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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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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时秋愁得一张桃花脸都带着丝苦相。
她大着胆子跑去书房闹了一通,却没有得到任何正面反馈,纳妾的事不仅没解决,反而把自己吓得双腿一软。
他口中虽说不纳妾,但最后总会架不住老太君仗着长辈身份,老太君硬要把人往院子里塞,到时如何解决?
涂时秋一心二用,一会儿想着府里老太君给的无形压力,一会儿又开始疑惑。
她疑惑,在昨夜那种紧张无比的情况下,她竟然会对自己的夫君动情……她难道真不是个好东西?当年真是她那一口咬坏了夫君的名声?
只是他的眼神…涂时秋扯了扯嘴,真不愧是她喜欢的男人……真乃金质玉相绝顶少卿者,光是一垂眼就能吓得她双腿发慌。
她是有些怕他的。
涂时秋躺在紫檀椅上,看着替自己捶腿的夏芍,自顾自问:“难道我一直这么没胆子?”
其实她脾气可差呢,也就在谢观澜面前不敢发作而已。
夏芍轻轻替她捶着腿,头也不抬说道:“嘿嘿……夫人您的胆子一直不大呀。”特别是在大人跟前。
涂时秋冷哼一声,觉得有些没脸面了,一把将夏芍的手拂开,“把你接来谢府时,我可都是谢府主母了!你知晓个什么。”
她话音一转,又叹起这几年常叹的事:“愁死人呢,你说当年那轿夫怎么这么不长眼,摔一跤,把我也给害成这样。”
“现在觉着记性愈发不好了……”
夏芍拿起锦帕擦了擦自己的手,忙起身替涂时秋揉起额角来。
“您头疼了吗?”她一边轻轻揉,一边说道:“那些轿夫命也不好,夫人就别怪他啦,说不得他们现在都投胎了呢。”
确实怪不得他们。
当年是刺客突袭,轿夫们为了保护她的安危,架着轿辇晃来晃去躲避追击,最后人群被刺倒了一地,她也因此被摔晕了过去。
这一晕,醒来后记性一日比一日差。
“我的头不疼,”涂时秋瞥她一眼,“谁叫你揉的,我只是额角有点痒,挠一挠。”
夏芍手一僵,默默收回替她揉额角的双手,重新半跪在梨花凳上,替她捶腿。
夏芍讪讪道:“奴婢以为您头疼呢……”
涂时秋话音一转道:“松鹤院那边有动静了没?”
夏芍道:“春莺姐姐去了,肯定会探到什么消息的。”
涂时秋道:“她好烦,为什么她什么都要管呢?我才是谢府的主母,她却要事事都管我。”
“若她不是谢观澜的祖母,我是真要发脾气的。”
夏芍不敢应这些,只好捡些她爱听的话哄着:“夫人最是大度,若换了旁的人,肯定与老太君水火不容了。”
“平日里夫人大度忍让,这才让府里和和睦睦呢!”
“说这么乖巧的话?”涂时秋笑起来,摸了摸夏芍的脸,轻轻一捏:“那白玉瓷瓶不怪你了,叫谢袁给你的过错都划去罢,不罚月奉。”
那哪儿能不罚呢?她夜里犯了懒性,被回寝屋的大人惊醒,在大人眼底下打碎的玉瓶,谢袁肯定不敢拂去她这则错事。
“可大人知道……”夏芍心有疑虑嘀咕道。
“怕甚么?”涂时秋乜她一眼,恨铁不成钢似的说她两句:“我都说了,他还会强罚你不成?”
主仆闲话着,春莺缓缓从廊下走了过来。
“夫人。”她福了福身。
涂时秋见她归来,连忙问道:“可问清了,松鹤院派出去的人是作何的?”
春莺面露难色,声音也有些艰涩:“老太君确实是在替大人相看妾室,松鹤院来来往往的婆子,全都是去枫砚轩送画像的。”
“欺人太甚!”涂时秋细眉倒竖,气得骂了老太君几句,什么老虔婆老太婆为老不尊张口就来,骂完出了几口气后,她又焦急问:“他看画像了?”
她气得心口起伏,仿佛心口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哽得人难受。
他若看了……他若看了……
涂时秋咬着下唇,酸胀的心憋着,气得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春莺哪里敢让她误会谢观澜,她摆摆手,嘴里连忙将事情都说清楚:“没有没有,大人最近这般繁忙,哪里得空去看老太君送去的画像?”
“听闻朝廷上正闹得厉害,大人在书房中忙到子时都不得歇息,绝无可能有闲时细看那些画像的。”
说到这,夏芍却有话讲了:“老太君的画像好像没送进书房。”
涂时秋侧头看她一眼。
夏芍接着说道:“奴婢前几日去给大人送夫人订下的衣袍时,正好看见韩嬷嬷抱着一堆卷轴离开枫砚轩。”
“那会儿奴婢不知道她抱的是什么,当时没弄清楚,也就没有向夫人禀报。这会儿想来,那些卷轴应当就是女子的画像。”
春莺思索片刻,说道:“若真是这样,就串在一块儿了。”
“画像没送进大人的书房,所以松鹤院的人才在到处寻人。”夏芍恍然大悟,“奴婢就说,怎地她们最近这般忙,一群人在松鹤院那边进进出出的,有时候还遮遮掩掩,一副见不得人的样子。”
涂时秋稍稍放下心来,好在他嘴里的话是真的,他个人决计是没有纳妾心思的。
“她这是还不死心,每年都要闹我一出,烦死人了。”
说完每年两字,涂时秋眼底恼意转为怔然,竟想不起之前老太君是如何为难她的了。
再这样下去,她不会变成痴傻罢?
涂时秋哭丧着脸,又开始难过起自己记性一事:“我的记性越来越差了,怎么办……”
现在几乎已停留在周围经常出现的人身上,若久久不见,就要忘得七七八八。
只是她还是个正常人,有正常的思维,所以外人才瞧不出甚么端倪。
可她自己心里知道,那些往日的记忆常常在她脑中飘忽不定,摸不着捉不到。
前几日更是连母亲的脸,都要仔细回忆才能清晰起来。
春莺上前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像哄孩子那样安抚道:“没事的夫人,您记不住的事问奴婢们就是。”
“奴婢们帮您记着。”春莺微笑道:“您别担忧,外人绝不会知道这些事的。”
涂时秋平日最好面子,这种事于她来说算得上是一个缺点。
她自认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女子,长得漂亮不说,性情又好,身段又好……就连嫁的夫君也是京城里最好的!
这整个京城里的人,谁不说一句她命好?
可现在,她却有了一个这样的缺点。
在这缺点之上,她还有另一个致命的事,五年无孕。
这一瞬,她的命似乎已不是天底下最好的了。
涂时秋心下微微失落,看着春莺和夏芍,语气有着几分沮丧:“徐太医给我开的药吃了这么多年,一点用也没有。”反而她觉得自己的记性越来越差。
春莺眼底划过一丝心疼,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她,一时无言。
夏芍较之春莺年纪更轻,心思也更活泛,笑着对涂时秋说:“徐太医那么厉害,开的药肯定有用!”
徐太医治不好她,可天底下还有哪个医术能胜过他?
他是民间神医,是因为医术高强才被皇帝请入宫中的神医,平日里只给皇亲贵胄把脉的神医…却没能治好她。
这下真是身染顽疾,又加上夫君要纳妾的苦楚,一时间全汇进了她的心间,拔凉拔凉的疼。
那老秃驴说得也没错,涂时秋闷闷想,她好像命不是很好。
春莺见她眉宇凝着浅浅的忧思,当即便进寝屋里拿出几个锦盒,呈在涂时秋眼前。
“夫人看。”春莺指着其中几支新进贡的眉笔:“大人昨日派人送来的蛾绿。”
她捻起一支递向涂时秋,细细说道:“听闻是大人主动向陛下求的,”接下来一句话春莺附耳道:“陛下将皇后娘娘的份额挪出来给了夫人。”
涂时秋那双桃花眼一瞪,满目讶然,他现在权力这么大了?
春莺放下那几支蛾绿,点头道:“大人派出去的精兵剿匪有功,陛下大喜。大人未要别的奖赏,只开口要了这个。”
“想来是您前几日说的话被下人传到枫砚轩了。”春莺捂嘴笑道:“大人疼您呢。”
涂时秋最爱听这些话,这会儿俏脸微红,“那他也没有我疼他。”
春莺见她面上带有喜色,眸底的担忧总算散去,又拿出一套首饰递到涂时秋面前。
她知晓涂时秋最爱这些镶嵌着宝石的首饰,便特意拿起来展示给涂时秋看。
春莺道:“这是今早天宝楼送来的。”
沧珠鸾景十二面。整整十二件均是赤金捶揲为底,累丝缠出缠枝龙凤纹样,通体嵌大小匀净的南海东珠与鸽血红宝石。
件件儿分量沉实,珠宝在日光的照耀下呈出七彩之色,贵气至极。
涂时秋打量几眼说道:“又是红的。”
不知为何她莫名想到了那佛像座下的莲花灯,红烛蜡泪…也是红的。
她微微蹙眉,“收着吧。”
夏芍讨喜道:“那您瞧这套。”
夏芍拿出另一套稍小巧玲珑些的,只八件软珠头面,通体不以厚重的赤金打造,全然以软银鎏金为胎。
涂时秋瞧了一眼便瞧出端倪,“府里现在这么穷了吗?”
夏芍嗔怪看一眼她,谢府若说“穷”字,怕是皇帝陛下都不敢说富有了。
夏芍道:“您别看它鎏金呀。”
“您瞧这里。”夏芍指着一支小蜻蜓步摇,翅上粘细薄点翠羽,尾缀两粒水珍珠,工艺精巧细致,确有巧夺天工之妙。
涂时秋盯着这一支步摇,恍然在脑海中出现一个名字,“是…李——李,”她李了半晌,实是没李出个名堂。
夏芍似是习惯了,微笑着说道:“对对对,夫人记得的那位李师傅!”
“江油那位脾气古怪,打造首饰全凭兴趣的李竹惟李师傅!”
这个涂时秋确实是有印象了,记得之前她想要他出手打一副镯子,那人不肯……她想到屋里摆放着的那对碧蓝玉色的镯子,又开始恍然,后来他是怎么答应的,她又记不得了。
算了。她这病恐怕是治不好了。
记不得就记不得罢,日子就这么过着也行。
涂时秋对这一套精细的兴趣更甚,除却那一只碧玉蜻蜓,还有几支海棠掩鬓嵌细碎粉珊瑚,几支小巧的玉钗,上雕刻着桃花、兰草。
简直栩栩如生。
这几支小巧的正好叫阿楚戴着,她模样儿生得最是可爱,戴上定然可爱极了。
涂时秋弯唇笑着,她最喜欢漂亮的人,瞧着就身心愉悦。
她挑出要赠给谢楚的几支,吩咐夏芍:“去,拿去给楚小姐。”
夏芍应下,当即便从廊下唤来一个丫鬟,吩咐其送去。
*
谢楚下学回到西愉院,就听胡嬷嬷说涂时秋送来了首饰。
才一打开锦盒,就被里面静放着的发簪惊艳得说不出话来。
雕刻在簪上的花儿,竟真像是盛开了一般,活灵活现。
谢楚抬手抚摸几下,喃喃道:“真是雕上去的。”层层叠叠地,错综复杂排列在一起,与真的花瓣儿一点没有区别,就连它的色彩也是如此真实。
太美了。
待到第二日谢楚去国子监。
乌发上簪得这一根兰草玉钗引得同窗们纷纷瞩目而来,面对同窗们的围问,她在人群里骄傲地昂起圆圆下巴,炫耀道:“三娘娘赠我的啦!漂亮吧!哈哈哈哈——我父亲下南洋时,也未曾带过这样精细的首饰回来呢!”
那笑意丝毫掩饰不住,显然是打从心底儿里的开心。
几个同龄的女同窗羡慕不已,好几人都问:“阿楚,你家三娘娘真大方啊~下次我能不能去你家做客?你带我见见你三娘娘罢,我听人说她是京城里最最善良的人,却一次都没能瞻仰到。”
最主要是听闻她手头极松,人稍一诉几句苦,那于旁人的金贵之物,她大手一挥就是送。
凡她手中漏出来的东西,就没一件差的。
谢楚“呃”了一声,坐在位置上老实了不少,“不太行……”
实际上,三爹爹不甚欢喜有人去扰三娘娘。
平时连她和弟弟去求见,也要三求四求几番才能见到。
有人问:“为什么呀?!你们三房的院子不是挨着主院的吗?”
谢楚摇了摇头,语气也低落几分,“三娘娘身体不好,若被吵闹到了,容易生病呢。”
正在这时,国丈爷的外孙张司衡走了进来。
他才一瞧见谢楚头上的发簪,忽地就冲了上来,一把拔下来,“这是我母亲想要的!你怎么戴头上?!”
谢楚的头发被扯得生疼,谢景本在后方看书,见自己姐姐被人欺负,立即迎上前去,看着张司衡手里的发簪冷声警告道:“张司衡,把东西还回来。”
张司衡一脸怒容,看着手里精巧的发簪,愈发生气。
这是母亲与他进宫时,想向皇姨母索要的物件,可皇姨母那时忙别的事去了,这才没赠给母亲。
可它现在居然出现在了谢楚头上?!
张司衡怒道:“小偷!”
谢景把发簪抢回来,“说话过下脑子,张司衡。”
他懒得跟他斗狠,如今张司衡的父亲张衡,依仗着国丈爷水涨船高,他并不想给家里添麻烦。
谢楚也是息事宁人的态度:“张司衡,这是我三伯娘赠我的。”
张司衡冷哼道:“这是李匠师亲手打的簪子,月初才送到我皇姨母那里,怎么可能出现在谢府里?”
此话一出,学堂里窃窃私语。
这个李匠师是皇宫御用之人,只为皇亲国戚打造首饰,按理说来,确实不可能出现在谢府。
…学子们一会儿看看谢楚,一会儿又看看张司衡,没一个人敢帮腔。
张司衡:“你还敢说你不是小偷?!”
未等谢楚谢景说话,侯府的小世子懒洋洋开口:“张司衡,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谢楚妹妹这半年来都没进宫,你不知道吗?”
小世子话一出,学堂里恍然大悟。
张司衡平日本就与谢楚谢景不合,即便听到这样的解释仍是恨恨地瞪着两人。
谢景却不怕他,冷冷瞪了回去。
他还回头看了一眼侯府小世子,需要他献殷勤吗?他的姐姐,他自己会护着。
显着他了。
谢景道:“张司衡,你还是管好你自己罢,听说你爹又纳了几个妾,到时生了小的,以你这脑子护得住爵位吗?”
张司衡一听这话,恼怒不已,用手指着谢景爆粗口大吼道:“谢景,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见张司衡又要打架斗殴,谢楚唤了声:“阿景。”
谢景闻声,当即不再理会张司衡,任由他一人在那发作。
他走到谢楚身边,把簪子递给她,“姐姐,给。”
谢楚拿起簪子重新插在发髻上,回头看了一眼暴怒的张司衡,本想说句什么,但看着那人狰狞的脸,想了想算了,真是讲一句话都嫌碍嘴。
他们二人的态度叫张司衡十分不满,他从小被捧着长大,却在来到国子监里屡屡碰壁,这里面的孩子没有一个人给他脸面。
能在这里上学的人,家中祖祖辈辈均是有能之人。
张家确实不被他们看入眼中,不过是一个靠着韩家爬上位的,毫无底蕴可言。
张司衡只觉自己脸面丢了一地,周围的学子们似乎都在笑话他,他怒气上来,冲上前去就要与谢景打架。
学子们纷纷上前将二人拉开,虽是拉架劝架,却都是偏帮着谢景。
张司衡被他们拉得严紧,在二人拉开的途中,谢景却有余力偷摸踹他好几脚。
这让张司衡怒发冲冠!
众人见状,皆是和气劝道:“好了好了,都是小事儿!别打了别打了。”
又有人笑着说:“阿景,你这身手真是不差啊,你家真不愧是博陵氏族,我真是拉不住你这蛮小子!”说着,手里又松了劲,谢景抓住时机,狠踹张司衡心窝。
张司衡被他们这一厢愚弄,哪能忍得住气?当下蛮劲撒开拉住自己的人,立即就要发作,夫子就从屋外走了进来。
“如此吵闹,成何体统?”孔夫子声音不大,却让学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站在台上,底下人纷纷入座,乖乖坐直了身体,张司衡也不例外,孔夫子可是替太子授课的老师。
“诗经。”孔夫子说罢,盯着互相冷视的谢景与张司衡道:“还不回去?”
谢景与张司衡并肩同行,朝着座位而去,在走廊分别时,张司衡放下一句狠话:“谢景,你给老子等着。”这几脚的仇,他要谢景断脚来还!
……
谢楚身旁的女同窗小声道:“阿楚,我不见你家三娘娘…你下次带我去看看你们谢府的宅院罢?”
“我听说,你们搬去新府邸后,有个地方叫什么,泗水……”女同窗道:“说是院子里像瀑布似的,好漂亮的,你带我去那里玩玩!”
“是四水归堂啦。”那里确实很漂亮,是三爹爹特意让工匠按照南方建筑造下的,她偶尔也爱去那边玩耍,水落时总有渺渺烟雾,像是仙境。
听闻起初还是三娘娘从话本子看见的,他们府里的四水归堂可比寻常的要漂亮许多,全是按照话本里来建的,是以更为宏伟。
抬眸一瞧,仿佛天井降瀑,水榭倾下光芒四射似银河落星。
但是…它在景安院。
谢楚毫不犹豫婉拒道:“下次有机会我带你去…”
姐弟俩上着课,却没见张司衡狠狠盯着他二人的背影,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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