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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他为什么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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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涂时秋深吸口气,继续她脑海中的计划,语气肯定道:“和离。”
谢观澜凤眸微垂,抬起左手的食指轻轻点了点桌案,声音平稳道:“涂时秋,这是什么?”
涂时秋顺着他的指尖看去,目光落在了他左手食指的齿痕上。
他指节分明,手指修长,那道疤痕在灯影下像一道浅浅的沟壑,破坏了原本平整干净的指节。
那痕迹似一只简笔大雁,徒有两道‘翅膀’。
‘翅膀’是她牙齿留下的痕迹。
往日旧疤早已褪去,新长出的肉似月牙般的颜色,比旁的肌肤略白一些,疤痕篆刻在他的食指上,极为醒目。
……是当年被她咬坏的。
“疤…疤痕?”她小心翼翼问道。
涂时秋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害怕,但她嘴唇开始抖抖索索是事实。
她自以为谢观澜还在“记恨”这件事,毕竟他曾经说过,这是当年她坏他名声的证据。
任是谁被坏名声,想来都不好受。
站在他跟前身子发颤的女郎,嘴里正窝窝囊囊道歉:“当年都是妾身不好…妾身不该如此孟浪,咬…咬您的手指。”
谢观澜抬眸看她一眼,并未理会她说的话,带着疤痕的指尖轻点桌案,缓慢地发出‘噔’、‘噔’的声音。
节奏既规整平稳。
只是他指尖每敲一下,涂时秋的心就要抖一下,莫名地开始心生焦躁。
明明往昔她并没有这么怕他,他也常常放任她顺着杆子往上爬。
如今这书房里却静悄悄的,迟迟没有他的回答。
涂时秋不免在心里念了他两句,都怪梦里的他做出那般过分的事,导致她如此惶恐。
只是他怎么还不问她呢?她的心都紧张得要跳出心口了。
“这里的卷宗,丑时也未必处理得完。”他声音低哑:“今晚为夫没空陪你闹。”
谢观澜话落,便不再理会站在书案前的涂时秋,径自提起笔架上的紫毫笔,低眸开始批阅卷宗。
涂时秋见他三言两语带过,心里也憋了口气,他怎能如此不在意“和离”两个字?难道他觉得和离与不和离无差么?
她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加大砝码道:“我没有闹,”她学着他,大着胆子直接叫名字:“谢观澜,我想清楚了,我要跟你和离。”
谢观澜手中的紫毫笔倏地重新磕回笔架上,咔哒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中,显得尤为清晰。
“你想清楚了。”
涂时秋郑重点头。
谢观澜从卷宗里掀开眼帘,眸光落在她偏躲的眼睛上,轻问:“你想清楚的事就是和离?”
涂时秋听着他平静没有起伏的声音,紧张地舔了舔下唇,虽然觉得头莫名有点重,但她还是鼓起勇气向下晃了晃。
因为他只要一生气就会要她。
她只有这么说,他才会真的生气,紧接着她就能以那种事要挟他,说不准他纳妾。
可书房里静得不能再静,半晌也没按照她的预想发展。
涂时秋不敢贸然开口,抿着唇静静等待谢观澜问她为什么,或者是直接对她生气。
谢观澜良久没有动作。
她眼见着谢观澜云纹锦袍上微晃的光影,下意识吸了口气。
一双桃花眼儿偷偷朝窗棂瞟去,挂在上方的幕帘并没有动,她也未曾感受到一丝穿堂风。
弯弯的眉蹙起,涂时秋有点疑惑,没有风,房间里的烛光怎么不稳?
莫名其……她视线一挪,看见谢观澜执卷的左手。
只见他指节微微曲着,拇指正摩挲食指的第二个关节,动作轻微。
而那关节上赫然是被她咬伤的痕迹。
肉眼几乎辨不出他左手的颤抖。
涂时秋的眼睛倏地瞪大,这是梦中的他常有的反应,一旦如此,她就会被“惩罚”。
她脑子里莫名冒出几个字,大抵都是关于完蛋的词语。
窈窕的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瞬间撩起裙摆,绕过书案又绕过案角,直接向他扑过去。
刚才有多坚持,现在就有多狼狈。
她其实没想要他这么生气!她只是想要他一点生气就够了!一点点就够了!
涂时秋不管不顾半坐在地,将他微抖的左手抱在自己胸前,下巴抵在他白皙的手背上哭起来:“夫君!夫君!”
感受到他手臂真的在微颤,她声音又急又慌又怕,赶忙道出心中所想:“刚才都是胡说八道的!呜呜呜……我只是接受不了老太君要给您纳妾!”
“我不愿让别的女子生您的孩子!”
“我也不愿看见您与别的女子凑在一处!”
谢观澜的手顿了一瞬,闻声他低头看她一眼,薄唇没有要动的意思,仍旧沉默不语。
涂时秋不知他在看她,她早慌得眼眶通红,内心的恐惧让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语吐得飞快,像是临终遗言般,若是说慢就来不及了。
“只是害怕……所以才会胡说八道……我只是害怕夫君会依照老太君的话,纳妾……您那么孝顺……”
她的话说得乱七八糟,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明白。
“呜呜呜……这些时日妾身病了,好些日子没见到您,好念您……”
谢观澜垂眸,看着哭得连话语都断断续续的她,平静问道:“是吗?”
那目光带着淡淡的审视。
涂时秋心中一滞,梦境中的实感全部袭上她的脊梁骨,拔凉拔凉的。
她想让他微微生气,可不是这样…这样要把她吃掉,要把她活吞一样的生气啊…
刚才他的眼神冷冽如锋刃,仿佛要将她的身子划拉开,好来看一看她说的心,确认她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冷汗瞬间漫上她的肌肤,粟粒渐渐攀上她的皮肉,她抖抖索索地抬头望他。
眼见他面色平静,像是无波无澜无风起的湖面,一双幽深的瞳仁叫人探不清其中意味。
而被她抱着的左手,似乎还在微微颤抖。
不是……怎么会这样?她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他为什么会这样生气?
脑子里一团乱,莫名的,实境里的谢观澜和梦境里的谢观澜在她思绪中重合——
惊惧之下,涂时秋的泪珠滚得更快了,可她哭却不是因为委屈,她是害怕死亡,她害怕梦境会变成真的。
那具棺椁的样子不断闪过她的脑海,她不敢再思考下去。
有一个声音告诉她,现在要安抚他,渐渐地,慢慢的,温声细语地与他说话。
她的身体也开始下意识的条件反射,替她做出“正确”的选择。
为更加直观地感受他的身体变化,她连忙拉起他的左手,双手亲昵地捧起,将自己的脸颊紧贴在谢观澜手心里,泪眼汪汪望向他。
晶莹的泪珠垂落,顺着她粉若花瓣的脸颊流向他的掌心,湿乎乎的。
她忽略脸颊的湿黏感,边亲昵蹭他,边哭着说:“……我不想您纳妾……不纳妾好不好……”
她眼里含着水光,那澄澈透亮的地方似乎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她的脸颊贴着他的掌心,乖巧讨好地蹭了又蹭。
她把这五年来说的话又重新复述给他听:“妾身知道夫君不喜欢妾身孟浪,妾身明白…可即便是这样,妾身也不想您纳妾……您就只让妾身一个人待在您身边好不好?”
谢观澜没有说话,任由她哭着,任由她双手捧着自己的手轻轻蹭弄。
他低眸看着她抽动的肩膀。
“好了。”良久,他终于开口道:“我何曾应过要纳妾?”
他的话说得过分平静,叫她只能愣愣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左手从她双手里抽出,指尖抬起,轻轻从她眼角抹去一滴眼泪。
谢观澜捻着那滴泪珠子,扫了一眼,眸光似乎带着探寻的意味,随后他指腹捻去那颗泪珠。
在昏黄的烛光下,谢观澜眼帘微抬,静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随后视线定格在她水汪汪的眼眸上。
那双看谁都带着三分情意的桃花眼,此刻正迷蒙着一层水雾,泪光莹着烛光,像是两颗泡在溪水中的琥珀珠子。
她的眼里似乎只有他,那里只倒映着他一人的面容。
涂时秋被动仰起脸,望着安静的谢观澜,四目相对,她心尖微跳。
在心慌害怕之下,她鬼使神差地直接拉过他的手,唇瓣微张,探出温热的绛舌,顺着他的掌心,开始舔舐她留在上面的眼泪。
舔舐完了泪水,她顺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向上看,待见到那痕迹时,她又安抚似的舔着他食指上的疤痕。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又讨好,然谢观澜的眉头微不可察皱了一下。
他抽回手,挪开视线,重新拿起方才放下的卷宗,语气平淡:“回寝房去。”
涂时秋听见声音,偷偷观望他的模样。
烛影下,谢观澜微垂的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幽深的瞳仁。
涂时秋不敢大意,看不见他的眼睛,她便开始仔细观察着他的脸,从他高挺的鼻梁到他的眉心,再从他的眉心观察到他极长的睫毛。
好像是往昔正常的样子。
她不知为何就松了口气,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起身时拍了拍屁股,整个人居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那…那我回屋了哦。”她懵懵道完,时不时抬眼看他观察他的反应,他似乎平静下来,她僵直的身体终于开始放松。
到最后,恍恍惚惚的涂时秋也不记得自己怎么从书房出去的了,她好像没听清谢观澜后面说的那句话,甚至连因触碰谢观澜后,身体所产生的黏腻不适也全都被她忽视。
最近几日…有太多的莫名其妙,她根本不知该从何处开始思考。
长廊上,月华若昼。
时间已不知过去多久,枫砚轩的书房烛火仍然亮着。
不时,一个丫鬟缓缓进入书房内。
清冷的声音响起:“夫人这几日见过何人。”
女声道:“未曾见过谁…只是…午后楚小姐提起五姑娘时,夫人愣了愣,似乎是连五姑娘也忘了。”
“夫人调理身体的药都按时吃了?”
女声道:“吃了,除了晨时调理身体的药,午后还要服一道安神的方子,徐太医叮嘱说再服两日便可停了。”
丫鬟跪了会儿,书房里久未传来青年的声音,她便垂着头退了出去。
月夜渐暗,弯月缓缓躲进云层之中。
寝院里的涂时秋木着一张脸,屁股紧贴在床榻上,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平安符。
紧紧握住平安符后,她的心跳才渐渐平息下来。
吓死个人。
春莺看着眼眶泛红的夫人,有些忧虑地问道:“您和大人吵架了吗?”
吵架?若是吵架倒还好了,可谢观澜根本没和她吵架!他只是生气了!
涂时秋不知该如何形容这种心情,一张柔脸皱得十分难看。
春莺肯定道:“您与大人吵架了吧?”
涂时秋不愿提这事,她去书房的目的是让他开口,不准松鹤院的老太君再插手他们的事。
很显然,她方才目的并未达成。
“没有。”
春莺心里叹气,还没吵架?那眼睛都快肿得跟桃子一样了,恐怕还是纳妾的事。
“奴婢给您敷敷眼睛。”
春莺也不再多问,转身拿来润湿的锦帕,替涂时秋敷上。
涂时秋揉了揉自己的腿,刚才从书房出来时,她的腿都吓得在发抖。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
涂时秋看着手心里泛黄的平安符,目光出神。她胡思乱想着,觉得自己猜不透他。
东想西想,越想越烦,她抬起手气恼地揉了揉额角,这颗脑袋怎么越来越不好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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