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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他凝视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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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时秋将在上清观那处求来的平安符放在枕下,当夜竟真的无梦,一夜好眠。
早晨起时,春莺还笑着说:“夫人今日精神头好些了。”
涂时秋照着镜子一瞧,眼底的乌青几欲不见。
她眉眼一挑,心中念叨着:这能不好吗,一天吃两碗药,一碗养身体的,一碗治病的,再不好她都要成药罐子了。
只是这是药三分毒,吃多了怎能行呢。
她目光落在镜中,面皮白皙中透着血气的红润。
倒确实是神清气爽,蒙在额前的乌云骤雨仿佛全都散开了,即便是再想到夫君的那张脸和他红着眼发疯的样子,似乎也不觉得尤为可怕。
那就是一个梦,离她很遥远的一个梦。
梳洗完后,涂时秋将枕头下的平安符摸出来瞧了瞧。
只是瞧了半晌,也没觉得哪里出奇,不就是普通黄纸做成的平安符吗?
哦,她这枚肯定比旁人的要珍贵些,毕竟她可是叫春莺给了一百两呢。
夏芍的声音突然打断涂时秋的思绪。
“夫人,楚小姐和景少爷过来啦!”声音还带着些喜意。
涂时秋抚了抚面,唇角的笑意亦是收不住,唤道:“让丫鬟去端些零嘴来,”她忆起吃食,馋意也随之上来,“叫厨娘多做几碗荔枝酪来。”
夏芍退去廊下唤丫鬟的功夫,两个小萝卜丁就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胡嬷嬷。
一个小男童与一个小女童手牵着手迈过门槛。
谢楚一身胭色妆花绫小交衫,金线浅勾碎云暗纹,腰间系着一羊脂玉佩,小小的鹅蛋脸上镶嵌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头上簪着两三朵小珠花,落在涂时秋眼底简直可爱之极。
谢景则是一身石青妆花绫小襕衫,腰间系着个玄色丝绦,模样与谢楚有八分相似,只小小年纪就装作一副沉稳样。
两个萝卜丁一见到涂时秋和颜悦色的脸,脸蛋上的笑意便收不住,糯糯喊道:“三娘娘!!”
涂时秋率先向谢楚伸手,唤道:“来,三娘娘瞧瞧,怎么又长漂亮啦。”
谢楚谢景向她行完礼,说道:“听父亲说,三娘娘前几日染了风寒,三爹爹起初不准我们来主院,说怕扰着您,今儿三爹爹一松口,我们就来探望您啦。”
涂时秋眼尾一扬,就隔了一个院子,他们还用上“探望”二字了。
她假哼道:“探望我?我看是想吃零嘴还差不多。”
两个萝卜丁讪讪笑道,到底为何而来不言而喻。
涂时秋抬手,夏芍带着几个丫鬟端来不少零嘴,不一会儿小桌塌上就放满了。
糖霜玉蜂、樱桃煎、桂花栗糕、辣梅糖、椒香鹿脯、乳糖真雪等,有甜有辣有糕点有干脯有冰饮,当真是一应俱全。
谢楚眼睛瞬间亮起,夹起樱桃煎先含进嘴里,一尝到那酸甜适口的味道,圆圆的眼儿都眯了起来。
涂时秋也捻起桂花栗糕吃着,还悠悠问他们:“要不要叫几个戏子来府里唱几曲?”
谢楚唔唔两声摇头,然后忽想起什么,咽下嘴里的吃食说道:“三娘娘,我今日在街上遇见五姑姑啦。”
“五姑姑的马车去银楼了。”
涂时秋啊了声,问她:“她去买首饰?”
随即她眉头又蹙起,她居然不记得谢观澜的五妹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长什么模样了。
她手里的动作顿住,恍了好一会儿,才喃喃道:“月华……?”
谢楚“嗯嗯”两声,又吃了几口零嘴道:“就是月华姑姑。”
涂时秋正想问谢月华去了哪家银楼,若是谢府管着的,她还能替谢月华省点银子。
却在这时,春莺端着几碗荔枝酪进入屋内。
她笑颜道:“荔枝酪来啦,昨夜才送来的荔枝,可新鲜着呢!”
涂时秋思绪被这荔枝酪一打岔,瞬间将谢月华抛之脑后,欲要端起一碗就开始吃。
春莺将最小的那一碗递给涂时秋,叮嘱道:“夫人,太医有言,您要吃得克制些。这荔枝酪您待会儿再吃,才从地窖拿出来的,可冰着呢。”
谢景盯了一眼桌上的几碗荔枝酪,碗中乳白,上还漂浮着几块小冰,便也随着春莺说道:“是呢,三娘娘,您肠胃不好,要克制些。”
说完这句,他大气不出一口接着来一句:“桌上的阿景和姐姐帮您吃掉。”
谢楚点头:“嗯嗯,我们帮您吃……”
涂时秋敲了敲桌,正想说他们几句,却在这时庭院里的鸟儿飞了进来,正是那只肚皮红彤彤,背脊乌鸦鸦的鸲鹟。
这是谢府院落里家养的鸟,院子里不仅养得有它,还有许多别的鸟雀,偶时还会有鹰隼在高空飞来飞去。
它进来时还叽叽喳喳绕着涂时秋转了两圈,随后大摇大摆落在桌上啄着荔枝吃。
得,连院子里的鸟都要来分一杯羹。
谢景看着吃荔枝的鸲鹟一点不觉奇怪,他只对着涂时秋告饶几句道:“三娘娘要养身子呀,吃食要克制才行,只有您身体好了,才能和三爹爹有子嗣嘛!”
屋中没有外人,他说话直来直去:“等我们有了弟弟妹妹,老祖宗就不会总是找您麻烦啦。”
涂时秋一听这话,她居然又差点忘了正事,恐怕老太君那边都要替他寻着妾室人选了。
今晚她怎么也得找他闹一场才行。
放下这念头后,涂时秋便问谢楚在国子监里有没有发生什么趣事,或是哪家族中又传没传出什么招笑的事儿。
只是问了话,谢楚和谢景却是摇摇头,她最爱听闲暇趣事,这下没能听见,叫她好是一阵失望。
*
傍晚。
谢观澜下朝回府,涂时秋身体已大好,便照惯例在二门处提前迎接他。
作为谢三夫人,这是她五年来除了病疼或月事,几乎日日都做的事。
初初瞧见谢观澜长腿从马车里迈下,那张丰神俊朗的脸一出现在她眼前,她还有些害怕。
似乎察觉到她躲来躲去的眼神,谢观澜轻轻扫了她一眼。
涂时秋再次抬眸看去,瞧见了他如画般的侧脸后,那些害怕倒未再袭来。
她缓缓吐出口气,安心不少。
还是这样的夫君更惹她欢心。
一切如常,她跟在谢观澜身侧,嘘寒问暖几句。
二人一齐回到寝房中,她又侍奉他更衣、喝茶。
谢观澜接过涂时秋递来的茶时,指尖被茶盏烫了一下,他抬眸看了她一眼。
见她还在走神,他声音平静:“身子好些了?”
涂时秋“啊”了一声,思忖着待会怎么闹“和离”的事,下意识带着些怯意:“好多了,多谢夫君关怀。”
用晚膳时,谢观澜喜清净,便不喜有丫鬟在一旁布菜,是以丫鬟们都只候在一旁,饭厅帘后只剩夫妻二人。
涂时秋最不喜的就是这时候,晚间若是谢观澜在主院用饭,桌上的饭菜她是一样也不爱吃。
她喜好重油重盐重甜重辣的东西,而谢观澜口味极清淡,与她恰恰相反。
谢府与涂家又有所不同,食不言寝不语,吃饭时只听得见筷碗碰撞的声音,沉闷得很。
涂时秋吃了几口便没了胃口。
她瞥眼一看,只见谢观澜连吃饭的动作都十分优雅,世家子弟的气质果真是长在骨子里的,与她不同。
她的端庄知礼都只是装给他看的。
他用餐时没有半分松弛的烟火气,动作克制有度,舒缓规矩,连声音都可以忽略不计。
瞧着心情正常,并无烦忧之事纷扰。
那她倒是可以按计划提“和离”的事,烦烦他。
终于等到谢观澜放下筷子,只见他手指在桌上停顿一下,似是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涂时秋赶忙站起身,凑到谢观澜身前,娇声问道:“夫君要去书房了吗?”
谢观澜侧目看她一眼,“嗯”了声。
涂时秋赶忙跟在他身侧,柔声道:“妾身想陪您去书房……”
谢观澜脚步微顿,“你去做什么?”
他在书房处理公务,她在旁坐着反而影响他。
“我……”涂时秋忽地垂着头,语气有些委屈:“妾身有话想与您说。”
谢观澜头也没回,走时留下一句:“改日再说。”
涂时秋本想伸手抓住他的袖子,结果谢观澜人高腿长,步伐迈得极快,几步便进了庭院里。
看着谢观澜离去的背影,涂时秋撇嘴唤道:“春莺,备茶!”
两盏茶的时间,涂时秋将身上的首饰都卸了,换上薄纱轻便的衣裳方便待会生事。
她亲自端着茶盏,走到坐落于内院后方的书房。
守安守岁正候在书房门前,见涂时秋来了,行礼道:“夫人。”
涂时秋扬着笑,两眼弯弯的看着他们,意思不言而喻。
这样的场景守岁见惯了,正想进去通传,涂时秋道:“不必麻烦。”
二人听话让开,将书房的门推开,涂时秋端着茶盏进去。
谢观澜正批着公文,听见声音,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脸上又移到她端着的茶盏,说道:“怎么还是过来了?”
“有件事……想跟夫君商量一下。”涂时秋将茶盏放在他的案角,她站在他面前,和他隔着张书案的距离。
谢观澜手中的笔停顿,“说罢。”
涂时秋想到要说的话,不知为何心底升起一股后怕,她想着先示好,好叫他待会儿顺着她些。
她柔柔道:“夫君先喝茶吧?这是今年新上的云间春贡。”
谢观澜端起茶盏含了一口。
将茶放下后,他看着她,等着她说。
涂时秋被他看着,不知怎地想起梦里的事,欲要出口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手上,那双手不断拉扯着月白的袖摆,似乎正在纠结要说的话。
只一瞬,他的目光又重新落在她皎白的脸上。
涂时秋深吸一口气,将来前准备好的说辞,一股溜儿滚出来:“妾身五年无所出,配不上谢家主母的位置……”她眼角含泪,十足委屈的模样:“夫君,我们和离吧。”
谢观澜听完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任何动作,没有问涂时秋为何要说这样的话,没有问她的目的是什么。
他的眼神没有变化,背脊直挺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没有皱眉,也没有生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书房极度安静。
涂时秋的心里却开始发毛,记忆本不好的她不知为何脑子里开始闪过梦境里的事,心跳不免开始加速。
她的眼神下意识往旁偏去,手不断搓着袖子掩饰自己的紧张。
他怎么还不问她呀,他不问,她怎么继续?
片时,她的身体竟出现了尾椎骨发凉的感觉,毛毛的感觉难以安放。
窗棂外的夜风拂了进来,烛火微闪。
谢观澜终于开口了,他凝视着她说:“和离。”他的尾音落得很实,并不是疑问的语气,而似在重复她话音末尾的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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