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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驱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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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涂时秋起得仍是不早,眼底的乌青愈发严重,面上几分憔悴。
春莺接过涂时秋手上的蛾绿,一边替她描眉,一边安慰道:“夫人今日出去,不若正好求一求子嗣缘分?”
“嗯。”涂时秋人恍惚着,眼皮一耷一阖。
求道拜神,也算没法的法子了。
涂时秋问:“马车都备好了么?”
“回夫人,备好了。”
涂时秋梳妆完毕,想着自己病了,便略过去书房伺候他,直奔城外而去。
这些时日做着梦,她实是有些害怕那张清隽容颜。
她想着反正都是求神拜佛,不如多去几处,都求一求拜一拜,叫他们一齐帮她把梦中那邪祟给镇压了。
春莺端来一碗药,递给涂时秋:“夫人,您先喝了再出门罢。”
涂时秋盯着那碗药,眉头微微蹙起,这药她喝了许多年,是调理身体的药方,且还因是徐太医特调的药,入口丝毫没有苦涩之味。
但因做了那个梦,她现下对药有些厌弃,这会儿拧着细眉,往旁边推了推药碗。
“回来再喝。”
主仆三人去的第一处是个佛寺,寺庙不大,但佛像却一个个都是纯金雕刻,表情惟妙惟肖,细致得紧,仿若真在俯瞰众生。
往下再一看,几座金佛像下都供奉着满满的长生莲花灯,因其座台位置小,好几盏莲花灯都被挤偏了,歪歪扭扭摆放着,其中蜡烛泪顺着莲花肉流得座台都成了红色。
这些红色像是人类的血肉一样,姿势怪异向下渗去,在这座佛寺中徒增诡异。
涂时秋看着这幕,有些不喜。
而佛寺的老住持也一直在打量着她。
她出行惯戴羃䍦,浑身都遮得严实。
但佛寺的住持却一眼瞧出她金枝玉叶,因为他认得她身着的布料,乃是皇亲贵胄的贡品,常人连花银两购买的资格都没有。
这会儿住持听她道出梦中之事,那布满白色的眉头紧皱,神色是一副将有大事要发生的样子。
“施主,您这是厄运缠身呐!”住持长长叹了一口气,听她邪祟邪祟地称呼梦中人,便也随她称道:“看来那邪祟道行不浅——”
“倘若再这般被纠缠下去,恐怕是……”说到这,他故意停顿声音,嘿嘿笑了几声,“但老衲倒是有一个法子,或可帮得上施主。”
那住持颠了颠袈裟长袖,仰面摸了摸胡子,意味深长道:“您或可花五百两白银,在咱们寺里供奉一盏长生莲花灯,老衲命弟子日日夜夜替您诵经,全天不间断替您驱邪,这邪祟还未成型,必定受不住这高深佛法,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必被剔除!”
“您看如何?”
听见这样的回答,被羃䍦遮挡全身的涂时秋一脸麻木。
这样的话她其实听得很多,若这老光头说得诚意些,五百两供就供了,也不妨什么事。
她本就不在意钱财这种身外之物,莫说如今谢府不缺钱财,她涂家也不缺这点。
可这老光头一直说她命不好,邪祟缠身的,她听得很是不爽利。
她涂时秋的命不好,天底下还有哪个人命好?
真是好笑。
涂时秋转身就带着丫鬟离开,全然不理会那老光头在身后讨价还价的声音,甚么三百两也行,其实二百两也可以的话。
走下佛寺的阶梯,涂时秋总觉听了老光头这番话有些不愉悦,进去一趟跟触了霉头一样,当下便命夏芍站在寺庙阶梯前散财。
谁来拜佛,她便让夏芍发人五两银子,让人回家去。
口中还要劝道:这里的佛可不管事,往后也不要再来了,谁若是还拜,恐惹一身厄运回家。
那些领了银两的路人个个感激不已,又是感谢贵人提点又是感谢贵人散财的。
哎哟这还拜什么佛,眼前儿散财的这位姑娘才是在世神佛!她既不叫他们拜这个,京城还有那许多佛寺庙庵,转头就朝着别处走去。
毕竟这家佛不管事了,他们换另一家去就是,谁会跟立马到手的银子过不去?
于是朝着佛寺去的乌压压人群,到了阶梯下停顿片刻后,又都离开了,那在寺中的老住持止不住的皱眉,心底念着今日这香火也太差了。
涂时秋在马车里隔着帘子,看着这一幕觉得饶有兴致,唇角也挂起了笑意。
直到夏芍散完手里的五百两银子,涂时秋才觉得从这佛寺沾的晦气去了个干净,便让车夫去往下一处庵庙。
只是到了庵庙,她们的说法倒是和那小佛寺不相上下。
道是她厄运缠身,若解不开恐有性命之忧!叫她供奉一盏长明灯,好让弟子日夜诵经,为她驱赶邪祟。
涂时秋冷哼一声,旋即又命夏芍在庵庙前边拦住要去上香的百姓。
这次她一人散十两,还叫夏芍编了个吓人的故事,道是这庵庙供的邪神,普通人若去拜了,恐被吸干精气!
来往的人无一不被这套说辞吓得心慌,见指导他们的人还凭白散银财,感激涕零地道谢,说是仙姑降世替他们指了明路。
涂时秋在马车里听见他们说这些话,笑得花枝乱颤,如玉般的容色愈发明媚。
春莺无奈道:“夫人,咱们今日不是去上清观的吗?”
涂时秋“哦”了声,望了眼天色,耗了这会儿实是不早了。
当下把夏芍唤了回来,朝着上清观而去。
夏芍坐在马车里,在心底儿不停想,这也太爽利了。
她总算知道夫人为什么这么喜欢做善事了。
那些人感激涕零的样子,让人心底沉甸甸的,身体却轻飘飘起来,只觉人浑身舒畅。
一行人到了上清观山脚下。
上清观与那佛寺、庵庙有所不同,此观乃是传承了百年之久的道观,修葺得十分壮阔,光是阶梯都有几千梯之高。
涂时秋抬眼望去,只觉这道观仿佛置在云端。
这爬上去,腿都要断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不断向阶梯而上的路人,吩咐道:“回府罢。”
春莺抬眼打量了下高耸入云的阶梯,日头还正盛,若是到达顶峰,怕是要耗费半日光景。
但……她们今日出行本就是为了来上清观求子嗣缘分的。
有了子嗣,老太君也不会再对夫人言语讥讽,或是还强要替大人纳妾了,而大人与夫人的情谊也能更深。
春莺劝道:“夫人,咱们上去吧?”
夏芍也是同样劝道:“是啊,夫人,奴婢们陪您一起,奴婢抱着小木凳上去,倘若您累了,奴婢就将小木凳放下,让您坐会儿。”
涂时秋不为所动,邪祟就邪祟吧,一个梦而已,还能连着梦几个月?
她可吃不了爬山的苦。
前去上清观求愿的行人见她们三人站在原地不动,路过时也不由向她们投去目光,倒不是她们有多特殊,而是涂时秋戴着羃䍦,一身遮得严严实实,有些惹眼。
却在这时,有一个稚童吸引了涂时秋的目光。
那稚童走一步磕一个头,如此循环,好几时才走到长阶这边。
待他走得近了,涂时秋才听清他嘴里竟还念念有词。
她“诶”了一声,唤道:“孩子,你嘴里念什么咒呢?”
那稚童不知她是在唤自己,小小的身体仍在一步一磕头,到达阶梯上也仍是如此。
涂时秋往上一瞧,长阶漫入她的眼底,这小孩要这么上去?
她来了丝兴趣,跟在他身边,喊他:“小孩儿,你去上清观求的什么,值当这般虔诚?”
春莺见她跟了上去,立即朝夏芍递了个眼色,忙一起跟在涂时秋身后。
那稚童听见一道声音距离自己如此之近,音调如箫声笛韵一般。
他抬头时才发现自己身旁跟着个一身白纱的姐姐,那层纱雾影朦胧,瞧不见她具体模样。
她似乎还正偏头看着自己。
“我……”稚童还是方才的动作,一道阶梯用脚走,一道阶梯用头磕,他行完一程才说:“我求的有些大,所以礼数要更周全些,这样才能叫三清天尊都听见。”
涂时秋喜欢看话本子,自然也爱听这样的故事,稚童一步一磕走得慢,正好她的步子也能跟上。
当即又问他:“你求什么呀?”
那稚童动作不停,但嘴里也慢慢说道:“几年前,我爹因国有难,被派去西疆参战,娘亲以为我爹抛弃了她,转头就带着我嫁给了村西的王叔。”
稚童说到这里,那小小的脸上竟然透出了一股成人才有的悲哀之色:“可现在我亲爹回来了……我爹成了百户长,要带着娘亲去过好日子,可我娘亲却不愿意了。”
“娘亲明明一直记挂着爹,为什么不愿意原谅他呢?”稚童似乎很疑惑,一步一磕,说道:“而且王叔一直都没和娘亲住在一间房内,他待我如亲侄子,也曾一直私下与我说要多劝劝娘亲,让她心中宽慰。”
“可见王叔与娘亲并不相爱,娘亲不过是为了让我有个好听的名头才嫁给了王叔,而王叔也是看在外祖父的面上,才接纳了我与娘亲。”
“现在爹回来了,娘亲却不愿与王叔和离,与爹重归旧好……”稚童叹道:“若是娘亲开心便也罢了,可问题是她日日以泪洗面,可见这样的结果她并不开心。”
涂时秋听到这里,整个人浑然一怔,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波动,可很快又归于平静。
那稚童又道:“今日我便是来求天尊显灵,无论娘亲愿不愿与爹重归旧好,我都只愿她不要再日日忧愁,一个人躲在厨房偷偷地哭……
她以为我不知晓,可我什么都知晓……”
说起娘亲偷偷哭泣之事,那稚童似乎又亲眼看见了一般,语调不由自主沾上了哭腔,磕下去的时候抬起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涂时秋还以为他要求的事情,是他的娘亲与他爹重归旧好,却没想到他说出了这番话。
她抿了抿唇,又问他:“你只是求她开心,何必一步一磕头?上一炷香也够了。”
没想到那稚童却说:“我求的是娘亲往后的每一天都开心。”
他望向天阶的目色极其坚定,语气也郑重不少:“夫子曾说,人的一生求的便是念头通达,只有念头通达了,才能愉悦舒畅。”
“我求的是娘亲再无烦忧之事,念头通达,每一日都开心愉悦,我求的是娘亲身体康健,一生无病。”
“只有我认为所求甚大,虔诚对待它,天尊才会看见我的诚意,护佑我的娘亲。”
如此说着,几人就走到了半山腰,长阶也已行了一半。
涂时秋却没觉得疲累,她望着那稚童不由想起自己远在涔州的母亲,若她有这小孩一半懂事,母亲估计脸都会笑出褶子。
思及此她弯眉微蹙,脑海中母亲的容貌竟耗费了她几息才清晰出现。
好生奇怪,她的记性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
没等她多想,那稚童又问:“姐姐,您来上清观求什么呀?”话落,他又磕着向上一步,涂时秋便也缓缓跟上。
她说:“唉,尽来运道不佳,被邪祟缠身了,找观主驱邪来了。”
那稚童哈哈笑了一声,说道:“世上哪来的邪祟呀,您说话可真逗。”
涂时秋:“……”
知道没邪祟还来上清观求愿?没邪祟又哪儿来的神佛?
稚童说完那话,又开始虔诚地磕着爬台阶,一步一磕头,那额头都要沾着泥渣,眼见就要红得破皮。
涂时秋:“……”这孩子不是不信这些吗?怎地这会儿磕得愈发认真了。
待到了山顶的主观之地,只觉清风拂面,气息异常清透,闻之叫人心旷神怡,心境豁达。
主殿的人却不似佛寺庵庙那么多,只大殿正中站一人,是个老道,而门口则守着两名道童。
想来老道便是上清观观主,其人鹤发黑瞳,眉毛灰白,毛发长得掉在了下颌处,很有一副世外高人的道长模样。
稚童上前将自己的夙愿告诉了观主,观主摸着胡子,好像听得很没劲似的“哦”了一声,然后随意问了句,“你娘和你爹见过面了吗?”
稚童显然没想到这件事的重要性,茫然答:“没有啊。”
观主又睨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骂他傻,“那你为啥不让他们见一面,把话说清楚不就行了吗?当年你爹走的时候是不是走得急啊,你娘怀着你嫁给你叔叔之前,大着个肚子受了多少委屈呀!她能看你爹顺眼吗?
你爹若没留个话来,俩人肯定生误会了,嫌隙一成结不解开,便要一辈子错过了。”
稚童眼睛一亮,“您说得是啊!观主,您可懂得真多!”
观主乜他一眼道:“所以你要叫他俩见上一面,把话说开咯!说开以后,你娘若还是不愿,那便叫你爹离得远远的,莫要再烦扰你娘就是。”
稚童用心记下观主之言,小小的脑袋晃得飞快,“知道,知道。我回家就跟我娘说。”
观主见他实心眼,又软了声:“傻孩子,你磕上来膝盖可疼?”
门边的道童闻声回头,没看见他的伤势便又钻进主殿去看,走进看见稚童微微破皮流血的膝盖,道童跟着说道:“见你一路磕上来,大孝子啊,太心诚啦。”
真傻呀,裤子又磕破两个洞,本来都穿得一身破烂补丁衣裳,怎么还这么实心眼呢。
观主道:“行了,你带他去旁边歇歇,拿点馒头给垫垫肚子,这一路上来都饿了渴了。”
道童听令,带着稚童去了后方歇息。
稚童的下一位,便是涂时秋。
她方才在门外就听了个全,觉得这道观的观主说话有点懒懒散散的,就像她在涔州时,那些坐在大槐树下闲谈的老太太老太爷一般。
但这样的说话方式,她在京城已许久未曾听过了,一时还觉得有些趣意。
她迈过高高的门槛进去,观主就透过羃䍦看清她眼底严重的乌青,笑叹着摇摇头。
“善人有何困扰?”
涂时秋把梦中的事三两语道出,问道:“不知这梦作何解?”
观主摸着花白胡子笑了几下,“解铃还须系铃人,您的梦,自然只有您自己才能解。”
涂时秋目色不解看向观主,那观主又道:“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您白日若不胡思,夜晚便也不会再乱梦。”
“想来您平日愁绪略多,却又不得其解,积累成疾便透过了梦境显现。但梦中之事,皆为幻影,不足为惧。”
涂时秋眨了眨眼,她没觉得自己有什么愁绪。平日里吃饱喝足之外便是出去当当大善人,却是真想不起自己有何愁绪。
或许是为了安抚求愿人的心,观主走到三清天尊画像前,点燃三炷香躬身俯拜,随后便从画像后方摸出一枚黄符所制的布囊递给涂时秋。
“放入枕下,清新明净,心静便不会再梦。”
涂时秋点头将其接过,问道:“银钱几何?”
观主却说:“上清观为民请愿,不收银钱。”
这倒是和之前的庙宇有所不同,涂时秋从心底高看了这上清观一眼。
她环顾四周,只见上清观的装潢并不凡俗,不像是缺钱的模样,但几处装饰又与高大精致的建筑不符,摆件极简,大多都是香炉与香火。
炊烟袅袅,满是香火燃尽的渺渺烟雾,此番景象用香火鼎盛来形容也不为过。
难怪京城的人都爱来上清观求愿,原来是不必缴纳银钱,她今日去过的其余庙宇,都是张口几百两,平民百姓谁求得起愿?
涂时秋当然不知那些庙宇都是看人下菜碟,平民百姓自然有平民百姓的价格。
她招手唤来春莺,吩咐几句。
春莺点头应下,随着涂时秋退出主殿时,拿出锦绣钱袋子递给一旁的道童,低声吩咐道:“这是我家主子供奉的一年香火,还请道童告知观主,多多替我家主子祈福。”
交代完这一句,春莺又拿出一片金叶子给道童,说道:“方才进去那孩子,他爹娘嫌隙那一位,就是穿得衣衫破破烂烂,浑身脏兮兮那个……”
道童接过金叶子,点头道:“知道知道,刚才师兄带去喝水吃馒头那个,是也不是?”
“正是他。”春莺微笑,“还麻烦小道长,将这金叶子赠于他,我家主子瞧他可怜又孝顺惜母,想要助一助他。”
“小道还不是道长…”道童红着脸点头说:“善人放心,小道明白,这金叶子待会就交于他。”
春莺做完这些,便追随上了涂时秋与夏芍的步子,开始朝着漫长的天阶而下。
道童感受到手里沉甸甸的分量,不敢耽搁,马不停蹄跑进主殿,“师父,师父!”
他指着手里的银袋子:“方才那位善人给的,说要咱们替那位善人祈福一年。”
观主道:“为师知道了,放抽屉里罢。”
道童跑到后边的长柜旁,拉开一方抽屉,里面放着十几块铜板,他瞧着心寒,这可是他们上清观最后的铜板了,再这么下去要饿肚子了!
他扯开手里的银袋子往里面倒。
十几个闪亮亮的金元宝嚯嚯掉进了抽屉,发出钉钉的声响,这是金钱独有的清脆悦耳声,能直直渗入人心的声音。
道童目瞪口呆,“师……师……师父——!!”
观主刚为一求愿的人把完脉象,听他狼嚎,便不好意思地告歉几句,抽身来到主殿后方。
道童声音压得极低,嘴巴都喔成了圆形:“师父……这是金子!金子啊!”
观主倒也是欣喜,毕竟他们上清观马上就要见底了,后几日的口粮都成问题,一下得这么多金子,怕是几年都不必再为口粮担忧。
只是这么多金子摆在眼前,还真有些受宠若惊。
他无奈摇头,叹道:“谢三夫人的名声,果真是不假。”
道童眼睛瞪得顺圆:“师父,那位白衣善人就是谢三夫人?是谢府的那位三夫人吗?是谢将军的夫人?”
道童一连三问,叫自家师父睨了他一眼,似是怪他毛手毛脚。
“不是她还能是谁?满京城里能这般大方散财的,也只有她了,这一个个金元宝都是十两的,总共十个,百两黄金。你说说,除了三夫人还有谁舍得拿来捐给咱们这破道观。”
道童嘻嘻笑了两声,“那山脚下的小乞丐们可要哭了,三夫人来咱们道观散财了,他们在城里可碰不着她!”
观主不答,只看着他手上的金叶子说道:“你手里的这金叶子,可是她赏你的?若是赏你的,”观主朝他伸出手,朝自己这招了招,“拿来充公。”
道童赶紧护住金叶子,“这是三夫人赠给那位小善人的。”说着,他又火急火燎地跑出去找自己的师兄,若那孩子走了,他少不了一番麻烦…他可不想亲自下山一趟送金叶子去。
*
松鹤院。
“今日三夫人去上清观求子了。”侍奉老太君的张嬷嬷说道。
老太君沉着脸,饮下一口茶:“早先做什么去了?”
张嬷嬷又道:“老奴派去的人问了,听说是三夫人的子嗣缘分还没到。”
老太君微皱着眉:“太医诊了几次都是这般说法,这缘分五年了都没来,什么时候能来?”
当年本就是她没皮没脸缠上来的,现下三郎官至高位,借此将她休弃才是正理。
一个无法生育的女子,凭何做她谢氏一族的主母?
几年来,府里因涂时秋这人争闹不休,她的好孙儿谢明远更是因她被逐出府去!
这如何能叫她顺得下这口气,倘若不是三郎护得紧……
老太君眼神略带狠意,若不是护得紧,她真想找个法子直接将人丢出府去,一个涔州商户的女儿,拿什么配三郎?
张嬷嬷犹豫间还想说些什么,老太君直接挥手打断,开口问她:“送去书房的画像,他都看了吗?”
张嬷嬷将头低下,根本不敢说那画像都未送进书房,只将守安带出来的话又重新说出:“三爷说您做主就行。”
她做主?她做主便是将人纳入松鹤院里,纳不进景安院,纳不进枫砚轩,人更是近不了他身半步。
这番话让老太君脸色阴沉不已,她将茶盏猛地磕在案上,发出‘嘭’的一声,茶水四溅。
“他这是在怪我自作主张?!”
“一个三郎,一个四郎!没一个省心的!”偏偏府里最争气的又是此二人,一个把控朝廷,一个把控各大商道才能将谢氏护得欣欣向荣。
老太君的怒意让松鹤院静若幽夜,一行丫鬟婆子半跪在地,连颇得老太君赏脸的张嬷嬷也将头埋得极低,不敢说话。
“她今日出去,又废了多少钱?”老太君愠怒问道。
韩嬷嬷欲言又止道:“听闻去了好几处,总共多少倒是计不清……”
“败家子。”老太君怒骂一句。
屋内下人纷纷低头说道:“老太君息怒。”
良久,老太君长出一口气,问道:“人寻到了吗?”
一旁的韩嬷嬷立即回声:“回老太君,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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