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豹猫猫结婚啦》石九清

3、第三章 诡异敲门声

　　睡意全无。

　　麻团不停地在门口跺脚，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吠叫，一声接一声。

　　而门外的人显然不怕狗，麻团叫得嗓子都快劈了，那人完全无视，敲门声没有一丝停顿变化。

　　还是那样，均匀的、耐心的，每隔大约两分钟敲一次，“砰、砰、砰”，不重不轻，不快不慢，节奏稳得让人毛骨悚然。

　　佟之了解麻团，这只土橘色的中华田园犬平时在家是横着走的，可它其实胆子很小，从来没咬过人，它的叫声是在虚张声势。

　　后脊的毛向上炸开，不过是把恐惧包装成凶猛的样子。外面的人如果真的进来了，麻团大概率会第一时间蹿到她身后躲着。

　　佟之每晚都有反锁门的习惯，门外的人好像没有要撬锁进来的打算，但她不能赌。

　　如果那个人进来了，最先被攻击的会是守在门口的麻团。

　　她蹑手蹑脚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爬。

　　屋内没有开灯，借着一点月光摸到门口，弯下腰两只手把麻团捞起来，捋捋它后背炸起的毛。

　　麻团被她抱着，稍微安静了一点，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的低吼，随时准备战斗。

　　抱着狗子退回床边，脑子里开始排演各种可能性。

　　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手机屏幕光照着拿出防狼喷雾，把墙角拖把放到随手可及的位置。

　　布置完这些，她抱着麻团，准备打110，瞥见通话记录最上方的号码，没存名字。

　　距离现在最近的一通电话，是吴珩安打来的。

　　手指在这串数字上停一秒，划过去。

　　要不打给齐凯？他一定会帮她，这点她毫不怀疑。但齐凯做事太莽撞，脑子一热什么都干得出来，把他叫来，搞不好场面会更失控，排除。

　　打给伍美玉？美玉是她最好的朋友，但同住一个小区，同为女生，大半夜把人叫过来，等于把人往危险里拽，她做不出这种事，排除。

　　110和吴珩安打给谁更可靠？

　　敲门声再次响了一轮，“砰、砰、砰”，依旧是那个不紧不慢的节奏。

　　佟之的手先于大脑做出选择，拇指在那串没有名字的号码上轻轻一触，拨出去。

　　屏幕跳转成呼叫界面，通话计时的秒数开始跳动。

　　麻团听见敲门声又炸了毛，挣扎着想从她怀里跳下去冲到门口，佟之截住它，胳膊箍紧它软乎乎的身子。

　　听筒里传来长长的嘟声。

　　一声…两声…三声………

　　她坐在床边，一手箍住麻团，一手举着手机贴住耳朵，眼睛盯着门。

　　七声…八声…她在心里呐喊，快接啊。

　　不知到第几声，她已经数乱了，对面终于接起电话。

　　吴珩安带着被从深睡眠中强行拽出来的含糊声音自听筒里传过来：“喂？”。

　　佟之简明扼要说明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被子掀开的窸窣声，其间碰倒什么东西，发出一声闷响，他没有管。

　　“地址发给我”吴珩安的声音已经完全清醒：“别挂电话”。

　　佟之把地址发过去，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

　　外面的人又重复敲击几次。

　　佟之抱着麻团，一人一狗相依为命，在煎熬中等待吴珩安到来。

　　敲门声再次响起，佟之的身体下意识地又紧绷一下，但她立即反应过来，这次的敲门声不一样。

　　听筒里传出吴珩安的声音，一路疾奔的喘息清晰可闻：“开门”。

　　佟之松了最后一根弦。

　　她放开麻团，脚跑过地板，手指旋转反锁钮，咔嗒，锁舌弹开。

　　吴珩安站在门口，头发凌乱，几缕碎发翘在额前，和他平时利落的样子判若两人。

　　佟之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睡衣皱皱巴巴，赤着脚站在门口。

　　吴珩安进屋，麻团刚跟着佟之跑过来，出于一只看门狗的素养，先冲着吴珩安象征性地叫两声。

　　歪着头，耳朵动了动。

　　凑近吴珩安，黑色小鼻头嗅吴珩安的小腿，大概三四秒，认出他来，它的尾巴尖开始摇动。

　　先是尾巴尖小幅度的摆动，然后整条尾巴都剧烈左右晃动开，它身子立起来，抬起前爪扒在吴珩安腿上，扑个不停，尾巴摇成螺旋桨。

　　吴珩安捞起这个激动得快要原地起飞的小狗子，麻团在他怀里拱了个位置，仰起头，舌头往上舔他的脖颈。

　　五年没见的“父女俩”，相见了。

　　佟之心口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一下，抬手指向沙发：“请坐”。

　　吴珩安抱着麻团在沙发上坐下来，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麻团的身子，心想还真够客气的。

　　佟之倒一杯水递给他。

　　他接过来，一口气咕嘟咕嘟喝下去大半杯，凉水顺着喉咙灌进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有多渴。

　　放下杯子，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慢慢回到正常频率。

　　刚才可把他吓坏了，那人要真闯进来，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这会儿看她俩完好无损地在自己面前，一个在自己腿上，一个正把拖把靠回墙角，他那根绷了整晚的神经才真正松下来。

　　理智归位，基础的人物画像在他脑子里已经成形。

　　门外那个人绝不是那种鲁莽的人，他对这栋楼的构造很熟悉，所以在他来后，他能悄无声息的离开，他应该就是在这栋楼上住的人，他不仅知晓佟之住在哪一间，还清楚她独居，家里养了一只狗。

　　吴珩安眸光沉沉，问道：“你得罪过住在你这座楼上的什么人吗？”。

　　佟之在他对面的小矮凳上坐下来，想了想，摇头：“没，我除了美玉谁都不认识”。

　　她抬起头，眼神有点飘，欲言又止。

　　眼巴巴看着吴珩安，眼睛里泛点水光，是那种恐惧透支体力之后才会泛上来的生理性的湿润。

　　表情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嘴角微微耷拉下来：“我想先睡觉了，下午还要上班”。

　　终究没说出来“我害怕，你可不可以先别走”这几个字。

　　这世上能让佟之发自心底恐惧的事寥寥无几，其中最令她胆寒的，便是这种事态脱离控制，自己无力反抗，只能被动承受后果的无助感。

　　吴珩安对她脸上那些没说出口的字一目了然：“睡吧，我不走”。

　　佟之醒来时下午一点多，她工作的宠物医院三班倒，一周换一次班，这周排的是中班，下午三点半上到晚上十二点半。

　　吴珩安在沙发上睡着了，那张平日里总是冷着的一张脸在此时柔和许多。

　　佟之不自觉放轻动作，她没有叫醒他，给麻团热鲜食狗饭。

　　安顿好狗子，她点了两人份的外卖，等外卖的间隙去洗漱换装。

　　她特意备注放门口，但麻团的雷达还是灵敏捕捉到外面有动静，冲着门发出中气十足的吠叫“汪、汪、汪”。

　　吴珩安在麻团的叫声中转醒。

　　两人隔着餐桌各自吃饭，佟之试探性地开口：“我今天带麻团去上班…”这话说出来就觉得对不起麻团。

　　家里现在不安全，她不敢把麻团单独留在家里。

　　宠物医院忙起来，输液、做检查的宠物一波接一波，没有人手帮她看着麻团，关在笼子里待九个小时对狗子来说无异于上刑。

　　吴珩安把她那点纠结全看在眼里：“你今天带它上班？先让它跟着我吧，走吧，送你去上班”。

　　佟之给麻团拴好牵引绳，跟在吴珩安身后上车。

　　她坐在副驾，麻团趴在后座上，除了指路，一路无话。

　　到宠物医院门口，佟之解开安全带，她犹豫一下，带点不好意思又麻烦你又带点不容掩饰的依赖：“我下班可以来接我吗？”。

　　吴珩安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几点？”。

　　“十二点半。”

　　“可以。”

　　交班，忙碌就此拉开序幕。

　　接诊一只胰腺炎的比熊，需要在住院区输液；给住院的博美做清创；给无毛猫做超声孕检；手术室里给一只金毛拔掉几颗坏掉的牙齿…

　　佟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项又一项容不得半点马虎的工作。

　　晚班同事来交班，佟之交接完后去跟新来的实习生交代住院区的注意事项。

　　新来的实习生都会被先安排在住院区，实时监测宠物健康状况，但他们大多觉得这是一项再简单不过的工作，只想着跟大手术学技术，对住院区这份差事提不起什么劲。

　　佟之面前这张年轻的脸，上面写着明显的漫不经心，她语气不算严厉：“小胡，在住院区不仅要实时监测宠物身体状况，还要关注它们的情绪。它们生病本身就是一件生理上很痛苦的事，再加上离开主人待在这个陌生的环境里，心里又恐慌焦虑。而且它们不像人，不知道自己生病了，更不知道我们是在救助它。只有你对它们足够耐心、足够爱护，它们才能感受到你不会伤害它们，在这里就不会那么恐慌，心情没那么糟糕了，病也会好得更快”。

　　她不知道实习生小胡听没听进去，这种新来的对她这种老员工，只会恭恭敬敬地答应。

　　出医院门，吴珩安的车已经在等着。

　　后座的车窗降一半，麻团从缝隙里探出半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一见她就开始摇尾巴，嘴里哼哼唧唧的，屁股扭来扭去，整只狗高兴得不成样子。

　　看样子跟爸爸待在一起很开心，爸爸妈妈都在的话，它更开心。

　　吴珩安发动车：“我今天去了趟楼下的保安室，保安说监控昨天坏了，我猜的没错，那人应该就是在这栋楼里住，我下午去买了个监控，装上增加点安全性。我建议你搬走，这人指定盯上你了，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呢”。

　　佟之听完，没有接话，沉默片刻。

　　深蓝的天穹浅浅浮着薄云，晚风徐徐掠过，她看着前方的路灯，缓缓道：“吴珩安，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