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豹猫猫结婚啦》石九清

4、第四章 狂风骤雨

　　心跳如擂鼓。

　　黑色轿车靠路边停下。

　　吴珩安打方向盘的手止不住地发抖，车身晃了一下才停稳。

　　比他大二那年给大一的佟之在vx上发消息表白，收到“要”字时还要抖。

　　那年19岁的他眉眼冷冽，轮廓锋利，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少年雅痞，走在校园里让人忍不住回头却不敢靠近。

　　他在手机这头打了一长段话，删删改改，最后发出去的却是一句笨拙的“要不要在一起”，盯着屏幕，心脏快要蹦出来。

　　手机对面的佟之回一个“要”字，那个瞬间他的嘴角咧到耳朵根，笑得像个傻子。

　　这些，18岁的佟之当然没看见。

　　此刻他眉眼之间依然有那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锋利感，大学时那种散漫却被时间削去一半，取而代之的是这些年摸爬滚打沉淀下来的沉稳。

　　但就是这张处变不惊的脸，此刻的反应被佟之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在发抖，喉结上下滚动两次，他偏过头来看她，目光里有翻涌的、压不住的什么东西。

　　佟之看着他的反应，忽然就不慌了。看到他抖成这样，她自己的心跳反而慢慢稳下来。

　　吴珩安重新握紧方向盘，深吸一口气，挂挡，车子重新启动。

　　车头前面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线，横在过去和未来之间，车尾驶过那条线时，佟之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变化。

　　吴珩安笃定地说出四个字：“我们回家”。

　　他们一同去奔赴有彼此的另一种新的生活。

　　站在吴珩安家里，佟之觉得自己真进入到一个新世界中了。

　　这是一栋两层别墅，极简黑色系风，干净的像无菌手术室。

　　方形黑绒沙发前没有茶几，对面是一个镶在电视墙里的超大号电视机。

　　佟之喜欢吃宵夜，上中班零点半下班，回到家差不多一点，洗个澡放松下来胃里空空如也，不吃点东西睡不着觉。

　　厨房跟她此刻的胃一样空荡。

　　吴珩安把手机给佟之，屏幕上已经打开外卖app：“想吃什么自己点”。

　　等外卖的间隙，她把手机还给吴珩安：“可以给我一件衣服当睡衣穿吗？”。

　　卧室里，佟之犹豫脱不脱掉内衣，还是留在了身上，可不能让这小子爽到。

　　黑T恤下摆盖到大腿中段，打开外卖包装，就一份千岛酱+牛油果酱的脆皮双拼炸鸡，两个小瓶可乐。

　　理智告诉她晚上吃多了不好，就这些刚好解馋又不至于有罪恶感。

　　她把两瓶可乐放进冰箱冷冻层，吴珩安家没有冰块，差评。

　　麻团闻到炸鸡香就跑过来。

　　吴珩安在餐椅坐下，佟之递给他一只一次性手套。

　　“你还当医生的呢，大晚上吃这么不健康的东西。”

　　佟之烦他扫兴，拿起一块鸡腿肉，蘸上满满的千岛酱，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幽怨道：“少吃一点又没事”。

　　吴珩安也拿起一块炸鸡，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他突然说：“明天去领证”。

　　佟之咽下去嘴巴里的炸鸡：“明天可以先去拍结婚证照片，后天再去领证，直接在民政局拍照的话，拍的不好看”。

　　吴珩安手臂越过餐桌，虎口捏住佟之脸颊，软软的脸蛋肉被他捏得微微嘟起，另一只手拿起手机，黑屏对着她。

　　“干嘛？”

　　“你自己看看你这张脸，怎么拍能难看的了。”

　　佟之的脸在他手里泛起一小点红晕，不知是被捏的还是被夸的。

　　她最喜欢吴珩安夸她好看，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夸她好看，都比不上吴珩安夸她好看让她开心。

　　但她就偏不表现出来，表情管理十分到位，甚至还故意的翻了个白眼：“你被火燎腚了吗？”。

　　吴珩安眼神示意疑惑。

　　“不然干嘛这么着急”佟之晃晃头，脸从他手里挣出来，继续吃炸鸡。

　　麻团已经急疯，它一直在佟之的椅子边上扒着，两只前爪搭在椅子边缘，时不时用爪子扒拉她的胳膊，爪垫一下一下抓在她的小臂上。

　　佟之习惯了，她每次吃肉它都是这样。

　　她没管它，继续吃自己的。麻团要不到肉，急了，冲佟之叫一声，“汪”，试图吓唬威胁她把肉给它吃。

　　“麻团，下来”吴珩安命令它。

　　麻团无视这句话，甚至更卖力的扒拉佟之的胳膊。

　　“麻团，下来”吴珩安不容商量的再次命令。

　　麻团看看吴珩安又看看佟之，心想爸爸让我下去妈妈没让我下去，那我就不用下去。

　　吴珩安站起来，一把拎住麻团后颈的皮：“谁让你冲你妈叫的，没大没小”。

　　把它从椅子边拎到客厅中央放下来。

　　吴珩安回到餐椅上坐下，麻团想溜回来。

　　他指向它：“不许过来”。

　　麻团委屈巴巴坐在不远处的地板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死死盯着佟之手里的炸鸡，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全是对肉肉的渴望。

　　佟之扭头看一眼这只小可怜儿，不落忍，她撕开炸鸡块，挑出一小块没有裹脆皮的肉，放在手心里，手垂下去放在椅子旁边。麻团看见肉，立刻站起来要跑过来。

　　吴珩安：“不许过来”。

　　麻团在半路刹车，犹豫着停在原地。

　　佟之：“过来吧”。

　　麻团得到妈妈的赦令，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从她手心里衔走那一小块鸡肉，一口吞下去。

　　麻团吃到肉就开心了。

　　“你就惯着它吧。”

　　“一只狗你那么严格干什么”佟之摘掉手套，“你要是有了孩子，绝对是个吓人的严父”。

　　吴珩安唇角微不可察翘一下：“我做严父，你慈母，不刚好互补吗？”。

　　“谁说要给你生孩子了。”

　　佟之躺进客卧床上，在搜索框里打“结婚证照片”四个字，跳出来一堆结果。其实都大同小异，她翻几家，找了个离家近，跟民政局顺路的一家，截图发给吴珩安：“明天上午去拍照，下午去领证”。

　　消息发过去，对面秒回一个“嗯”。

　　跟一句：“不说我火燎腚了”。

　　佟之已读不回，兀自睡了。

　　客卧对面隔一条走廊的主卧里，吴珩安睁眼盯着天花板。他试着闭眼，脑子里就开始放电影，从大学第一次见到佟之，到昨晚她穿着他的黑T恤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样子。

　　他翻个身，枕头压下去又弹回来，被子扯得乱七八糟，半睡半醒一整晚。

　　翌日，狂风骤雨，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落地窗上，路面上积起一层不浅的水。

　　两人谁也没提“要不改天等不下雨了再去”。

　　路上车不多，但雨太大，能见度很低，吴珩安开了双闪，车速压得很慢。雨刮器在前挡风玻璃上刮过去雨水立刻又糊上来。

　　佟之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刚从照相馆取到的结婚照，摄影师还问她能不能将这张照片用作样片模版。

　　民政局因为天气原因人格外少。

　　吴珩安写字的手稳多了，不像昨晚在车上那样抖，但他眉头微皱着，像在填一份不能出任何差错的重要文件。

　　佟之倒是一脸坦然，填得飞快。

　　他们坐在服务台前各自填表，工作人员本来一直在偷瞄他们，忍不住直接光明正大看起来。

　　除去他俩的高颜值惹人注目外，还有男人明显的紧张和女生明显的淡定。工作人员在心里默默下个判断：这俩人老公更爱老婆。

　　钢印落下。

　　流程一气呵成，全程没超过半小时，顺利的不真实。

　　出民政局，雨变小了。毛毛雨落在脸上只有凉丝丝的一小点，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冲刷过的泥土味。

　　站在门口的屋檐下，佟之把结婚证交给吴珩安保管。

　　把佟之送去宠物医院后，吴珩安驱车去公司。

　　‘哈友岛’办公室设在厂区内，品牌集宠物食品、宠物用品、宠物医疗于一体，最近还有意在拓展殡葬业务板块。

　　吴珩安在办公桌前坐下来，翻看桌上需要他审批的文件。

　　产品定价方案，没问题，签字；大额支出审批单，核对一遍金额和用途，签字；中间夹杂一份员工离职审批表。

　　能到他手上的离职审批，走的是老员工，离职原因那一栏填的是“业绩不达标”，后面附了最近三个月的考核数据，hr在审批意见那一栏已经签字，写得公事公办：“连续三月业绩不达标，按公司规定予以劝退”。

　　拨内线把hr宋如叫来办公室。

　　宋如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到办公桌前，吴珩安把那份离职审批表推到她面前：“老肖不能开”。

　　宋如愣一下，她跟在吴珩安手下干了三年，知道这个老板的脾气，杀伐果断，最讨厌拖泥带水，不是那种会心软留人的人。

　　“为什么？他的业绩连续三个月不达标，这是公司的硬性规定。而且他手里没有大的业绩，全是小商户，根本不出数，三个月加起来还不如别人一个单子的零头，要他何用？”。

　　吴珩安难得的耐心：“我不是做慈善的，但你有没有想过老肖谈下来的那些个体户的稳定程度，他们为什么信任他，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这点还用我教你？”。

　　“别在这找骂，通知下去，现在下班，今天谁也不许加班。”

　　“啊？”宋如脱口而出，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要我再说一遍？”

　　“不用不用”宋如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外走，她一路走一路在心里犯嘀咕，老板今天脾气见好，换做平时，hr做出这种只看数字不看价值的愚蠢决定，他绝对会大发雷霆。

　　今天倒好，不但没发火，还心平气和地跟她讲道理，还让全公司提前下班。是不是吃错药了？不管了，趁他反悔之前赶紧把通知下去。

　　吴珩安今天可没脾气，他像是一个被灌满了某种温暖液体的容器，处于一种微醺般的、奇异的平和状态里。

　　今天他甚至想造福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