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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品酒会 讥讽 ...

  •   天气已经入秋,暑气刚褪去不久,微风徐徐,月牙高挂,周遭一片静谧,明明暗暗的装饰小灯是附近唯一的光亮。
      他们已经走入一条小径,离建筑物有很远一段距离了。
      两人均沉默不语,不发起话题也不感觉尴尬,杨卓君一改跳脱活跃的性子,少年人的急躁和冲动渐渐散去,他回想这几个月的强势追求,大多数时候铩羽而归,今晚表白的结局可预见,但他天性乐观,凡事常常不绝对,仍抱有希望。
      楷霖晕沉沉的,只想着散去郁气,深呼吸几个来回,太阳穴里筋跳着痛,胸口很闷。他眼直发酸,有千万种情绪要喷涌出来,但他努力睁圆了眼睛,否决掉它们。
      “楷霖哥,我好像,太喜欢你了,”杨卓君仍然埋头和楷霖沿着小径走,音量不大,声音里带了一点哽咽,“怎么办?”
      怎么办?楷霖一惊,从昏沉中吊起精神。
      “卓君,我年长你几岁,经验比你多一些,或许在你迷茫困惑的时刻我给予了一些引导和帮助,这没什么,你可以很喜欢,但我没法回应,我给不了你答案,”楷霖停了脚步,杨卓君也跟着停下来,彼此并不看向对方,楷霖咬咬牙,“我有深爱的人。”
      一阵短暂地沉默,楷霖听到拼命压抑的哽咽声,不知是不是藏酒太醇,激发了他的醉意,也激发了他的情绪,眼角跟着湿了。
      两人在黑夜里流泪,还好没有别的人,不用遮掩,哭也就哭了,不丢丑。
      “他在哪里?从来没见过!没听过!你们没在一起,你难道非他不可?”
      杨卓君像个受伤愤怒的小兽低声嘶吼,他蹲在地上,哭的伤心,楷霖掉下一颗眼泪后迅速调整,又做回大哥哥的模样,试图调节气氛,道:“世上就是有这么多不如意。卓君,失恋算个屁,哭了这一场,别继续吊在我这棵歪脖子树上了。”
      “既然他没本事,我在你身边,你给我一个机会。”杨卓君这时抬起头,昂着下巴,眼里只有十足的不服气。
      给吗?要给吗?楷霖迟疑着,懊恼于刚刚醉意下冲动说出‘有深爱的人’,回归理智,他不讨厌杨卓君,有时候还算有好感。
      “你陪我再走走,我要好好想一想。”
      杨卓君听到楷霖松口,抽噎还没停止,终于从有些崩溃的状态里走出来一些,开始嘟囔着小声蛐蛐,哼了一声后开始不满:“我又高又帅,人品好的不得了,三观超正,性格人人夸,硬件软件一样不差,还需要想?我魅力四射!”
      “说说你的缺点。”楷霖轻笑出声,转移他的注意力。
      没立刻听到杨卓君的回答,显然刚刚明确的拒绝让他伤心了,还需要一些时间消化。二人踱步着基本将小半个酒庄绕了一圈。
      “我还一事无成,成日里游手好闲。”
      耐心等待许久,杨卓君终于总结出来。
      “省长说的你听进心里了,”楷霖温和地说,“你要想有一番成就,眼下正是机遇。”
      杨卓君很听楷霖的话,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来说一模一样的话,杨卓君能扭头就走。
      “我会的,楷霖哥,我需要你帮我,我什么都不懂。”
      楷霖心里很熨帖。
      “有省长的耳濡目染、悉心教导,你怎么会什么都不懂?别骗我,”楷霖停顿了下,“卓君,我们可以试试,但我提前说清楚,我随时可能喊停,你能接受吗?”
      “我必须能。”杨卓君答地毫不犹豫。
      楷霖握紧拳头,内心有些挣扎,说:“你会很辛苦,别这么快…”
      话没说完,杨卓君将楷霖扯入怀中,紧紧搂住。
      “别预设,楷霖,我会给你很好的体验,我就要一个机会。”
      彼此呼吸间有淡淡的葡萄酒香气,出来前二人具急饮了几杯,行动迟钝,思绪缓慢,等楷霖反应过来时,杨卓君已经将他推靠在树干上,一手护着他的后脑勺。深吻住他,正试探着将舌头缠绕上他的。
      楷霖尝试着推开,然而杨卓君似乎因为推拒更加发力亲吻,最终楷霖几近窒息了才卸力退开。
      “喜欢你,让我的心绪和坐山车一样,忽而跌落悬崖忽然甩至巅峰,大起大落。”仿佛受委屈的是他,杨卓君微撅着嘴,冲楷霖撒娇。
      楷霖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大口大口的喘气,他喉头有些抽搐,有些无法抑制的反胃,他捂住嘴,遮盖住异常。
      杨卓君观察了楷霖一会儿,没有看出抵触和反感,渐渐放下心来,适才亲吻完全不由自主,情不自禁,上头过后有点后悔。
      还没等楷霖开口,杨卓君的手机响了。
      “大佛来了!快和嫂子过来救驾,我们顶不住了。”人来的猝不及防,电话一打通,霍施琅猛猛输出。
      杨卓君听到‘嫂子’一词,嘴角疯狂上扬。霍施琅音量大到不用开扬声器,楷霖也能听的一清二楚。
      陈镓滇来了。
      楷霖抹了一把嘴唇,不知什么神情,道:“快走吧。”
      “陈区长的男朋友是探智集团董事长的独子,柳庭沛,前几年去荷兰访学,我还和他同行过几天,很符合科研人的刻板印象,寡言少语,较真耿直,什么聚会都不肯露面。”杨卓君分享。
      这些年,他的生活听起来不错,有了恋人,政途也顺利。
      “陈区长大概率是未来莫任党的接班人,现在试验区是他的小试牛刀,试验区项目最终成败与否不重要,关键是临东要搭上这趟车,”楷霖给杨卓君解释,建议道,“你和柳庭沛有同行之谊,有合适的契机,不妨作为引子,顺势把自己推介出来。”
      杨卓君很喜欢楷霖认真时的状态,接过话,说:“这个没问题,你瞧着吧。临东入选试验区的概率很大,等试验区项目展开,我和陈区长算同辈人,我爸的想法是大胆启用年轻人,到时我努力争取,看能做点什么。”
      “凡事不急,先把今晚这关过了。”
      楷霖和杨卓君二人几乎竞走,跑了一小段路,杨卓君越跑越开心,最后到一楼大厅时,仍然喜笑颜开。
      大厅里,已换了一套休闲西装,神态自在随意的陈镓滇端着高脚杯,和从北京一同来考察的六人谈笑风生。品酒会来了许多二代,临东叫的上名的企业集团老总之子女,齐聚于此。
      因为还没有关键角色——邵楷霖来一一介绍引荐,这些个二代默契地没有擅自主张,仅仅品酒,二三个交谈。
      实在怠慢了贵宾,两人快步走至主桌前,陈镓滇及众人目光向这二人看过来,陈镓滇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楷霖正欲开口致歉,杨卓君忽然握住他的手,并高举起来随后放下。
      “陈区长,我们来晚了,请见谅!我和邵代表不是有意怠慢,白日里邀请您出席今晚品酒会,其实有我私人方面的原因,”杨卓君摩挲着楷霖的手,“很希望您能见证我和邵代表的表白。”
      楷霖肝胆具震,耳中传来‘咚’的一声,自己化身为寺庙里陈年锈蚀的老钟,被鲸锤敲响,震的他回不过来意识。
      他明显在余光里模糊地感受到陈镓滇笑容凝固,而他却没什么办法不承认,直接甩开不合适,也不可能离开这个地方,犹如曝晒于酷暑正午的毒日头下,内心却十分茫然。他完全想不到杨卓君会直接公开。
      杨卓君过往高调的追求,两人长久的消失视野,以及楷霖微肿的嘴唇,陈区长这一伙人可能不知道,其他临东的宾客基本心知肚明。
      周忻榕惊讶地看着两人,内心直呼不好,恐怕区长对邵楷霖白天的好印象要大打折扣。弄什么性向的身份认同,走这条路子来讨巧,区长不吃这一套。
      但很微妙的是,品酒会是偏私人、随意的场,感情八卦不算不得体。
      楷霖轻轻挣脱杨卓君的手,脸上有淡淡的笑容,说:“陈区长远道而来,也为给大家赔罪,我和卓君特地去挑了瓶孤品,耽误了些时间,请区长和各位领导别怪罪,刚刚已经拿去醒酒,稍等片刻。”
      哗!孤品酒的重量级不亚于陈区长的空降,临东遍地懂酒,二代们一听具两睛放光。
      “这么好的酒,京城我认识一个人,他要是知道这酒就这么喝了,得心疼死。”陈镓滇开口,举起高脚杯,向他二人一指,“我的缘故,那这酒不开也罢,但如果是庆祝杨公子表白成功…”
      “那我们有幸,借你们的光,品上一品。”
      楷霖内心依旧茫然,空的不知自己置身何处,所为何事,为何如此,他听见自己说:“孤品酒方面,临东珍藏众多,未来一段时间里会释放多款孤品,喜爱葡萄酒,乐于收藏的可以关注后续的动态。”
      “期酒生意有规划吗?京城有大量潜在客户。”陈镓滇不废话。
      楷霖早就有备而来,道:“只等一个合适的契机了。具体的规划方案您如果感兴趣,我们可以择日呈报。”
      侍酒师端来葡萄酒,杨卓君替楷霖拿了一杯。
      周忻榕向在场各位介绍智囊团成员职务及所管范畴。楷霖则一一介绍临东的各位嘉宾。
      “我来介绍一下,庄园主年龄大了不便出席,独女又移居澳洲,目前打理庄园的是庄园主小妹家的公子——霍施琅,往后或有需要的,今天算是相识了。”
      霍施琅推杯示意。
      ……
      品尝过孤品酒,京城与临东借酒和品酒会这个场交谈甚欢。
      楷霖稍有休息时刻,退至安静角落,目光有些迷离,杨卓君虚扶着他的腰。
      “以后要提前商量,不能耍小聪明。”楷霖皱眉,不悦地看了杨卓君一眼。
      其他人怎么议论楷霖不在意,攀着关系削尖了脑袋、姿态难看,甚至更难听的话都没关系,但如果让陈镓滇一群人判定不专业,就影响到根本了。楷霖知道杨卓君的小心思,不想揭穿他。
      “想让你顺利一点,白天陈区长态度不明,我看你够辛苦的,咱俩关系摆台面上,以后你做事能少些阻力,”杨卓君有点心虚,“而且有区长见证,我爸也没法说什么了。”
      但愿吧,楷霖遥遥投去目光,余光看着陈镓滇挺拔高大的身影。满满一整天的行程,现在夜色已晚,他仍神采奕奕,不知疲倦。
      品酒会到尾声了,楷霖及时陪同在侧,一行人往外走。
      “小邵,一直没说,我看你很眼熟,很像我的一位故交,他早些年结婚,和伴侣去西北旅游,后来失去联系,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已经到一片空地处,在等着司机把车开过来。陈镓滇双手抱胸,英姿挺拔,这话一出,白天似对楷霖不满的态度得到了很好的解释。周忻榕恍然大悟,原来是因和故友相似移情所致。
      楷霖闻言面色一僵,有些控制不住面上神情,脸颊的肌肉不自主地颤动。
      杨卓君见楷霖一直沉默不语,不动声色地拿肩碰了碰楷霖,还没反应,刚想接过话茬,楷霖已经开口:“可能是粗心大意、没心没肺,也可能丢失了联络方式,我曾经也有个这样的朋友。”
      陈镓滇露出困惑的神情,两眼直盯盯地瞧着楷霖,压迫感十足,语气中到最后竟有隐隐的怒气:“不是因为,他并不拿我当朋友,不想要我的关心,所以毫不在意我是否会担忧,所以多年来完全忘记报平安吗?准确来说,是刻意不联络吗?”
      夜色里,楷霖像个考卷零分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审判的学生,像个等待判刑的囚犯,他预设过很多情景,出现这样的诘问并不意外,可他还是如同被五花大绑,僵定在原地,点了哑穴,羞愧的无话可说。
      “您和这位故交关系听起来挺深厚,可能楷霖有几分相似,但您可别错认、为难了他。”杨卓君替楷霖解围。
      “既我和他有相似处,我也不妨替他向您致以歉意,您大人大量,有朝一日等他回来,再让他好好赔罪。”楷霖扯了扯嘴角,眼睛却没有笑意。
      “如果他回来后把我当陌路人,毫无解释的意图,坚持知错不改,我当没这个朋友也罢。”
      车到了,周忻榕本来该拉开车门,但聊天还没结束,他站在原地,心里想着,邵楷霖的眼熟坏处大于好处,区长咄咄逼人的态度对邵楷霖来说简直无妄之灾。
      楷霖一颗心直直下坠,像有个无底洞,心无安处。他一时哑口无言。
      “他选择相见不相识,换成我是你,也不会再和他以朋友相交了。”话说完,楷霖四肢冰凉,躯干微微战栗着。
      陈镓滇眼里的愤恨转瞬即逝,顶着一张扑克脸,开了车门坐进去,吩咐司机开车。
      留下一干人等面面相觑,陈镓滇走的突然,周忻榕和同事大眼瞪小眼,连忙打圆场,让楷霖安心,区长可能想起故友惹起思绪,夜间品酒有些醉了,不要多想。
      终于送完京城的一行人,楷霖行尸走肉一般,机械地坐下,胳膊搭在椅背上,久久不能言。
      杨卓君陪在一旁,深感莫名其妙,霍施琅刚刚也目睹了一切。
      “要换作卓君跟我玩失踪,等哪天让我找到了,我要狠揍一顿解气,并且接受我没日没夜地鄙夷、嫌弃、臭脸,还要拿出站得住脚的理由,以及足够的实际行动证明不会再干这种蠢事,我才有可能原谅。”
      霍施琅话说的跟深情告白似的,肉麻死了,杨卓君有点受不了,夸张地咦了一声:“行了行了,好兄弟我知道在你心里我很重要。”
      “所以陈区长一时情急,倒也能理解,楷霖哥,晚上一切都好,不必为了最后一点闲聊坏了心情。”霍施琅关心道。
      见到陈镓滇,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故人在脑海里接踵而至,纷繁杂乱,陈镓滇的质问逼着他不得不再次面对残酷的现实。他误以为自己已经修炼到波澜不惊,也以为自己可以冷心硬肠,此时的失神,更多的是对自己不成器的自我否定。
      “没事,走吧,明天还有的忙,早点回去休息。”
      楷霖迅速起身,将自己从魂不守舍的状态里调整过来,他没有那么多时间陷在回忆里,也不想做情绪的俘虏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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