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重逢 蓄谋已久的 ...
-
五年一度的艺术文化交流会召开在即,听闻有重磅嘉宾莅临——京城区长陈镓滇,国防一把交椅之子,莫任党极具潜力的青年才俊。
才进中心一个月不到的邵楷霖由此退出老员工背后闲话的焦点位,困扰一散,轻松不少。
“要是临东能入选,好日子可就来了。”
中心夏令时四点半下班,大家伙儿已经忙到八点,不断彩排走流程,检查核对各项,但没见一个人喊累,反而都神采奕奕,此刻终于结束,各自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姓谢的肯定没机会了,亲戚嘛到底是亲戚,再亲亲不过自家崽,小崽儿胆识见识都不错,年纪又轻,未来说不定能…”
声音压的很轻,未言之语不可说,但不难猜到,邵楷霖背对着她们,不过只相距一个拳头,所以听的很清晰。
戴着绛紫色边框眼镜的中年女人和同伴耳语时不经意瞥到邵楷霖,瞳孔放大了一瞬,随即吊起眉毛,翻了个白眼,声量增加。
“临东省的好日子和我和你有什么关系?得会巴结才行,我们十几年老资历不算什么,主任都不如个新兵,一句话给安排去接待京城大人物。”
类似的酸言酸语邵楷霖耳朵都能听出茧子了,他倒是不恼也不急,更不打算为自己正名。
他此刻只有隐隐的亢奋。
接待陈镓滇,这毕竟是场预谋已久的重逢。
不出意外地,乘电梯回到八楼工位,最近的中心常客——杨卓君已经等候多时,他一点不见外,见到谁都笑意盈盈,本来就个高,脸也长的不错,性格又很好,加上他临东省省长公子的身份,简直成了中心的开心果。
无人不知这尊小佛驾到的缘故,邵楷霖也快对杨卓君举手投降。
杨卓君一身亮眼的淡粉工装服,见着邵楷霖笑意更深,他倚在楷霖的工位桌边,边看着楷霖收拾,边说:“楷霖,我提前订好了,肯定饿了吧。”
邵楷霖没有立即答允,他心思完全不在杨卓君上,故而并不情愿和其共进晚餐,但毕竟在接待一事上帮忙争取了名额,过河拆桥的太明显,惹恼了人于已不利。杨卓君年纪小、人有些痴、性格很招人喜欢,楷霖不能明白他对自己何来的情愫,见识了这波持续三个多月暂时还没歇火的猛烈追求,他有些不确定该怎么妥善处理。
楷霖的沉默不语杨卓君早已司空见惯,拉锯了会儿,他仍不感到气馁,下嘴唇一撅,吹了自己刘海一口气。
“楷霖哥。”
略带撒娇意味,杨卓君知道楷霖更将自己定义为曾经家教带过的学生,一个不遵从父亲安排、受到惩罚一度无家可归的狼狈小孩儿。他想当然地利用楷霖对他的温情和关照,来试图使今晚的‘约会’顺利进行。
邵楷霖感到无可奈何,整理好各类资料,他起身拿起手机,抬眼就和杨卓君目光一撞,这目光又炙热又可怜,拒绝的话在嘴里兜了一圈,最终咽下,道:“走吧,小祖宗。”
杨卓君计谋得逞,乐的嘻嘻笑,半靠在楷霖身上推着人往外走。
楷霖无法,轻轻叹了一口气。
翌日。
天蒙蒙亮,枝头雀鸟啾啾喳喳,晨雾还很浓,半旧的小区楼房里,六楼阳台上立着一人,一身正装,额前短发后梳用发胶固定好,露出一张五官姣好的脸,神态积极昂扬,嘴里叽里咕噜说个不停,不过低声喃语,很避免扰民。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反复排演的邵楷霖。
闹钟一响,杨卓君的电话打进来,邵楷霖停了排练,抬头眺望刚刚露出小半轮廓模糊的太阳,深深吸气,振奋鼓劲儿了自己后,进屋提上公文包,锁门下楼,坐上杨卓君的车,前往艺术文化交流会现场。
邵楷霖兹一上车,发觉后座左侧竟坐着省长杨渐鸿和其秘书,杨卓君在驾驶位上冲自己抛了个媚眼。楷霖连忙和省长问好,主动和秘书沟通今日接待陈镓滇的流程安排,这位省长并不和楷霖做眼神交流,只做倾听,在一些必要点上偶尔补充两句。
到达场地后,杨渐鸿和秘书,邵楷霖和杨卓君,以及几位已提前到达的副书记汇合,按照安排在交流会大门入口等待。
陈镓滇有专车直达交流会现场,所以免去了机场接人的步骤,这次交流会为期两天,邵楷霖的主要任务是作为解说人全程陪同陈镓滇,另外作为文化收藏品板块议题的主讲人。原本是中心老大来干这些活儿,但杨卓君给他老爸举荐邵楷霖,本来提议挺天方夜谭的,不知杨卓君用了什么方法,省长最后居然同意了。
实在对流程和内容滚瓜烂熟,真到现在见真章的时候,邵楷霖异常平静自若。
浓雾渐渐散去,曦光微绽,天蓝蓝的,体感舒适。
这次交流会的主角终于来了,传呼机里不断在确认路线和所到位置,首尾各一辆红旗H9,中间两辆长城,车已经减速,缓缓驶入停车道。
四辆车里先后下来共计七人,正是陈镓滇及其‘智囊团’,一眼望去,平均年龄不超过三十岁,真正的干劲有为。
见到陈镓滇的这一瞬,邵楷霖才终于对他走政途有了实感。
十年未见,记忆里的音容变化不大,气质却大变,隐隐有了上位者的不怒自威,不苟言笑、沉稳、不可忽视的强大气场。
陈镓滇五官立体且锐利,体格高大,他姥姥对他的形容是‘美男子’、‘正小生’,很符合主流对男性的审美。如果他是明星网红,你会觉得理所当然,但作为政界潜力巨大的青年人物,个人形象分值就过于超标了。
陈镓滇为首,其余六人跟随其后,这边接待的临东省省长杨渐鸿、副书记、邵楷霖、杨卓君等立即迎上前。
陈镓滇和省长、副书记一一握手,其余人则目光扫过,微微点头算做打过招呼。
这一切都记录在官方媒体直播镜头里。
入场、落座,交流会开幕仪式,两日行程介绍,至此,公共的部分结束。
“陈区长,这是小邵,对古玩藏品很在行,师从国画大师何若淳。”杨渐鸿带着邵楷霖和陈镓滇闲聊,趁着茶歇间隙将入场前没来得及的介绍补上。
陈镓滇闻言略带笑意地看了邵楷霖一眼,语气显得很惊喜,道:“何若淳的学生?临东省卧虎藏龙啊。”
陈镓滇主动伸出手,楷霖稳住心神,握住,再松开。
“临东省环境好,留得住人才,交流会能放临东举办,我不是自夸,已经说明很多东西了。”杨渐鸿余光一定,发觉自己很不成器的儿子非常刻意地从旁‘路过’。
“卓君,过来,”杨渐鸿叫住儿子,计划外地向陈镓滇介绍,“这是犬子,杨卓君,你们是年轻人,交流起来更有共鸣,你们聊,我去趟洗手间。”
杨卓君在陈镓滇面前就像雏鸡般稚嫩,毕竟身份和气场上差距过大,楷霖能察觉出他有丝微的紧张,但他自来熟,很会攀谈融入。
杨卓君临时被抓壮丁,有点猝不及防,不过一想能帮楷霖分担,他迅速调整状态,丝毫不露怯。
晚间有个私人性质的品酒会,本来是杨卓君用来正式向楷霖表白的。他这会儿看着陈镓滇,心头一转,全民皆知陈镓滇有同性伴侣,如果有他见证,父亲那关就好过了。由而向陈镓滇发出邀请。
楷霖一听提议,竟有瞌睡了递枕头的服帖感,葡萄酒和藏品交易是临东的招牌,想被选入试验区,这两块肌肉非要秀的人眼花缭乱不可。楷霖顺势接话,大体介绍了酒庄的情况。
陈镓滇听这两人配合默契,目的很明显,几乎赤裸裸的。他没立即回答,停顿两秒,仿佛思索着什么,转了话题问:“小邵现在在哪里就职?”
楷霖有些摸不准陈镓滇的态度,当年走的匆忙,楷霖并未向他道别,如今再见是在公事上,于情于理楷霖做的不地道,往深了讲,太让人寒心。
不说两人年少时期相恋过,不说两人青梅竹马、相识十余年,单拎一条出来,陈镓滇曾鼎力相助于他,他也该秉持感激之情。而现如今却传达出一个讯息——只愿意保持公事上的关系。
“在文交中心担任科员,刚来临东不久。”
“文交中心有绘画类的职务吗?噢,鉴定审核藏品,不拿画笔了?”陈镓滇并不看他二人,手机消息很多,他一边敲字回复,一边分心询问。
“画还是画的,从小的功底。”
陈镓滇微颔首,不再出声交流了,有个来电,他起身眼神表示抱歉,去人群稀少的地方接听。直到专题开讲半个小时后才回到礼堂落座。
楷霖作为陪同人员尽职尽责,甚至超常发挥,令随同陈镓滇的一助周忻榕感到印象深刻。不过陈镓滇这一天都出乎意料的沉默寡言,结束时甚至能明显感受到他一身的低气压。
直到品酒会开始,也没能得到陈镓滇的任何回复。楷霖和一助周忻榕微信交流,说是在开会商定一些事务,恐怕没空参加了,还安慰说陈区长就这样,让他别介怀。
埃罗酒庄四十八周年庆,酒庄特别推出了五支新品,另外隆重亮相珍藏的七九年孤品。其他人不知,楷霖能最终获得省长首肯进入到接待人员名单中,除了杨卓君引荐、师从国师何若淳的背书,拿出让省长满意的关于临东省葡萄酒明星产品策划书才是关键。
更关键的是,要让陈镓滇过眼,不仅过眼,还得纳入试验区产业发展计划里。这是省长的目的。
品酒会氛围轻松随意,酒庄里夜间有很多装饰灯,放眼望去明明暗暗,行于其中备感舒适惬意。
为避免蚊虫叮咬,品酒会安排在了一楼大厅内,欧美复古的建筑里。
楷霖心中惴惴,并没有相应的好心情品酒闲聊,接过高脚杯也无心细细品尝,饮下不知何滋味。一旁的侍酒师等不到任何评价,心中不免疑惑。
杨卓君品酒同样囫囵吞枣,醉翁之意不在酒,屁股完全挨不到椅子上,来回踱步,仿佛有很着急的事要做,但又努力按捺住飘起来的肢体,绕在楷霖座椅后,像只翩翩起舞的花蝴蝶。
既然品酒会来不了,只好再找其他机会切入。楷霖做好了人不来的心理准备,倒也不慌。只是他自诩自己心硬如磐石,今日一见,对陈镓滇的歉疚感仍旧不可抵挡、排山倒海地击垮防线。
现在还只是第一步。楷霖又拿起一杯一干为尽,自我肯定的想,对,这才第一步,这才算什么。
一起参加酒会攒成一团的,基本是杨卓君的发小好友,个个非富即贵。
“京城的大佛难请啊!楷霖哥,大佛不好伺候吧,辛苦了辛苦了。”杨卓君铁哥们儿霍施琅瞧见人喝的急,自己兄弟又一副表白前的‘癫狂’中,他想了想,替兄弟关心一句。
楷霖扯出一个笑容,缓缓摇头,从一团浆糊的思绪中抽离出来,这才留意到身侧不安分的杨卓君。
“尽心尽力,不值得一句辛苦。”楷霖微醺,有些燥热,他扭头仰视杨卓君,轻轻蹙眉,道,“干什么呢?火烧屁股了?”
杨卓君边深呼吸边露出灿烂笑容,双手扶在楷霖两肩,身体斜倚在倚背上,低头深情地望着楷霖。
“你脸好红,我们去外面走走,吹吹风吧,舒服一点。”
边说着,边轻轻拉起楷霖的胳膊示意他起身。
周边响起此起彼伏的口哨声,有人起哄,但又迅速被‘镇压’,一群人嘻嘻哈哈,个个亮晶晶地望着这两人。
楷霖不明所以,确实想出去透气,闻言起身,任由杨卓君半搂着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