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难捱》君不可兮

4、吃饭 秦封陪

　　秦封陪着爸妈和弟弟在宏市玩了三天。三天将城市逛了不到1/3，秦晖年纪小走不了太远的路，他爸腿脚不好。

　　晚上回来先送爸妈回去小旅馆，秦封也在旅馆陪着爸妈说了会儿话，他妈一回来就开始收拾东西了。嘴里一个劲儿念叨鞋子太贵了，不该买的云云。

　　布袋子重新装了起来，秦封又往里面塞了两件给他爸买的短袖和给秦晖买的零食。他妈一直说够了够了，秦封没听，自顾自的又塞了一盒牛奶进去。

　　“妈，再住两天呗，周末我再带你们去别处转转。”秦封靠在门框上说。

　　“不住了不住了，你工作那么忙，天天陪着我们，你老板没意见啊？”

　　他妈把袋子口扎紧，抬头看他，“我也要回去上班了，那家人催的急，放假了还在催。晖子也该回去写作业了，天天跟你这，开学了咋整。”

　　秦晖正坐在沙发上撕辣条包装袋，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嘴一撅：“我不回去，我要跟哥玩。”

　　“你哥要上班！你以为都跟你一样放暑假了？”

　　“那哥晚上下班了也能陪我玩啊......”

　　“晖子，先回去写作业。”秦封走过去，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嘴角含笑，俊朗的眉眼在灯光下更显神采，“寒假再来，哥到时候带你玩更好的。”

　　秦晖嘟着嘴，没再闹了，把辣条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送走爸妈那天天不热，太阳藏进云彩里，秦封把他们送上火车，站在月台上看着车窗里他妈挥手的影子，直到火车慢慢开远了才转身往外走。虎哥那辆面包车停在火车站外面的临时停车区，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在驾驶位上坐了一会儿，家人离去他心中有些不舍和怅然，冷静了一会，拿手搓了把脸才发动车子。

　　下午他就去汽修厂上班了，虎哥正趴在一辆车底下拧螺丝，听见脚步声探头看了他一眼：“送走了？”

　　“嗯，走了。虎哥，车给你停在屋后边了，老地方。”

　　“嗯，赶紧好好干活，别蔫了吧唧的。老六说晚上去吃烧烤，你去不去？”

　　秦封换工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突然想起来手机里还有一条消息没回，“虎哥，你们去吧，晚上有点事儿。”

　　“行。”

　　这俩天楼凌天天都给他发消息，大多是他在一个劲儿的分享自己最近穿了什么，吃了什么云云，间接插两句问他什么时候有空。

　　昨晚楼凌刚发了，问他明天有没有时间。

　　他掏出手机看着楼凌的头像，静悄悄的，他罕见的踌躇起来，他打字回复：今天有时间。

　　发完手机，他把手机放在一边，麻溜溜的换好衣服将手机往工装口袋里一装，大步地往外走，外边还有辆车等着修。

　　没两分钟，手机响声了，按照平时秦封都不会拿出来手机来看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由自主地拿出手机解锁看着屏幕。

　　果真是楼凌的消息，对面回复：真的？那我定地方了，东街口这边有家私房菜，我有会员，晚上七点行不行？

　　秦封回了个行。

　　晚上从汽修厂出来已经六点多了，今天活不多，收工还是算早。距离吃饭的时间也不足一个小时了，他来不及回家换衣服，就在厂子后面的小淋浴间草草冲了个澡，换了套放在汽修厂小休息间的备用衣服，是一件纯棉的黑色T恤和深色工装裤。头发还湿着，他用毛巾胡乱擦了两下，抓了抓就往外走。身上的机油味总感觉洗不干净，总还留着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儿，他闻了闻自己胳膊，两个男人吃顿饭而已，不讲究了，时间也快来不及了。

　　秦封骑上外边停着的电动车，那是他去年买的，平时去哪开它都方便。

　　楼凌定的那家店在东街口闹市区，门脸挺大，招牌是木头的，门口种了两棵竹子，看着就不便宜。秦封站在门口犹豫了好几秒，停好爱车，进去了。

　　里面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桌子不多，每张桌上都铺着干净的白色桌布，摆着一小瓶花。服务员穿得很整齐，见他进来微微欠了欠身，声音响亮的说了一声“欢迎光临！”一个穿着制服的女士走了过来，秦封看了一眼挂在胸前的胸牌——刘经理。

　　刘经理画着优雅的淡妆，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问他有没有预定。

　　秦封思考了一会报了楼凌的名字，服务员把他领到二楼的一个小包间里面。

　　楼凌已经坐在那里了，穿了件白色的修身短袖，衬得腰细得不像话，露出来的手臂的皮肤也白的晃眼。头发比前几天看着短了些，露出好看的眉眼，大概是新剪过。他一只手撑着下巴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眼睛一下子弯了，嘴唇红红的露出甜甜的笑。

　　“来啦。”他把手机扣在桌上，上下看了秦封一眼，目光在他还带着潮意的发梢上停了一下，脸上笑意更明显了，“刚洗澡了？”

　　“嗯，身上太脏了。”秦封坐下来。

　　楼凌拿起菜单递给他，“点菜吧。”

　　秦封接过来翻了翻，上面的菜名每个字他都认识，合在一起就不认识了，听都没听过，旁边连个参考价都没有，他也不好意思随便乱点，毕竟别人请客。他翻了两页就把菜单合上了，搁在桌面上，说：“你点吧，我不挑。”

　　楼凌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手。指甲修剪得很圆润，手掌宽大，指节分明，上面附着薄薄的茧，是常年握扳手磨出来的，糙糙的、硬硬的。指腹上有几道细微的裂口，是机油和铁屑常年浸出来的痕迹。那双手此刻正捏着菜单，骨节分明的手背上有淡青色的血管隐隐浮着，像山脊一样微微鼓起，一直延伸到袖口里面去了。楼凌的目光顺着那几道青筋往上爬，滑到腕骨凸起的那一小块，再从腕骨爬上小臂，T恤袖子底下露出的一截皮肤紧实而温热，汗毛在暖黄的灯光下细细地立着。

　　他盯着看了很久，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舌头无意识的舔了一下嘴唇，这才把视线挪开。拿过菜单跟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又问了句有没有忌口，秦封说没有。

　　服务员走了，房间里就剩他们两个。

　　秦封的手指在桌布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眼睛往窗外瞟了一眼，又把视线收回来落在对面那张脸上。

　　楼凌正低头给他倒茶，白瓷的茶杯在他手里显得格外小巧，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倒完茶抬眼看秦封，目光清清亮亮的，带着笑，但秦封总觉得那个笑带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劲儿。

　　他感觉脸上有点挂不住，想掩饰那股蒸腾出起来的红晕似的端起楼凌给他倒的水喝了一口，结果水有些烫，他烫了下嘴，眉头锁起来，将水杯吐回杯子里，假装没事人一样把杯子搁回桌上。

　　“这几天挺累的吧？带你爸妈到处跑。”

　　“还好，他们高兴就行。”

　　楼凌撑着下巴看他，目光慢慢从他眉骨滑到嘴唇，又落回他眼睛上。秦封被他看得不自在，耳朵尖也开始发热，他往椅背上一靠，咳了一声：“你看什么呢。”

　　“你多大啦。”楼凌眼含笑意，没回答他的话。

　　“19。”

　　“这么小？”楼凌有些惊讶，秦封看着确实很年轻，但是高大的身材，充满野性的肌肉轮廓和小麦色的肌肤，他以为他最小也是20出头了。

　　“你呢。”

　　“你猜呢。”楼凌调皮的眨了下眼，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忍不住逗弄他。

　　“......”

　　秦封喉结滚动，他猜不出来也不想猜，总觉得这气氛不对劲，闷得很，明明空调打得很足，冷风吹的他的手都在发凉，但是他却倍感燥热。只能转头去看窗外。

　　这顿饭吃下来楼凌说话轻声细语的，脸上一直挂着笑容，问他平时在哪上班、汽修厂在哪、在宏市待了几年了云云。秦封一开始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后来慢慢松了些，也开始主动搭话了。

　　楼凌听得很认真，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直看着他，舌头偶尔舔一下嘴唇，偶尔插一句嘴，偶尔大眼睛弯弯的笑一下，那笑意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看得秦封好几次舌头打结，话说到一半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眼睛也控制不住的往他的嘴唇上盯。

　　吃到快结束的时候，秦封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的时候走到走廊拐角，余光瞥见房间里楼凌正低头看手机，白炽灯打在侧脸上，那张脸干净白皙的得不像话，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秦封的脚步顿了一下，心脏突然跳得有点快，他收回目光加快了步子走回座位，坐下的时候耳朵烫得很。

　　楼凌抬起头来看他，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语气带着点揶揄：“怎么脸红了？菜太辣了？”

　　秦封能听出来口吻中的取笑意味，不带恶意。这一顿饭全是清淡的，哪来的辣？秦封也吃的不太习惯，好吃是好吃，但不适合他的口味。

　　“没。”秦封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喝完了才想起来茶水是刚刚服务员新添的，水还是烫的，但他已经咽下去了，喉咙里热辣辣一路烧下去，面上却毫无波澜。他把杯子放下，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映出自己一张微红的脸。

　　楼凌看着他那个样，哪看不出来他在强撑，这水冒着一股子热气。傻子，他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秦封听见了。他抬起头，楼凌正看着他，眼睛弯弯的，嘴角噙着一点笑，语带调笑说：“吃完啦。走吧，我送你回去，这次车子是好的。”

　　秦封站起来，手插进裤兜里，说不用送，他骑车了。

　　“骑什么车？上次那辆面包车吗？”

　　“电瓶车。”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店门，天已经黑了，店里的灯光很亮，照出门外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楼凌走在他左边半步的位置，步子不快不慢，偶尔侧头看秦封一眼。秦封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热热的，像六月里傍晚的风。他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走到楼下之后楼凌才看到那辆黑色的电瓶车，他睁大眼睛，“原来是这个呀。那好吧，没机会送你了。”

　　秦封看着他，嘴唇红红的微微张着，大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晃眼，人又白又瘦，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头上，看着乖得很。秦封忍不住又脸红了。他暗骂一声，他这是咋回事，这一晚上脸红多少次了？他有毛病吧？

　　楼凌走到他身边摸了摸车，靠近的时候有一股股淡淡的香儿飘过来，清清淡淡的，秦封不自觉地吸了一口，又赶紧别开脸。

　　楼凌突然凑近他，压低声音在耳边，吐出的气息刮着他的耳廓，他不自觉的躲了躲，看着楼凌，他双眼含笑，眼尾有些泛红，自顾自的说：“我26了，你该喊我哥。下次再请你吃饭，换个地方。”

　　“嗯。”秦封点了点头，他错开脸，心跳砸在耳膜上，咚咚咚地响，想了想补了一句，“我请你吧，你别老花你的钱，修车的钱你都给我了。”

　　楼凌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那笑容在路灯底下有点晃眼：“行啊，那我等着。”他往后退了两步，朝秦封摆了摆手，“走了，你回去早点睡。”

　　“你没开车吗？”

　　“开了，这边不好停车，停在街对面几百米那了。”

　　秦封点头没在说了，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明明店内觥筹交错。夜风袭来，吹得点外边的的装饰盆景叶子沙沙作响，灯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把他们中间那一小段距离照得清清楚楚。

　　楼凌没动，他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离得很近，微微仰着脸看秦封。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几缕，他没有抬手去拨，就那么站着，脸上一直带着笑，眼睛里映着头顶暖黄色的灯，亮得像含着水。

　　秦封也没动。他手插在兜里，肩背挺直，目光落在楼凌脸上，落在被灯光勾出轮廓的嘴唇上，又落回他的眼睛里。心跳撞着胸腔，一下接一下，震得他太阳穴发麻。

　　楼凌的大大的眼睛更弯了，像一轮月牙，眼尾漾开一点细细的红。他也没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秦封，呼吸很轻打在秦封的脖子上，秦封克制住去抓脖子的欲望，好痒。

　　风又吹过来，卷着空气中的饭香味儿。秦封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手心在裤兜里攥紧了。喉咙干得冒火，他妈的，快要爆炸了！

　　楼凌笑出声，笑声鼻息里溢出来。他抬手朝街对面指了指，说：“那我过去了？”

　　秦封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干巴巴的：“嗯...再见。”

　　秦封看着他的背影，腰细腿长，他一只手都能圈住他的腰。看着他走远了秦封调整了一下呼吸才转过身骑车开走。

　　到家楼下的时候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刚好弹出一条消息，楼凌发的：今天很开心，晚安。

　　他站在楼道口看着那几个字，心里那把本来在骑车的时候被夜风吹散的火苗，蓦地烧起来了。他想到楼凌白皙的脸和红润的嘴唇，软头发和细腰。

　　操，他不对劲儿！头顶那盏坏了的灯依旧不亮，手机的屏幕光映在他脸上。他打了两个字：晚安。

　　发出去后，把手机揣回兜里，摸着黑上了楼。躺下没多久手机又亮了，楼凌发来一条语音。

　　秦封用了很大的勇气才点开，里面是楼凌软趴趴的有些撒娇意味的声音：晚安，秦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