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番外6：恃宠而骄 撒娇这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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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娇这件事，我以前一直觉得跟我八竿子打不着。
我陆渊从十八岁一个人在斯图加特中餐馆后厨里刷盘子开始，到后来在法兰克福跟人抢地盘被打断过肋骨，再到柏林这八年跟严峙从死对头打成两口子，我这辈子靠的是拳头、狠劲和死不服软的脾气。
撒娇？那是什么玩意儿？
我以前看到手底下的人在女朋友面前撒娇只觉得牙酸。
大刘有次给女朋友打电话，捏着嗓子说“宝宝我错了”，我当时在旁边清点货箱，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转头就让他去把克罗伊茨贝格那批货多搬了两趟当体罚。
但人是会变的，人是会被惯坏的。
更何况被严峙这种男人惯坏，过程是不知不觉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从来不要求我撒娇，他不要求我温柔，不要求我体贴，不要求我改变任何东西。我想骂人的时候照样骂，想拍桌子的时候照样拍，不想说话的时候可以一整天板着脸不说话，他都不会觉得被冒犯，该做饭做饭，该给我倒水倒水，该搂着我看电视就搂着。
他给的是无条件的纵容，从骨子里把你当成了一个可以随便在他面前暴露所有棱角的绝对安全区。
他的底线只有两条：别瞒着他去冒险伤到自己，别动不动把散伙挂在嘴边。
除此之外，我骑他头上作威作福他都嫌我骑得不够稳。
所以很自然的，在这种全方位无死角的纵容里，我那些硬邦邦的棱角开始不知不觉地被泡软了。
第一次发现自己会撒娇，是在那个哄事件之后。他连续闷了好几天不理我，我在他办公椅上给他口了一次他才破功。
事后我趴在他胸口喘气，他靠着沙发，手指慢慢顺着我的后背从上往下捋。
我从他胸口抬起头，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捏住他的耳垂，被我捏住以后微微动了动眉梢，低头看了我一眼。
我说你以后还生这么久的闷气吗，他说看表现。
我松开他的耳垂，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别气了。
严峙的手停住了，他低下头，嘴唇按在我头顶的发旋上，停了好几秒。
我听着他的心跳，然后他说好。
那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又恢复了那个从背后把我整个人圈进怀里的睡姿。
尝到甜头以后我的撒娇技能就开始以不以我意志为转移的速度野蛮生长。
八月下旬有一次，我从仓库收工回来，累得腿都是软的，进门以后把外套往玄关椅子上一扔，踢掉鞋，光着脚踩到沙发前面就一头栽倒，趴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抱怨了一句好累。
过了半分钟，另一头的沙发垫沉了一下，他把我的腿抬起来放在他大腿上，两只手捏住我的小腿肚，拇指找准腓肠肌最酸的那条筋，从膝盖窝往下慢慢地推。
我闷哼了一声，把脸往沙发垫里埋了埋，他没说话，继续按，从小腿按到脚踝，从脚踝按回小腿，来回好几轮才换另一条腿。
我被他按得整个人都软成了一摊烂泥，脑子昏沉沉的快要睡过去，忽然听见他低沉的声音从沙发那头传过来。
“今天搬了多少箱？”
我说三十多箱皮具，他说大刘呢，我说大刘请假了今天。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拇指还在我小腿肚上缓缓推着。
我说你明天帮我搬。他说好。
我愣了一下——我只是习惯性嘴硬，没指望他真的答应，毕竟这段时间他在忙并购收尾，每天连着开线上会议。
我睁开眼侧过脸去看他，说你真来？
他垂着视线继续按着我小腿说，下午排期表空出来了。
第二天下午他果然来了，把仓库里最重的几箱皮具全搬了，搬完以后大刘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搬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我旁边接过我手里的库存表，顺手把一杯热拿铁塞在我手心里。
我含着杯口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当道谢，他低头看我，看得我有些没来由地发毛。
“……看什么。”
“你昨天说帮忙，我来了，表现还行？”
“行行行，能走开了吗。”
他没走开，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轻笑，弯腰在亲了我太阳穴一下。
还有一次，我在家翻一份荷兰供货商发来的全荷兰语合同，翻译软件翻了半天还是好几处条款没搞明白，烦得抓了好几次头发。
他坐在对面看书，我抬眼看了他两秒喊了他一声。
他翻过一页书抬头，我把合同往前一推，说看不懂，你帮我翻吧，荷兰语不是人读的。
他放下书把合同拿过去，摘了眼镜用手指沿着条款读了一遍，从头到尾全程不到五分钟。
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连荷兰语都会？”
“会一点。物流术语和合同条款这块没问题，跟你讲感情也可以。”他拿起笔在便签纸上飞快地写出几个条款对应的中文解释。
我接过便签纸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他，伸手把他翻乱的刘海拨回去说了句行，挺能干的。
他擒住我的手腕亲了口，说这就完了，我说你还想怎样，他说刚才那句话算撒娇吗，我说不算，他说那再来一个。
我抽回手，把便签纸拍在他胸口，转身往厨房走，边走边回头说了一句老公真厉害。
然后趁他起身前一秒迅速关上了厨房门。
他在厨房门外倒是没推开进来，手只撑在门框上，对我挑了挑眉。
我靠在门里侧摸着后脑勺，心想刚才自己叫出那一声的时候好像驾轻就熟到有点不要脸了。
九月初我生病了，不是什么大病，就是被仓库那台坏掉的空调外机吹了冷风以后扁桃体发炎加低烧，嗓子哑了，鼻子堵了，整个人浑身没劲。
他让我在家躺着，我躺了大半天实在躺不住，从床上爬起来坐在客厅沙发上裹着毛毯发呆。
他从书房出来看见我缩在沙发角落的样子：鼻尖发红，头发乱翘，裹着毯子只露出半张脸。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去厨房倒了一杯加了蜂蜜的温水，蹲在沙发前面递到我嘴边。
我喝了两口，嗓子又干又疼，皱着眉头说难喝。
他说蜂蜜水都这个味，我说太甜了。
他又去倒了一杯白开水放凉，重新端回来，我喝了一口，说温的，他说你喉咙发炎不能喝冰的，我说我想喝冰可乐。
他蹲在沙发前面，手里端着那杯温开水，面无表情地看了我好一会儿。
我在沙发上缩成一团，裹着他的毯子，鼻音浓重地嘟囔了一句嘴里没味，难受。
他最后还是从冰箱里拿了一罐可乐，倒进杯子里把气泡搅散了大半，又放微波炉里转到常温才递过来。
我喝了一口，甜味终于把嘴里那股发苦的药味压下去了。
他看见我喉结动了，才又垂下眼把水杯拿走，转身边洗杯子边说了句等你好了再喝冰的。
我从沙发上翻了个身，把毯子蒙住半张脸，闷声说了一句你别走。
他从书房拿了笔记本电脑，就坐在我边上工作。
九月下旬，小周有次在仓库吃午饭的时候忽然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渊哥，你是不是变了。
我说变什么了。
他说你刚才跟严哥打电话的时候，那个语气……啊不是，我没有偷听，就是不小心听见了一句，你说“知道了知道了，别念叨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以前你说这种话的时候语气跟骂人似的，现在听起来像撒娇。
我把饭盒盖子合上看着他，他立刻把椅子往后挪了半米举手投降。
我说你再多嘴一句，下个月的排期表你一个人做。他闭嘴了，但嘴角的弧度分明是在说“我没说错”。
我自己其实也感觉到了，跟严峙说话的时候，我的语气不知不觉地从硬邦邦的指令式变成了带着拖音的絮叨，有时候甚至嘴比脑子快。
但我最服的还不是他。
我最服的是严峙这男人，面对撒娇的脸皮厚度已经突破了人类极限，不管我在他面前怎么作，什么赖床不起、嫌汤烫让他一勺一勺吹凉、半夜迷迷糊糊翻身把手塞进他腰间取暖，他统统面不改色心不跳，脸是硬的，手是软的；嘴上只回一个嗯，手上已经在给我换鞋、拔电线、重新倒一杯温的。
九月末的一个周六下午，雷阵雨又急又猛，施普雷河被雨点砸成了马蜂窝，客厅那面落地窗被水帘糊得看不清外面的电视塔。
我窝在沙发上看手机，穿着他的旧衬衫……绝对不是偷穿，是我洗完澡随手从衣架上抓了一件套上，抓完才发现是他的，懒得脱。
他靠在沙发另一头，腿上摊着一本打开但明显没在看的书，时不时往我这边瞥一眼。
我刷到一个搞笑的短视频，拿过去给他看，他低头扫了一眼，嘴角没动。我说不好笑吗，他说还行，我说那你为什么不笑，他说笑了，你没看见。
我又翻到一条评价餐厅的帖子，把手机怼到他脸前问这家店就在我们这附近，下周带我去呗，他说好。
然后我从沙发上翻了个身，把脑袋枕在他小腹上，他的衬衫下摆蹭着我的脸颊，丝滑的面料带着他身上特有的雪松木质调和沐浴露的残留香气。
我说严峙。
他低头看我。
我说外面好大的雨。
他说嗯。
我说本来想去河边散步的。
他说下周去。
他把书放到茶几上了，我才清了清嗓子开始正题。
我说，你这么好，我以后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说完我自己都觉得牙酸，脸埋在他衬衫的褶皱里往下藏了藏。
他把抱起来，低头含住我的下唇，舌尖顶开牙关，整个口腔裹上来，把我亲得喘不上气。
他松开以后我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又补了一句：“也不说点什么……”
他低头看我，神色不变，只用气音凑到我耳边说了句：“下不下雨，我都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番外6：恃宠而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