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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事近 铜镜蹦了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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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游赶着骡子继续往前走,很快把那人抛之脑后。
要说他这个穿越身份,虽然废柴了一些,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优势。他的身份是游方道士兼职杂货郎,若是在游戏里,这种身兼数职的NPC往往能接触更多任务线。
虽然他完全不知道怎么触发。
他自然知道,《长夜》的道士职业有一些隐藏玩法,不过作为一个休闲玩家,又是一个开发到半成品的边缘职业,具体有什么他也说不清,只记得论坛上有帖子说自己操纵角色乱跑时,总是会弹窗提示什么“奇怪的气息”。
当时他觉得这是官方的营销噱头,现在他觉得,如果自己能回去,一定把那个帖主艾特出来磕三个响头,求他把话说完整。
胡思乱想间,前方山路边出现一座小庙。
说是庙,其实不过是山道旁平缓处一间用碎石和土坯搭成的小房子,年久失修,墙壁上爬满了青苔,瓦片更是不剩下几块。庙前立着一块石碑,字迹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了。
是座山神庙。
姜游对此地并不陌生,他停下脚步,把骡子拴在庙前的枯树上,喂了些豆饼和水,拍拍手走进庙门。
《长夜》的世界里有大大小小无数座寺庙祠观,从大城市的敕建大庙到荒郊野外的土地祠应有尽有。玩家可以在庙里上香祈福,获得微弱的增益效果,偶尔有一些特殊的剧情仪式也需要在内进行。但姜游穿越后发现,这些庙宇还有一个功能。
——可以歇脚。
庙内空间不大,正中供着一尊泥塑山神像,彩绘剥脱了大半,面容已经模糊不清,只剩轮廓依稀可辨。供桌上空无一物,连个香炉都没有,可见这庙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虽然是过午时分,一天内阳气的顶点,这里面依然沁着一股怪异的凉意。
寺庙聚阴,是吸引游魂野鬼的好地方。把庙宇修建在属阳的山里,一是有挽阳制阴的意向,二是供奉山中的土地神,请祂多加看护。
几十年没香火的破庙,常人定然是避之不及的。
可姜游哪里管得了这些。
他取出三支细香和一只小炉,掐了个白鹤决敬在案前。
“安魂引魄”,敬上三支混合了朱砂和桃木粉的渡魂香,可以定住鬼魂不作祟。
即便自诩年轻力壮,又趁着这烈日高悬的时分,姜游每次进来歇脚都做足了准备——这可不是现世,游戏里真的有鬼啊!
穿越前他对《长夜》这款武侠游戏杂糅的那一勺中恐元素不屑一顾,觉得无非就是找个理由给玩家打怪罢了。进入这方世界后,他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穿越第三天,他在柳湾第一次撞见鬼。
一个老妇人模样的游魂,蹲在村口的井边,反复做着洗衣服的动作,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的话。姜游当时吓得魂飞魄散,一路狂奔回住处,裹着被子睁眼躺了半宿。
后来他从系统赠送的那几本破书里翻到一段记载,才知道那是“地缚”——横死之人执念未消,困在原地重复生前之事,怨气没有壮大到变成恶鬼,除了吓唬活人之外完全无害。
承认这个世界有鬼,和他承认自己穿越了,是同一件事。
——都是“接受现实”的一部分。
他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面,从怀里掏出一块粗布铺在地上,盘腿坐下,从行囊里摸出半块干粮,就着水囊慢慢啃了起来。
啃了两口,他抬头看向山神像。
“老前辈,打扰一下,借贵宝地歇歇脚。”他冲山神像拱了拱手。
“不会太久,马上就走。您也知道,我们这些跑江湖的,能有个遮阴的地方不容易。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小的学艺不精,您多照看着点。”
山神像沉默不语。
姜游点点头,当祂是同意了。
他靠着墙壁闭目养神片刻,脑子里乱糟糟地转着各种念头。
青石镇的驿丞——老家伙还是顶着一张臭脸对他爱答不理,但临走时提醒他“最近少往山里钻,不太平”。;还有柳湾茶摊上的老板娘,对方昨天拉着他聊了半个时辰的家长里短,重点是村里王家的小子失踪三天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上林坪那个老猎户,说山里来了些面生的外乡人,让他万事留个心眼……
信息在他脑子里搅成一锅粥,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外乡人……”他睁开眼睛,喃喃自语。
这一片的人似乎对“外乡人”格外敏感。他刚穿越那会儿,不管走到哪个村子,总有人用戒备的目光打量他,直到确认他确实只是个跑买卖的游方道士,才慢慢放下戒心。
但最近各村都在传的这批外乡人,显然不是他这种跑腿的。
按茶摊老板娘的说法,那些外乡人“穿着体面,但看着不像好人”。按老猎户的说法,那些人“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对啊,那个男鬼!”
姜游灵光一现,忽然想起那个被他错认为鬼的俊秀侠客,这不是完全对上了吗?
可他在找些什么呢?
若是以玩家视角来看,这一连串的信息明显是版本大剧情推进的前奏,也就是常说的“开门任务”。姜游倒是想趁着这个机会浑水摸鱼捞上一笔,可他穿越进来的时间点正巧是夔州版本资料片发布的前夕,一点信息优势都没有。
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推理中,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姜游睁开眼睛,望向庙门。
一个人影站在门口。
依旧是那一身劲装打扮,可戴在头上的斗笠和面纱都不见了,用一只乌木簪潦草束着一半墨发,余者垂散在肩上。襟前多了几团深色的暗沉,左侧袖口被削去了一大截,露出劲瘦的小臂线条。
门口站着的人微微抬头,四目相对,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是你啊。”姜游先开了口。
那人没应声,目光在庙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尊山神像上。然后他迈步走进来,在距离姜游最远的角落坐下,把佩剑横放在膝上,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好帅,兄弟,好帅的捏脸。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英挺的少年面孔,薄唇微抿,深邃的眉眼夹带着一丝不寻常的异域风情,此刻微微蹙着。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左侧面颊上多了块似是烧伤留下的瘢痕组织,有铜钱大小,破坏了灵动的俊秀之气,平添了几分凶戾。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在黑夜里燃烧的剑芒。
好看到他一个活了二十多年的直男——不对,他对自己的取向其实也不太确定……反正好看到他一个没什么审美细胞的宅男,都觉得这张脸堪称艺术。
要不要跑路?
姜游有点纠结,面前这位身份可疑人士显然是和人干仗了,是被他人追杀还是在追杀他人还很难说,但显然不是个好相与的。
再待下去,他的下场极有可能是《水浒传》里面被好汉们顺手攮死的路人甲。
但若说是赶路……他看了一眼庙外小憩着的骡子,也觉得不大妥当,这时分跋山涉水徒耗脚力,就算勉强到了上林坪也得脱层皮。
再休息半个时辰就走。
在心里划了道红线,姜游正打算继续闭目养神,眼角余光却瞥见那人蹙了一下眉。
我什么都没看到,他眼观鼻鼻观心。
“咳——”
姜游原地起跳,“别吐案上!”
少年唇角溢出一丝黑血,勉强地看着他,眼神茫然。
顾不得解释,姜游把脚下的粗布踢过去,“好了,现在吐吧。这可不是敕建的正经庙宇,你这一口老血喷出来谁知道能招惹什么东西……”
理解了姜游的意思,他瞪了姜游一眼,抹了一把脸,气鼓鼓地闭眼调息了片刻,才用力咳出一块发乌的淤血块。还不待姜游开口,他剑鞘一抖,连同那块粗布一起挑飞了出去。
“老粗布一方,承惠十五文。”
“你方才说免费。”少年开口,尾音有一丝不太自然的沙哑。
“对,免费。”姜游点头如捣蒜,“免费看相,不收一分钱——我这里也有伤药,那个要收钱。”
少年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姜游哼哼一笑。
想从我这儿占便宜?
“你到底是货郎,还是道士?”
“具体看市场需要。”姜游信口胡诌。“少侠你算还是不算?我可要走了。”
少年轻声道,“好,那就算一卦。”
嗯?
“我说,烦请先生为我起一卦。”
姜游觉得自己听错了,惊疑不定地看向对方,少年只是微微一笑。
“好吧,事先说明,算得准不准我都不收钱……不沾因果,你也别想找我麻烦。”嘟囔了一句,姜游端正了坐姿。“你想算什么?”
“任意。”
“……啊?”
“你随便说。”
“那就测一下凶吉。”
姜游很鸡贼地选了一个轻巧的卜卦手段“遂境算”,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甚至算不得道术,是他结合一些现代玄学小把戏和身边的一本破书,自己琢磨出来的技巧。好处是大方向相对稳妥,卦辞总能算得似是而非,正好契合他不背锅的需要。
“在庙里起卦,会不会有影响?”
这个念头很快被姜游给否了,又不是请神,哪儿来这么多规矩。
他把自己的铜镜和几枚木头□□布在两人之间,起了个八卦,询了生辰八字和出生地后,他认真地调了一阵。
巽木位。卦象主东南,风卦象。
是个顺卦。
他松了一口气,转而去翻手上那本不知何来源的破卦书,打定主意不管怎么解,他都要说点好听的。
“黑云蔽日、江河断流、野草缠茔、水火……相湮?”
这怎么是绝卦之象!
姜游手有点发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他臆测出来的东西,做不得数。可原本被他扣置在地面上的铜镜蹦了起来,当啷一声响,自己翻了个身,照出姜游惨白的脸庞。
“怎么了?”
察觉到不对劲,少年疑惑问道。
他也没料到眼前这位游街串巷的货郎居然是个真有本事的,就靠这一手铜镜自己翻身的绝活儿,在夔州府治下的大户人家诈个先生职位也是轻而易举。
低头一看,发现铜镜上多了几道划痕。
“这是……这是被冲了!”顾不上过多解释,姜游胡乱卷起包袱,“有脏东西,冲你身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