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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通天阁 “摸够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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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昭冷笑一声,看着这位眉眼冷俏如妖,说着客套话,掌中却燃起杀人业火的大神官,“你一介凡人,却承着灭世的业火,你可知晓,业火以寿元为燃,以你心口的那一节神骨为祭,你的师父在利用你掌控人族,这不是正道,只要你同我走,我还能救你、助你走上正途!”
大神官却不以为意,他掌心跳跃的金色火焰,能焚净中州一切妖邪,令大荒万物化为飞烟,“这业火自上古仙尊生祭魔域之时,从凤凰泉涌出,是净秽的圣火,我们以礼相待,还望神君不要曲解我意,再次行离间之举!”
“离间?真是天要亡你,十匹叨叨兽都拉不住,”曦昭气笑了,持鞭的右手一挥,便瞬移至他面前,“今天便替天行道,抽了你的业火!说不定还能保住神域误落人间的这块神骨!”
通天阁中,二人再度交锋,竟招招默契,一招一式皆避开了梁柱廊檐,一场激斗下来,阁中陈设竟丝毫未动。
曦昭如同回到了昆仑神域,饭后消食与师兄切磋一般,不动神力,只拼刀兵,倒是打得酣畅淋漓。
她一个飞跃,轻盈如飞羽,落上大神官的掌心,那金色的业火,几乎要将她吞噬殆尽。
见她扑上来送死,只想震慑她一番便罢手的大神官,一诧回神,便要撤回掌心的业火,怕她也被炙作劫灰。
她却足尖一点,落了上来,再一个轻跃落地,一把握住他冒着金色火焰的掌心。
她扬了扬下巴,双手缠了上去,捧住他的手,左看右看,左摸右探,要看看这凡人,是如何操纵这寻常神君都不能触碰的业火。
大神官不可置信地盯住她,已然忘了反抗,任她摆弄揉搓。
她竟不惧他的业火,这能焚尽万物之火,在她白瓷版细嫩的掌中,熄灭了,他赤红的眸恢复如初,被蛇毒点燃的欲念和杀气也一并散尽了。
他单手锁住她,指尖试探着,触碰她的手背,继而抚过肩头,最后轻轻落在她脸颊边。
曦昭的脸,便是师兄都未敢一戳,今日,竟让一个中州的术师如此揉搓了,她惊诧之下竟忘了削他。
于是此刻,一人一神,两脸惊诧地盯着对方,皆不退让。
雨停了,飞鸟“唰”的一声,撞开珠帘飞了进来,终究打破了这一方诡异的宁静,一头撞进大神官的怀中。
大神官旋身后撤,迅速戴上锁灵链,可那误入的飞鸟,却避之未及,已被大神官周身的火灵所扰,刹那间,被炙作一缕飞烟。
曦昭看出他眼中的不忍,心道还好有救,便见他双手结印,指尖陡然亮起一道繁复的印记,不知是何术法。
金色的法印一扩一收间,那化作飞灰的鸟儿,竟聚灰成形,重新活了过来,扑棱着翅膀,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起死回生?你一介凡人,竟有如此之能!?”曦昭赞不绝口,提笔就要记在神阙之中,却忽而想起画灵已去探老国师的底细了。
她的求知欲一起,便无法压下,她再度逾越地抓住他的手,要去研究封印着他业火的锁灵链,大神官却收了手,侧身避开她,“别碰它,若它失控,我的退时咒,对神君可不一定有用…”
便见他说着说着,体内的气却乱了,额间尽是冷汗,白瓷般的脖颈裂开无数血口,金色的业火在血肉间,失控游走。
曦昭探上他的脉,果见他乱用咒术,救回飞鸟,自己便灵火失控,或将走火入魔。
“有点棘手,”曦昭趁他忍痛之时,劈手便扒了他的白袍、中衣,见他后背上布满金色的火裂纹,新伤旧患叠在一起,看起来可怖极了,“一会儿我为你推开逆转的经脉,你疼便喊出来吧,我不会嘲笑你的。”
她指尖渡上半分神力,替他梳理紊乱逆行的经脉,这人忍力极强,白袍已被血水染透,他却全程缄默不语,剧痛袭来也只微微颤了一下。
手上未停,她劝道,“你若与我结契,入了我的神阙,便能被神力灌溉,拔除这业火,远离所有伤痛,否则再过几年,你这凡躯必被业火吞噬,连累神骨一并化作灰烬,那时,便是我的神阙,也无法救你。”
“不必,”大神官屏息忍痛,又道,“我之一生…为师尊…为人族,无悔,便是数年短暂时光,也好过庸碌无为千百年,多谢神使,你便收回神力吧,不必为我承受反噬。”
见他此刻仍在关心他人,曦昭的心软了三分,便不趁乱抽他业火了,此时抽出,他多半没命。
她喉口一甜,手上便是一顿,再度被神力反噬,她双手有些脱力。
与此同时,有大神官的锁灵链阻隔,无力调用神力的她,指力亦无法穿透他的封印,她一把拽下他指间封印着灵火的骨链,再度上手,为他推动经脉。
二个周天后,她手上烫起了火泡,有些疼,再下不了手,她犹豫片刻,便赤足踩上他后背,为他最后一次推动经脉,让淤堵的业火流动起来,自伤口流泻而出,不再灼他的心脉。
却不料,无尽的业火涌出,刹那间便烧透了这方玉石楼阁,如一点星火,落入深林,瞬即燃起,化作滔天火海。
火浪中,曦昭足尖已点过三个周天,在强大的神力反噬下,她身形踉跄,终究力竭晕厥,刚刚清醒的大神官即刻伸手,将她稳稳揽入怀中。
他身上的火纹裂口,无声收合,消失不见,赫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竟赤身而卧,未着寸缕,他心一乱手一松,曦昭便“咕噜噜”滚到了地上。
大神官探过她鼻息,确认她只是力竭昏厥,便勉强撑身坐起,默默拾起被她撕裂、散落一地的衣袍,一件件穿戴妥当。
在通天阁被业火烧尽,即将垮塌的那一刻,他骤然回神,左手抱起曦昭,右手甩出长链,勾住挂在栏杆边的小童,跃下万丈高阁,轻轻落在阁旁的冰莲池畔。
望着那几可通天的金玉楼台,一瞬燃作灰烬,他掐诀念咒,将灰烬拢在一起,不令他处染上尘埃。
小童看着十年高阁一夕垮塌,殷殷哭泣。
曦昭犹靠在大神官怀中,睡得很沉。
大神官低头,见她双手双足上尽是火红的水泡,有些扎眼,便将她靠放在池畔玉栏边,从袖袍中翻出小药罐,俯身为她抹药。
待清凉的药膏敷满她的手脚,他才发现他的骨链不知何时叠戴在她的手腕间,略大了些,摆在她纤细的腕骨上,一半已划进她的袖袍里。
他勾起一边,轻轻摘下,重新戴回自己指腕间。
几乎脱力的他靠上玉栏,凝眉望着沉睡的曦昭。
“我掌中业火,能焚尽六界八荒,无论仙、神、妖鬼,尽作飞灰…你究竟是谁,竟能不惧不伤…”
冷面神官,难得凝眉自语。
直到疾风中,传来老国师的哭喊,他方站起身,迈了一步,挡住昏睡的曦昭,迎接师尊的责问。
“是谁!是哪个天杀的,毁掉了我的通天阁,通天阁塌了,我们还如何登上九天神域,与神比肩!!!”
等师父哭喊够了,大神官才淡淡回道,“或是定数,师尊不必伤怀,祈神台、占星阁仍在。”
老国师望了望城外的玉阙高台,哭声停了一刻,复又想起通天阁下镇着什么,顿时心如刀割,他噗通一声扑进高高垒起的劫灰中,翻来滚去,痛哭失声。
冷面大神官恭敬候立一旁,不发一言。
翌日,雨歇风停,晨光破开雾霭,散落一地天光。
曦昭被天光照醒,睁眼,便是琉璃瓦、青玉案,这仍是个高阁,虽比不上通天阁,但晶莹剔透,孤立于云雾间,倒是个观天、观星的好地方。
不待她打量完,便听阁下传来众人的祈祝声,她探头去看,一个身披龙袍、头戴金冠的人,领着一众官员在阁外叩拜,念叨得无非是,请神官庇佑,免人族苦难之类的赞颂之词。
单手支额,浅眠在阁中一方青玉案上的大神官,闻声醒来,理了理衣冠,缓步踏上云台,广袖轻扬白袍轻曳,尽显仙人之姿。
便见他凭栏而立,掐诀念术,无数蕴含灵力的金光随风涌动,伴着天光降下,冰莲盛开,灵气大盛,皇城之内,妖邪之晦一瞬荡清,万物生长。
阁下叩拜的傀儡人皇和百官,顿觉神清气爽,精力充沛,纷纷叩谢大神官降下福泽。
众人离去后,占星阁总算清净下来。
曦昭终于出声,“你以五行之力,降下福泽,可他们若福泽不够,终会被反噬…”
凭栏而立的大神官,闻声回眸,逆着光,曦昭看不清他的表情,见他默然不语,心知劝不动,便换了个话头,“昨夜本君晕了过去,是你救了我,又将我带到此处?你的国师师傅可允许?”
大神官走到她身旁,捉住她的手腕一压一探,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道:“神使为救我,被神力反噬,这反噬之痛,我深有体会,神使可愿在此处多留月余,我可为神使布阵,助神使恢复。”
曦昭抽回手腕,却反手抓住了他的锁灵链,在指尖轻撵,她仰头望着他,将他拉近,“为何要留我?明明昨日你还同我剑拔弩张的,或许因为…唯有我能触碰你?这些年,你孤身一人,立在万丈高阁之上,是不是很寂寞?”
大神官凝望着近在眼前的她,既不冷淡也不亲切,既不认同也不反驳,任由她解开锁灵链,摩挲把玩自己的手掌,她似乎对自己的手指、腕骨有特别的执念。
“摸够了吗,神使?”见他终于忍不了开口,曦昭低声笑了起来,能忍一炷香之久的揩油,他果然是个很有耐心和忍力的人,将来,也定能承受神阙中的万年孤寂。
“若我说,每日让我把玩一炷香,我便留下月余,你可答应?”
大神官显然没料到,对方竟能如此理直气壮,说出如此无耻之言。
还未回答,小童便在阁楼外禀告,说老国师在炼丹炉等他。
大神官应了,令小童为曦昭奉上冰莲玉露解渴,便挣开曦昭的手,拂袖而去。
曦昭指尖轻捻,嗅到他独有的清冷雪松气息,她失笑摇头,暗笑自己活像个缠人的妖邪,攥着一个凡人的手反复摩挲,委实不成体统,好在师兄不在,不然定要挨一顿斥责。
她顶着小童不善的目光,一边品冰莲玉露,一边念叨:“妄念妄念,都是妄念。”
待小童退下,曦昭听到画灵的密语传音,“曦昭曦昭,听说你和大神官一起,把通天阁给搞塌了,老国师很生气,在炼丹房抽打他呢…血肉模糊的,大神官都不吭一声,不愧是神阙看上的,冰雕一般又冷又肃的人物啊…话说,画面挺美的,啊凄美也是美,他那后背玉瓷一般,要不要我开个天眼,给你看看!”
曦昭端起玉露,再饮了一口:“美背我昨日便欣赏过了,无甚新意,不过饮了他的玉露,便欠了他人情,我还是来看一看…他会不会被打死吧。”
曦昭前脚刚迈入炼丹炉,一张锁仙网便兜头罩下,隐身术应声而破,网上金刺根根竖起,直欲将她洞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