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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平安符 小馋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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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里热气腾腾,贺夫人正拉着杨睿与韩池亲热地寒暄,赞叹着杨睿的沉稳体贴,又打趣着韩池的活泼幽默。
沈昭没留在正堂跟着热闹。他寻了个由头退出来,直奔后厨。果然,在蒸腾的白气与浓郁的肉香里,看到了那个鬼鬼祟祟的小姑娘。
贺心棠手里捏着一块放凉的羊肉,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偷吃被抓包的小松鼠。
沈昭站在门口,看着她那副活泼娇软的模样,胸口积压的沉闷,在一瞬间烟消云散。他眼底浮现出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与宠溺,跨步走过去,抬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敲了一记。
“小馋猫,一会儿就开饭了,就这么等不及?”
“哎呀!”贺心棠连忙捂住后脑勺,转过身来,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含糊不清地嚷嚷,“阿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阿娘和睿哥哥估计可以聊很久,我都快饿扁啦!”
听她一口一个“睿哥哥”,沈昭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冷了半分。他垂下眼帘,掩去瞳孔深处那股阴暗的醋意,淡淡地“恩”了一声。
还不等他多说什么,贺心棠已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扯着他往自己的小院跑去:“快来快来,我准备了好多好东西要送给你们!”
少女柔软纤细的手指隔着衣袖握在他脉搏处,带起一阵微微的酥麻。沈昭任由她拉着,低头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原本紧绷的掌心不自主地微蜷,试图汲取那份转瞬即逝的温热。
贺心棠的闺房小院里,一株老槐树光秃秃地立在寒风中。
沈昭没进姑娘家的闺房,他一身欣长魁梧的身躯斜倚在槐树干上,双臂环胸,半掩着狭长深邃的凤眸,懒洋洋地透过开着的窗棂,看着那个在房内翻箱倒柜的倩影。
阳光洒在他冷峻的轮廓上,勾勒出青年锐利如刀削般的下颌。
沈昭默默地看着她,心想,时间过得真快啊。
四年前,他还是个躺在床上让她照顾、被她嫌弃“矮小”的无用少年;而如今,那个脸蛋红扑扑、总爱拉着他爬树摘石榴的小姑娘,也已满十六岁了,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这四年里,他拚了命地操练、习武、认字,从一个微不足道的寒门卒子一路爬上来。他逼着自己变强,不单是为了报答贺将军的救命之恩,更是为了能有朝一日,名正言顺地立在她身旁,替她挡下这世间所有的风雨。
营里的大佬粗们私下总笑话他“妹控”,连韩池也常打趣他恨不得整天黏在贺心棠身边。沈昭从不反驳。
对他来说,贺心棠是他在这血腥冷酷的人世间,唯一让他觉得活着真好的暖阳。
可过完这个年,军中便要拔营南下,远征干国。这将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兵团远征,长江水路凶险,战场之上刀枪无眼,生死皆在天意。能否全须全尾地归来,谁心底都没个数。
一想到这一别可能是几个月,甚至可能是生死永隔,沈昭胸口便像是被一块巨石死死压住,喘不过气来。他看着窗前少女灵动的身姿,眼底深处翻涌起一股几近疯狂的执念与不舍——
他想活着回来。他必须活着回来。
“阿昭!找着啦!”
贺心棠欢快的呼喊声打破了沈昭沉重的思绪。
小姑娘捧着一堆花花绿绿的东西跑出房门,一路小跑到他面前。迭在最上面的,是几个用红线编织、上面绣着绣着“平安”两字的香火袋。
“我知道你们过完年就要出兵远征了,”贺心棠仰着小脸,气喘吁吁地把香火袋递到他面前,眼底满是认真与担忧,“这是我前阵子特意拿去城外章华寺请高僧开过光的平安符!你们随身挂在脖子上,能保佑平安的!每个人都有,你先挑一个!”
沈昭低头看去。
那香火袋上的针脚依然算不上精细,绣着的“平安”字样歪歪扭扭,可比起四年前那个“大瓠瓜”,已是进步了太多。
沈昭看着眼前这个丑丑的平安符,眼底的冷硬瞬间化作一片浓得化开的柔情。他伸出修长的大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挑走了其中形状最丑、针脚最歪的那一个。
“这个最特别,我要这个。”沈昭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意。他当着她的面,小心翼翼地将平安符挂上自己的脖子,掌心轻轻抚过上面的绣纹。
“哎呀,你怎么挑个最难看的!”贺心棠小嘴微张,随即又从怀里捧出一块沉甸甸的护心镜,硬生生塞进沈昭怀里。
“还有这个!听兰姐姐说,战场上箭雨乱飞、刀剑无眼,护心镜在危急时刻能挡致命一击!这是我背着阿娘用零花钱找铁匠打的,纯铜的,沉得很!你必须天天穿在甲冑里面!”
冰冷沉重的铜镜贴在胸口,可沈昭却觉得那块地方像是着了火一般滚烫。
他定定地凝视着面前的小姑娘。冬日的阳光洒在她精致娇嫩的小脸上,那双乌黑明亮的杏眼中满是对他的牵挂与企盼。
沈昭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翻涌的情绪。他跨前半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怀中。
沈昭伸出宽厚的大手,轻柔却带着极强占有欲地拍了拍她的头顶,随后将手顺着她的发丝滑下,粗粝的指腹在少女娇嫩的耳廓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贺心棠身子微微一僵,抬起眼看他。
沈昭从自己怀中掏出一个瓷白的小罐子,塞进她纤细的手心:“我也有礼物送妳。这是防冻的护手膏,是我找军医要的秘方。冬天干燥,妳手容易干裂,早晚多抹抹,这样弹琴才不会疼。”
贺心棠看着手里的药罐,吸了吸鼻子,嘴角忍不住扬了起来:“算你有良心。”
“还有一个。”
沈昭又从最贴身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精致红绸包裹着的绣袋。他的动作极其珍重,彷佛捧着稀世珍宝。
“妳十六岁生辰在二月,那时我定然还在战场上,只能提前送了。”沈昭低声道,将绣袋递给她。
贺心棠好奇地拉开绣袋的抽绳。
只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编织极其繁复细致的手链,上面缀着一颗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瑰丽光芒的蓝紫色琉璃珠。那是沈昭在夏口战役后,冒着危险从西域商贾手里用半年军饷换来的。
“好漂亮……”贺心棠眼睛一亮,立刻将手链戴在了纤细的手腕上,琉璃珠衬得她肌肤胜雪。
她高兴地踮起脚尖,像小时候那样去摸沈昭的头:“阿昭,你真好!”
沈昭低头看着她,单手虚扣着她的手腕,双眸幽深如夜,语气沉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霸道:
“阿棠,要一直戴着,不能摘下来喔。”
贺心棠被他过于炽热专注的眼神盯得心头乱跳,耳根唰地一下红透了。她试图抽回手,却发现沈昭的大手锢得极紧,根本抽不出来。
“知道啦知道啦!我不摘就是了!”贺心棠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却透着抹不掉的甜意。
沈昭这才满意地松开手,眼底的冷硬彻底融化为一片温柔。
二人一前一后回到正堂。
贺心棠捧着剩下的两个平安符,分别递给了杨睿与韩池。
杨睿接过平安符,维持着一贯优雅温和的君子风度。他微笑道谢:“多谢师妹挂念,这平安符十分雅致。”
一边说着,杨睿一边从袖中拿出一个精美的木匣子呈给贺心棠:“这是为兄为师妹准备的生辰贺礼。”
贺心棠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只通体莹润、色泽上乘的白玉手镯。
贺夫人看在眼里,赞不绝口:“睿儿真是用心了,这玉镯温润,最衬棠儿了!”
杨睿温和地笑着,眼神极其自然地掠过贺心棠手腕上刚戴上的那颗琉璃珠,又淡淡地扫了一旁面色阴沉的沈昭一眼,眼底滑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与优越感。在他看来,一个寒门穷小子送的玩物,怎能与他这价值连城的世家白玉相比?
而另一边的韩池,接过平安符后,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平安字样,一双狐狸眼瞇成了一条缝。
“噗——”韩池俊脸因为极度忍笑而扭曲,刚想开口打趣两句,眼神余光突然接收到了沈昭投来的、如同看死人般的冰冷刀光!
韩池脖子一缩,求生欲极强地立刻收起笑意,正色收下平安符:“师姐手艺独特,这平安符……颇有神韵!多谢师姐!”
就在此时,前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与小厮响亮的通报——
“老爷回府——”
正堂内原本欢快微妙的气氛顿时一凝,所有人同时起身向门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