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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户部侍郎 如今百姓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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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本一路传到百官手里。
众人低头看去,最上方赫然写着:
减徭赋、省宫开、举世债、通商道。
有人皱眉、有人疑惑,也有人直接露出不屑之色。
韩池?
那个整日摇扇喝酒、看起来像个纨裤子弟的韩家三公子?
他懂财政?
可当众人继续看下去,脸色却逐渐变了。
第一策、减徭赋。
韩池提出,地方徭役必须减少。农忙时期原则上不得征调。若地方官员为了政绩或私利,强行征发农夫。一经查实,罢官。
第二策、减免部分税赋两年。
不是永远减,而是先给百姓两年的喘息时间。让那些已经被战乱拖垮的农户重新修屋、耕田、养牲口。
奏本中甚至有一句话,写得极其直白。
“民富,则国富。”
韩池在朝堂上拱手:“如今百姓就像一头瘦猪。”
百官一愣,永熙帝也愣住。
韩池却一本正经:“若此时急着宰,还能剩多少肉?”
几名老臣嘴角抽搐。
南平王却笑了:“继续。”
韩池拱手:“先把猪养肥,再杀才有肉。”
“……”
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永熙帝呆呆看着他,似乎在思考,自己到底该不该在朝堂上谈论“猪”。
南平王却笑意更深:“说得直白,但有道理。”
韩池松了口气:“多谢左相。”
第三策、省宫开。
皇族、世家带头节省。宫中不必要的开支一律削减,能不花的钱不花、能省则省。军费、民生工程若暂时不足,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举债,但必须立下明确的偿还期限。
第四策、通商道。
开放商路、修缮道路,降低不必要的关卡。让南北货物流通。让商人愿意来。让各地物资、技术甚至人才互相流动。
韩池说到这里,原本吊儿郎当的神情彻底收了起来:“左相,旭国如今最大的问题,不只是缺银子,是东西流不动。粮食有的地方多,有的地方少。茶叶、布匹、药材、铁器,各地都有自己的优势。可若商路不通,有的地方缺货,有的地方只能烂在手里。”
他抬起眼:“只要商路活起来,税自然会来,百姓也能赚钱。商人有钱,国家才有钱。”
南平王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眼底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欣赏:“好。”
“韩正之。”
韩池拱手:“臣在。”
南平王淡淡道:“从今日起,由你主持此策,破格升任户部侍郎!”
大殿内一片哗然。
韩池站在原地,愣了片刻,随即郑重跪下:“臣……领命。”
他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多年来第一次,他没有依靠韩家的爵位也没有靠哥哥们的庇护,只是凭自己的本事,站到了朝堂之上。
南平王看着他,眼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别让本相失望。”
韩池抬头:“左相放心,臣若是做不好,您就把臣从户部扔出去。”
南平王笑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韩池:“……”
他忽然有些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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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变化,比所有人想象得都快。
吏、兵、礼、刑、工五部开始大规模调整。
那些只会逢迎李承修、靠着门生故旧爬上来的人,大多被调离京城。
有人被派去地方。
有人被贬。
也有人主动告老。
而那些真正有才干、有能力的人,开始一个个被重新起用。
李承修站在朝堂上,看着这一切,脸色平静,袖中的手却紧紧攥住。
他知道,南平王这是在慢慢拔掉自己的人,却又让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因为那些被调走的人,确实没有多少真本事,而留下来的,也确实比以前更加能办事,这才是最让李承修感到可怕的地方。
南平王没有粗暴地将他一脚踢出朝堂,而是在不知不觉间,让整个朝廷开始按照自己的意志运转。
等他回过神来,身边早已换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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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洛阳城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沈昭拖着疲惫的身躯,从京邸偏门缓缓走进院子。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道身影从旁边走来。
“师兄?”韩池抬头,看见沈昭。
两人同时一怔。
下一刻,沈昭便笑了。
“难得啊!你也这时刻回来?”
沈昭看着他身上的官服,忍不住笑:“恭喜!韩侍郎!”
韩池立刻翻了个白眼:“别笑我!我现在每天都快累死了!”
沈昭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这个位置确实比军职更适合你。”
韩池瞪他:“你什么意思?”
“你嘴皮子利索!看帐也比打仗适合,而且你那些商路上的门门道道,正好能用。”
韩池摇着扇子:“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夸人?”
沈昭笑了:“我是在说实话。”
韩池看了他一会儿,笑容也慢慢收敛。
“师兄。”
“嗯?”
“王爷这次……真的重用我们。”
沈昭沉默片刻:“嗯。”
两人站在廊下,夕阳从屋檐边落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韩池低头看着自己的官服,手指轻轻抚过袖口:“说实话,我以前没想过有一天会穿上这身。”
沈昭拍了拍他的肩:“你值得。”
韩池抬起眼:“你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
这一刻,没有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没有军营里的生死搏杀,只是两个从少年时便一起走过来的兄弟。如今,终于都站到了自己应该站的位置。
沈昭忽然想起什么:“对了!”
“什么?”
“韩二哥要我提醒你,有空回永盛伯府走走!”
韩池苦笑:“我哪有时间!每天睁开眼就是一堆折子,闭上眼还是折子。”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沈昭忍不住笑:“你以前不是挺喜欢帮忙看大营的出入簿?”
“那是以前。”韩池一脸痛苦,“以前算钱是乐趣,现在算钱是要命。”
两人正说着。
韩池忽然叹了一口气:“还有一件事。”
沈昭看他:“邢姑娘?”
韩池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小子自从荆州回京,每次提到她,表情都不一样。”
“我什么表情?”
沈昭看着他:“像一条等主人回家的狗。”
“……”韩池的脸瞬间黑了。
“师兄。”
“嗯?”
“我都不知道你这么会形容。”
沈昭笑而不语,韩池摇着扇子。
“我上一次见她,还是在圆通寺那次聚会。到现在都多久了?她会不会把我忘了?”
沈昭眉梢微挑:“不至于。”
“真的?”
“嗯。”
“你怎么知道?”
“她有时候中午会过来京邸。”
韩池的眼睛立刻亮了。
“她来做什么?”
“给邢将军煮些吃食。”
韩池手里的扇子一下停住。
“你怎么不早说?”
沈昭:“……”
韩池已经开始转身:“明天我下朝就回来。”
沈昭问:“你不回户部?”
“先回来。”
“为什么?”
韩池神色郑重。
“堵她。”
沈昭嘴角抽了一下:“你是户部侍郎。”
“嗯。”
“不是土匪。”
“都一样。”
韩池拍了拍他的肩:“师兄,我这辈子的幸福,就靠你这句话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
“嗯?”
“明天你休沐?”
“是。”
“做什么?”
沈昭的神情忽然柔和下来:“带阿棠出去走走。”
韩池一听,顿时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你们两个倒是悠闲。”
沈昭淡淡道:“她在宫里待久了,总要出来透透气。”
韩池摇着扇子。
“去吧。”
“顺便替我跟嫂嫂问好。”
沈昭点头,十分满意这个称呼:“好。”
韩池转身,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
“师兄。”
“嗯?”
“若是邢兰问起我……”
沈昭看着他:“怎么?”
韩池沉默了一下,努力维持着一本正经的表情:“你就说,我很忙。”
沈昭眉梢一挑:“真的?”
“嗯。”
“不是想她?”
韩池耳根一红。
“……”
沈昭笑了:“知道了。”
韩池转身就走。
“你最好真的知道!”
夕阳下,韩池的脚步比方才快了许多。
沈昭站在原地,看着韩池几乎称得上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忽然想起年少时在军营里,也曾这样吵吵闹闹。
如今,人生兜兜转转。
终究还是把他们推到了不同的位置。
只是有些东西,从来没有变,比如兄弟之间那份不必说出口的信任。
又比如……
他想到贺心棠。
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她在宫里困了这么久。
这一次,总该让她好好看看洛阳城的春天了。
而另一边。
寿康宫内。
贺心棠正拿着那根竹签。
又刻下了一道。
她抬头望向窗外。
忽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身旁的宫女连忙问:
“着凉了?”
贺心棠揉了揉鼻子:“没有。”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竹签,忽然有预感,自己等的那一天,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