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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国库没钱 户部尚书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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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平王摄政之后,洛阳皇城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运转起来。
宫门换了守卫。
禁军换了统领。
每日早朝的班次、巡夜的制度、各宫出入的腰牌,甚至连御膳房每日采买的数目,都被重新清查了一遍。
贺心棠坐在寿康宫偏殿的窗边,一面替花盆里的海棠剪去枯枝,一面听楚翔压低声音说着宫里近来的变化。
太监楚翔如今调任到御前伺候,颇受总管太监的青睐,有栽培成接班人之势。
宫里陆续来了许多新面孔,两人是彼此在宫中少数还能说得上话的人之一。
楚翔穿着一身青灰色太监服,腰背微微弯着,说话时眼睛却不时往门口瞟,确认没有人靠近,才敢继续。
“心棠阿,现在永熙帝身边伺候的人,几乎全换了一遍。”
贺心棠剪枝的动作顿了一下。
“全换?”
“嗯。”
楚翔点头。
他伸出三根手指,又压低了一些声音。
“御前太监、贴身宫人、夜间值守,几乎没有一个还是以前的人。”
贺心棠抬眸。
“都是南平王的人?”
楚翔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嘴角微微一抽。
那神情已经等同于回答。
“至少……都是南平王信得过的人。”
贺心棠轻轻放下剪子。
她望向窗外。
宫墙还是那堵宫墙。
宫门还是那座宫门。
可里面的人,早已换了一批。
楚翔又凑近了些。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听说朝中几位重臣,已经有人把女儿送进宫了。”
贺心棠眉梢微挑。
“选妃?”
“算是吧。”
楚翔掰着手指。
“目前听说有三位。”
“三位?”
“都是朝中亲近南平王的重臣家里的姑娘。“
贺心棠沉默片刻。
“皇后呢?”
楚翔摇头。
“没有。”
“只选妃,不立后?”
“目前没有立后的消息。”
贺心棠若有所思。
这倒很符合南平王蚕食政权的策略。
他扶持永熙帝坐在龙椅上,却不让任何一个外戚势力借着皇后的身份坐大。
至于那三位入宫的女子……
表面上是充实后宫。
实际上,更像是南平王对朝廷重臣的一种安抚。
你们把女儿送进宫。
本王便让你们知道,你们仍然是这个朝廷的一部分。
贺心棠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海棠叶片:“后宫似乎比之前更和平?“
楚翔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很淡。
“比以前好。至少没有人天天想着害人,也没有人敢明目张胆地争宠。“
“大家都安分了,只是……”楚翔看她,“太安分了。”
贺心棠抬头,目光落在远处高高的宫墙上:“恩,安静得有些不像皇宫。”
楚翔没有说话,因为他也有同样的感觉。现在的后宫,确实比以前安全,可是安全到了一种令人不安的程度。
所有人都知道,有人在看着。
每一座宫门外都有新的守卫。
每一次出入都有人记录。
宫女说错一句话,都会下意识地左右看看。
太监走路时,也会刻意压低声音。
没有人再敢随意谈论前朝,更没有人敢议论南平王。
甚至连永熙帝本人,有时候说话都要先看一眼站在身旁的御前太监。
贺心棠忽然觉得,这座皇城就像一只巨大的金笼。
笼子里的鸟儿不用再担心猛兽闯进来,却也失去了飞出去的自由。
她低头,从桌边摸出一根细竹签做着记号。
竹签旁边,已经整整齐齐刻着一道道痕迹。
楚翔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我的姑奶奶,你还数数呢?”
贺心棠没有抬头。
“嗯。“
“这都数多久了?”
“不知道。”
她伸手,又在竹签上刻下一道。
“反正还有。”
楚翔叹气。
“你就这么想出宫?”
贺心棠终于抬起头,眼睛弯了弯:“你说呢?”
楚翔笑了。
“我看你不是在数日子,是在熬日子。”
贺心棠:“……”
她低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竹签:“差不多。”
她是真的在数。
一日。
一日。
再一日。
她知道自己迟早会离开皇宫。
只是那一天没有真正来临之前,她便只能耐心等。
“总有一天。”她轻声说,“我会出去。”
楚翔看着她眼底那点明亮的光,也跟着笑了:“那我提前恭喜你。”内心淌着血:我会想念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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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与后宫看似平静的生活相比,前朝却早已翻天覆地。
洛阳一役结束之后,勤国公萧凛伏诛,萧氏门阀土崩瓦解。
曾经盘踞朝堂多年的萧家势力,就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大树,枝叶落尽、根系尽断。
那些昔日趾高气扬的萧氏一党,有的被查办,有的被罢官,有的连夜收拾行囊逃回故乡。
而右丞相李承修,虽然仍然坐在那张丞相的位置上。
可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一手遮天的李承修了。因为洛阳城外,还驻扎着南平王刘道武麾下的精兵。那数万铁骑,就是悬在整个朝廷头顶上的一把刀。
谁都知道,只要南平王愿意,这把刀随时可以落下。
因此,李承修只能妥协,一次又一次妥协,眼睁睁看着朝堂的权力格局逐渐发生变化。
而所有人很快便发现,新朝廷最棘手的问题,并不是兵权。
而是——没钱。
早朝。
百官肃立,大殿内安静得令人窒息。
南平王坐在御座旁的左相位置上,虽然与右相平起平坐,但所有大臣都心知肚明现在谁才有话语权。
南平王今日穿着深紫色朝服,神色看起来仍旧温和,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淡淡笑意。
可百官看见那张脸时,没有人敢真的放松。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位王爷最可怕的地方,就是你永远看不出他什么时候真的动怒。
“户部。”南平王抬眼。“国库如今还有多少银两?”
户部尚书何远站在大殿中央,他肥胖的身躯微微颤了一下:“回……回王爷,国库……”他吞了口唾沫,“目前可动用的银两……”声音越来越小。
南平王眉头微微一挑:“说。”
何远额头开始冒汗:“不到三十万两。”
殿内瞬间一片死寂。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低头不语。
三十万两。
听起来很多,可对如今一个百废待兴的国家而言,这点银子根本不够。
战后军饷要发、各地赈灾要钱,道路、城墙、河道需要修缮,地方官府也要运转,更不要说皇城本身。
如今的旭国,根本不是“缺钱”,而是快要见底。
何远低着头:“臣……”
“还有什么?”南平王问。
何远额上的汗更多:“臣等以为……可适当增加田赋。”
南平王笑了:“还有呢?”
“也可以……”何远声音更低,“增加商税。”
南平王仍然笑:“还有?”
何远咬了咬牙:“或者……出售部分官职应急。”
“啪。”
南平王手中的茶盏轻轻放在案上。
声音不大,整座大殿却像突然被冰封。
南平王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笑得更加温和。
“我问你们,如何丰盈国库?这么多天来想到的答案,竟是加赋、加商税,最后甚至说卖官位。”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越是平静,百官越觉得心惊。
“你们除了从百姓身上刮钱,还会什么?”
没有人敢回答。
何远低着头,额头的汗珠沿着脸颊滑下。
高高坐在龙椅上的永熙帝更是脸色发白,他的双手悄悄抓紧扶手,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偷偷看了一眼南平王,那张原本还算俊秀的脸,此刻已经完全没有血色。
永熙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下朝!
快下朝!
他不想再待下去了!
“王叔……”永熙帝刚想开口。
南平王忽然转头看他,永熙帝立刻闭嘴,坐得笔直:“……”,内心告诫自己要像母后说的当个认真听话的好皇帝!
南平王重新看向百官:“百姓已经经不起折腾。战乱多年,建兴帝时期连年用兵,国库本就不丰,后来天佑帝又将朝政弄得一塌糊涂。如今我们还要继续从百姓身上榨?”
他微微眯起眼:“把百姓榨干,国库就会有钱了吗?”
“到时候田荒了、人跑了、商路断了,你们拿什么收税?”
没有人回答。
南平王忽然转向李承修:“右相。”
李承修心头一跳,连忙拱手:“臣在。”
“户部看来是没有办法了。”
李承修额头微微冒汗。他知道,这句话不是在问他,而是在逼他表态。
他深吸一口气:“左相所言极是。”
南平王笑了:“既然如此,我看户部无法符合旭国百姓的期待。是不是应该换掉这些废物?”
“……”殿内一片死寂。
何远的脸色瞬间惨白。
李承修也只能低下头,“左相说的是”,他停顿片刻,“还请左相提点。”
南平王看着他,忽然笑了:“本相也正在找。”
数日后。
朝堂之上,一份奏本被呈到御案,南平王拿起来,没有立刻翻开,而是先看了一眼站在下方的韩池。
韩池今日没有穿着武将身份的戎服,而是一身崭新的官服,站姿也比往日端正许多,只是那双桃花眼里,依旧藏着几分熟悉的笑意。
南平王将奏本递给身旁太监:“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