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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反攻 这城内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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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行辕议事大堂之内,炭火盆里散发着呛人的白烟。
几名当朝老臣正与南平王刘道武围在城防舆图前,一个个脸色灰败如土,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争得唾沫横飞。
“王爷!西门外的冲车已将内门铁环砸裂了三道,守城的禁卫军死伤过半,城中存粮最多只能再撑两日!”一名户部侍郎嘴唇干裂,声音带着几近虚脱的哭腔,“城中流言四起,百姓聚众求神,若再不拿出安抚民心、击退叛军的方略,不用萧凛打进来,这城内自己就要先生出民变哗变了啊!”
南平王负手立于长案前,那一身玄金重铠未卸,铠甲上凝着冰霜与暗红血渍。
听着身侧群臣慌乱的悲鸣,南平王的眉心深深锁紧,那一双深邃如无底寒潭的狭长黑眸中,飞速掠过一抹极其晦暗的焦灼。他藏在玄铁护腕下的双手微微收紧,指节在掌心无声地扣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盘石般的冷酷与沉静。
他比谁都清楚,眼下这场困兽之斗已经到了最致命的悬崖边缘。他在洛阳城头死守了十天,以自身三万主力与朝廷禁军为饵,将勤国公萧凛的十万大军死死拖在西阳门下,如今也消耗掉荆州军一半的兵力。
他在等反攻的讯号,等着将荆州军一网打尽、再无还手之力!
若沈昭和韩池迟迟无消无息,他也有所打算!
“报——!!”
就在满堂大臣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之际,一道如同利箭般尖锐高亢的嘶喊声骤然自廊下炸响,猛地撞碎了堂内的死寂!
亲卫贾斯连滚带爬地破门而入,因跑得太急,整个人在结霜的地面上狠狠滑出了数尺远!他一把抹去脸上融化的雪水,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深处爆发出狂喜与激动的泪光,指着城外西南方位的茫茫天际,声嘶力竭地大喊:
“王爷!狼烟!西南三十里外的望月峰顶……升起狼烟了!是沈校尉的信号啊——!”
“啪嚓!”
南平王手中那一柄一直把玩的青玉镇纸,在这一瞬间被他生生捏成两截!
满堂文武皆是一震,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南平王霍然抬头,那一双原本深沉冷酷的黑眸中,骤然爆发出两道宛如撕裂黑夜的滔天精光!他紧绷了十天十夜的唇角,终于在此刻勾起了一抹吞噬乾坤的狂傲笑意:
“终于来了……终究没有让本王失望!”
南平王道:“传本王指令,让邢擅忠将军准备,半个时辰后——开城门!出城迎战,全歼反贼——!”
“咚!咚!咚!咚——!!”
洛阳城头沉寂多日的聚将鼓,在此刻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震天狂响!
“咯吱……轰隆——!!”
被撞击了整整十日、几近碎裂的洛阳西城门,在这一瞬间由内部被数百名禁军死士合力一把推开!
老将邢擅忠一身重甲,手持一柄巨大的开山大斧,双目圆睁如铜铃,带着城内三万满腹憋屈的精锐,如同一群出闸的猛虎,伴随着震天动地的怒吼,呼啸着自城门内狂涌而出!
原本奋力攻城的荆州军瞬间愣住,来不及抛下手中的攻城巨木,就被冲出城门的骑兵砍死。
后面的士兵纷纷不顾一切地逃窜。
“轰隆隆——!!”
漫天席卷的鹅毛大雪被一股狂暴无匹的煞气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一杆迎风猎猎狂舞、覆盖着黑铁玄金丝线的巨大帅旗,如同一条自九幽深渊中冲破封印的狂龙,突兀而凶悍地破空而出!旗面之上,如铁画银钩般的“南平”二个大字。
几乎在同一时刻,洛阳城外西南方的苍茫风雪深处,一阵沉闷如万壑雷鸣的剧烈震动,自冻结的大地深处轰然传来!
那声音最初极其微弱,宛如地底深处地龙翻身;然而不过短短十数息的时间,那闷响便化作了席卷天地、踏碎冰原的恐怖马蹄狂潮!
此时的荆州军大营后方,正有数千名毫无防备的辎重兵与后备步卒在风雪中搬运攻城器械。
“怎么回事?这地怎么在晃?”一名荆州军老兵停下手中的木箱,茫然地抬起头,试图看清风雪中的动静。
下一瞬,他脸上的困惑彻底化作了无边的惊骇与绝望!
“报——!敌袭!!后方出现大批敌袭——!”
“将军!我们的后路……我们的后路被抄了啊——!”
凄厉惨绝的哭嚎声骤然撕裂了大营后方的漫天暴雪!
沈昭在奉命奇袭荆州得手后,立刻以雷霆万钧之势,亲率五千精锐铁骑,携带着所有干粮与战马,在风雪交加的崇山峻岭中连夜赶路!
这支虎狼之师,如同一柄淬满了剧毒与冰霜的绝世利刃,精准无比、狠辣至极地自背后狠狠插进了荆州军毫无防备的后腰!
“杀——!!”
一声宛如自九天云霄之上狠狠劈落的暴烈怒吼,在万军阵前悍然炸响!
全军最前方,沈昭身披一袭发亮的玄铁铠甲,胯下一匹神骏暴烈的大黑马,身形高大魁梧得如同一座自风雪中拔地而起的魔神。
青年的面庞早已褪去了襄阳岁月里所有的腼腆与温和,取而代之的是沙场洗礼出的无尽杀伐与冷酷。他那一张轮廓如刀削斧凿般的刚毅俊脸上,沾染着点点尚未干涸的冰冷血痕,狭长深邃的凤眸深处,燃烧着两团足以将整座天地焚烧殆尽的熊熊狂焰!
他的右手死死握着那一柄长达七尺、寒光四射的精钢长刀,刀锋在暴风雪中发出饥渴的嗡鸣。
沈昭的脑海中,闪过了师父被铁枷锁拿时斑白的双鬓,闪过了那个在深宫之中无依无靠的小姑娘——阿棠!
他拚尽一切从泥泞里爬出来、在死人堆里滚过无数遭,为的,就是今天!
“随我杀穿反贼!前往洛阳城与王爷会合!”
沈昭长刀猛然前指,暴喝一声,声如万钧雷霆震彻四野!
“轰——!”
他猛然一夹马腹,大黑马仰天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暴烈长嘶,如同一道黑色的狂暴闪电,一马当先撞入了荆州军的后方大阵!
“噗嗤!咔嚓!”
长刀横空劈落,化作万道森寒刺骨的夺命银光!
冲在最前方的三名荆州军盾牌手连同手中厚重的生铁重盾,竟被沈昭这刚猛无匹的一刀生生连人带盾劈成了两半!滚烫的鲜血如泉水般喷溅在雪地之上,激起阵阵白色的血雾!
沈昭单手控缰,在万军阵中纵马狂奔,长刀翻飞如龙,招式狠辣凌厉到了极致,横削、力劈、反撩,挡在他面前的叛军如割麦子般成片成片地惨嚎倒下!
在他前方,三万早已憋足了杀意的南平军铁骑如同一道不可阻挡的黑色海啸,轰然撞碎了荆州军脆弱的前方防线,铁蹄踏过之处,骨肉成泥,惨叫连天,将萧凛苦心经营的前军彻底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一边是破城在即、却突然遭遇毁灭性突袭的疲惫之师;另一边是蓄势已久、前后夹击的生力铁骑!
荆州军在这一瞬间彻底陷入了首尾不能相顾的绝境。
“南平王杀出来了!我们被包围了——!”
“后方大营被破了!”
恐慌如野火般在荆州军中疯狂蔓延,原本不可一世的叛军瞬间军心大乱,士卒们纷纷丢盔弃甲、抱头鼠窜,昔日整肃的军阵眨眼间化作了一片自相践踏的无序屠场!
乱军中央,勤国公萧凛正挥舞着宝剑,面容扭曲地试图斩杀逃兵重组防线。
“不许退!给老夫顶住!谁敢后退一步立斩——!”萧凛歇斯底里地咆哮着,眼眶几乎要瞪裂开来。
然而,一道冰冷刺骨的杀气,已在风雪中将他死死锁定。
“萧凛——!纳命来——!!”
一声冷酷如九幽阎罗的低喝自侧翼传来。
萧凛惊恐回头,只见一匹黑色战马踏破血泥狂奔而至,战马之上,沈昭一身是血,那双深邃的凤眸中没有丝毫活人的温度,手中长刀带着摧枯拉朽的破风巨响,自半空中如雷霆般暴劈而下!
萧凛眼中闪过一抹绝望的厉色,仓促间举起宝剑格挡!
“当——!!咔嚓!”
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周围士卒耳膜出血!沈昭那携带着万钧巨力的一刀,直接将萧凛手中的宝剑震落,刀锋去势不减,带着一道森寒刺骨的血弧,精准无比地划过了萧凛的脖颈!
“噗嗤——!”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猩红的热血喷洒在漫天白雪之上,染出一朵刺目的血花!
勤国公萧凛那具无头的重甲残躯晃了晃,重重自战马上一头栽落进泥泞之中,当场毙命!
主帅身死,叛军彻底崩溃。
方圆数里之内,伏尸遍野,残旗折戟插满了血染的雪原,殷红的鲜血将洛阳城外的皑皑白雪彻底浸透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这场撼动了大旭社稷、险些将天下推入万劫不复之境的荆王之乱,终于在这一场暴烈至极的反攻血战之中,落下了惨烈的帷幕。
而在那片被鲜血染红的战场边缘,沈昭缓缓勒停了战马。
青年校尉拄着滴血的长刀,胸膛剧烈起伏,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自己滚烫的面甲之上。他慢慢抬起头,穿过满地的死寂与浓烟,那一双漆黑的眸子,死死望向了皇宫深处那一抹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宫殿飞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