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围困洛阳 破城只在旦 ...

  •   洛阳之围,已至第十日。
      冬末的狂风夹杂着粗粝的冰渣,像千万把钝刀子,日夜不休地刮过洛阳城高耸斑驳的青砖城墙。十天十夜的疯狂攻防,早已将这座曾经繁华鼎盛的古城撕扯得体无完肤。
      城内,百姓与世家大族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粮道断绝,米价飞涨,街巷角落随处可见缩在墙根下饥寒交迫的流民。人心惶惶不可终日,甚至连市井间的妇孺老叟都开始成群结队地跪倒在佛寺与道观门前,叩头如捣蒜,哭嚎祈求神佛降罪保佑。流言如瘟疫般在全城蔓延,百姓们皆私下悲泣,道是大旭皇室自天佑帝弒父弒君以来便遭了天谴诅咒,这才连带着让天下万民深陷这场水深火热的刀山火海之中!
      西阳门内侧的伤兵营里,仅靠微弱的炭火确保不被冻死。巡逻的禁军士卒们忍着吃不饱的饥饿感,脚下的军靴拖在满是结冰的地面上,发出“沙、沙”沉重而虚浮的摩擦声。士卒们彼此对视时,眼底深处原本的愤怒与决绝,正一点一点被深不见底的绝望与麻木所吞噬。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撕裂了短暂的死寂!
      只见西阳门外,一架由整根千年巨木削制、包裹着厚重生铁头的“撞城槌”,在数百名身披重甲的荆州士兵推动下,如同一只来自九幽的狂暴巨兽,再次狠狠撞击在洛阳西阳门的包铁巨木之上!
      “咔嚓、当啷!”
      沉重的巨木门板剧烈震颤,粗大的木屑如雨点般崩裂飞溅,门内横亘的数道大铁环在巨力冲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与松动之声!
      阵前中军,勤国公萧凛亲自披挂百炼明光甲,猩红的大氅在暴风中如血海翻滚。
      他那一双布满骇人血丝的虎目死死钉在城门裂开的缝隙上,下颌肌肉因极度的狂躁而不住地抽搐跳动。萧凛五指死死攥着佩剑的剑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出轻微的爆响。这十天来,荆州十万精锐伤亡惨重,大军随身携带的粮草也已见底,他已经没有退路,若不能在今明两日内踏平洛阳,这场豪赌便会将他萧家万劫不复地拖入地狱!
      “推上去!给老夫继续撞!撞开它——!”
      萧凛猛然拔剑,眼中闪烁着嗜血而癫狂的凶光,对着身侧的传令兵厉声嘶吼!
      在他身侧,攻城先锋大将杨睿一身玄黑重甲,甲叶上凝固着层层发黑的血污。
      杨睿的眼帘微微垂着,右手按在腰间宝剑之上,拇指反复摩挲着剑鞘冰凉的边缘。他的面容俊美如玉,却苍白得没有一丝活人的血色,眼神平静如一汪冰封的死水。
      然而,当他的视线顺着云梯仰望城楼之时,眼瞳深处却飞速掠过一抹极其晦暗的波澜——那是对这场血腥绞杀的冷静审视,更是一丝深埋在心底的疑虑。南平王带入京城的那三万精锐,到底藏了什么后手?
      但此时此刻,开弓早已没有回头箭。
      杨睿深吸了一口刺骨的寒气,将胸腔中所有的犹豫生生压下。他猛然抬眼,眸子里骤然迸发出一道冷酷至极的杀伐决断,拔剑出鞘,剑锋直指城头:
      “前锋营,随本将登城!先登城头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杀啊——!!”
      万千荆州士兵爆发出濒死般的嚎叫,密密麻麻的云梯如狂潮般搭上了洛阳西城墙的箭垛!
      杨睿身先士卒,脚下重靴在粗糙的云梯横木上连环借力,身形矫健如黑色猎鹰,冒着漫天呼啸的流矢直扑城垛!
      城楼之上,早已化作了一片人间炼狱。
      守城的朝廷禁卫军伤亡过半,箭矢早已告罄,擂石与滚木亦消耗殆尽。在绝望之中,士卒们疯狂地拆毁了城楼上的敌楼廊柱,甚至连宫殿内搬运而来的数百斤重的青铜大鼎、雕花石狮,都被数名士卒合力抬起,嘶吼着砸向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
      “轰隆!”
      一尊沉重的铜鼎自城头呼啸坠落,将两架云梯连同上面的数十名攻城卒砸得粉碎,骨肉在泥雪中炸裂开来!
      然而,这惨烈的防守再也阻挡不住发了疯的叛军。
      “唰——!”
      一道森寒刺骨的剑光自城垛边缘骤然亮起!
      杨睿飞身跃上城头,手中长剑如银龙出洞,带着刺耳的破风之声连环劈刺!
      “噗嗤!噗嗤!”
      两名扑上前来的禁军士卒咽喉处瞬间绽开血线,惨叫着跌下城垛!杨睿面无表情,手腕翻转如电,顺势反手一记横削,将第三名守军的胸甲生生劈裂,鲜血喷溅在他的面颊上,他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在他身后,越来越多的黑甲荆州死士踏着战友的尸首翻过箭垛,西阳门城头防线寸寸崩溃,眼看整道城防便要被彻底撕开一条巨大的缺口!
      狂妄的吼声在风雪中回荡,城头上的守军闻言皆是面色如土,西阳门的绞盘在叛军的持续撞击下发出“嘎吱、嘎吱”即将断裂的悲鸣,整座洛阳帝都,危如累卵,破城只在旦夕之间!
      —-------
      与此同时,巍峨森严的洛阳皇宫深处。
      后宫各处早已是一片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朱红色的宫门从内部被重重的粗木巨锁死死封闭,宫巷两侧的积雪厚达半尺,无人清扫。各宫的宫份膳食早在三日前便已被削减殆尽,如今满宫的嫔妃与奴婢,每日仅能分得一小碗稀薄如水的清粥。
      寿康宫后殿的一间狭小下人值房内,窗棂被呼啸的寒风吹得剧烈晃动。
      屋内没有生炭火,冷得如同一座冰窖。
      七八名宫女蜷缩在墙角的干草堆与单薄的被褥里,抱作一团,听着远方西阳门方向隐隐传来的撞门巨响与雷鸣般的喊杀声,吓得整个人如筛糠般发抖,眼泪无声地在冻得发紫的脸颊上流淌,甚至连哭泣都要用手帕死死捂住嘴巴,生怕发出一丝声响引来杀身之祸。
      唯有一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静静地立在临西的窗棂前。
      贺心棠身着一袭洗得发白、素净无饰的淡青色粗布宫装。
      她的双手有些粗糙,那是入宫数月来磨出的薄茧;然而,此时此刻,那双本该柔弱的纤细手掌,正极其沉稳地将窗牖推开了一道狭窄的缝隙。
      刺骨的冰雪夹杂着浓烈的硝烟气息,顺着缝隙丝丝缕缕地扑打在她精致白皙的面颊上。
      贺心棠没有退缩,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她那一双乌黑清澈、宛如寒夜孤星般的杏眸,正穿过层层迭迭的宫殿琉璃重檐,穿过漫天翻滚的暴风雪,死死凝固在远方西阳门那冲天而起的滚滚浓烟与血色火光之上。
      这十天来,外头的每一声战鼓,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尖上。
      她比谁都清楚这场困城之战的残酷——若是城破,萧凛与杨睿杀入宫闱,李太后与永熙帝必死无疑,而她们这些宫女太监,下场只会比昔日惨死在昭华宫的宫人们更加凄惨百倍!
      可是……她心底深处那团名为“希望”的火苗,却从未熄灭过分毫。
      “阿昭……”
      贺心棠在心底无声地呢喃着那个刻在灵魂深处的名字,眼眶微微泛红,眸子深处却闪烁着傲骨与执着。
      “砰——!!”
      一声突如其来的爆响,粗暴地碾碎了后宫这座脆弱的避难所!
      寿康宫正殿前院那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被数名手持铁斧的黑甲兵卒硬生生劈碎,木屑混杂着风雪轰然倒塌!
      “啊——!!救命啊——!”
      “有贼人冲进来了!快跑啊——!”
      凄厉刺耳的尖叫声瞬间在庭院中炸响!
      西阳门岌岌可危,城内驻守的部分低阶禁卫军与城中趁火打劫的亡命地痞发生了哗变,这群眼见大势已去、丧心病狂的叛卒,竟直接撕破了最后的军纪,手持滴血的钢刀,红着双眼冲入了后宫,疯狂地砸开各处宫门抢夺金银首饰与名贵宫缎!
      几名躲在偏殿廊下的年幼宫女躲避不及,被冲入的叛卒一把抓住头发拖倒在泥地里,身上的珠钗被粗暴地扯下,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响彻庭院!
      “妖后在哪里?!寿康宫的库房在哪里?!把金银交出来——!”
      为首的一名用黑巾蒙面、眼角带着刀疤的叛兵小头目,提着一柄沾满暗红血渍的厚背砍刀,带着三名手下,杀气腾腾地一脚踹开了李太后居住的寝殿大门!
      寝殿之内,太后李妍娴一身素黑宫袍,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身子剧烈发抖,在主事女官羽慈的搀扶下步步后退,直至退无可退地抵在了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前。
      “娘娘……奴婢和他们拼了!”羽慈满脸是泪,抓起案几上的青瓷花瓶,双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拼?老太婆,拿这破瓶子拼命?哈哈哈哈!”
      刀疤头目狞笑一声,眼中满是暴虐与贪婪,手中的砍刀随意一挥,凌厉的刀风“咔嚓”一声将青瓷花瓶生生劈成两半,碎片四溅,划破了羽慈的手背!
      刀疤头目一步跨上前,伸出粗糙肮脏的臭手,看向李太后脖颈上那一串名贵的东珠项链:
      “太后娘娘,借您的脑袋和项链一用,给弟兄们换条活路吧!”
      就在那只肮脏的大手即将触碰到李太后的瞬间——
      “嗖——!”
      一道森寒至极的银光自屏风侧面的阴影中如惊鸿般暴起!
      只见贺心棠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刀疤头目的身侧,少女眼神凌厉得宛如淬火的寒刃,没有丝毫恐惧与退缩!
      她双手死死握着一柄锋利沉重的铜柄大剪刀,调动全身的力量,以同归于尽般的决绝,狠狠刺向那刀疤头目的侧颈大穴!
      “噗嗤!”
      锋利的剪刀尖端擦着头目的脖颈滑过,生生在他脸颊至耳根处豁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鲜血如泉水般喷溅而出!
      “啊——!贱婢!!”
      刀疤头目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捂着满是鲜血的半边脸踉跄后退,暴怒之下,反手一记凶狠无比的掌风重重抽向贺心棠的面门!
      贺心棠身形极快地侧身避开了致命的一击,但那刚猛的掌风依旧狠狠扫在了她的肩头!
      贺心棠闷哼一声,纤细的身躯重重撞在紫檀木屏风上,后背传来一阵骨裂般的剧痛。然而,她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立刻一个翻滚迅速挡在了瑟瑟发抖的李太后身前,双手横握着沾满鲜血的剪刀,挺直了脊梁,如同一头护崽的雌豹般死死盯着眼前的四名暴徒!
      鲜血顺着剪刀的刃尖滴答落在金砖地板上。
      贺心棠微微喘息着,那一双清澈明亮的杏眸深处,燃烧着滔天的杀意与冷酷,声音清冽如冰,在大殿内字字如刀:
      “大胆逆贼!大军尚在城头死守,尔等胆敢在内宫弒逆犯上!谁再敢往前踏出半步——本姑娘今日就算拼上这条性命,也定拉他一同陪葬!”
      四名叛兵被少女这股悍不畏死、玉石俱焚的凶狠煞气生生震慑住了半步,刀疤头目吐了一口血沫,抹了把脸上的血水,眼神阴狠至极:
      “妈的,一个不知死活的贱婢,也敢在老子面前逞威风!兄弟们,一起上,先把这小贱人剁碎了喂狗!”
      三名叛卒狞笑着举起钢刀和斧头,杀气腾腾地一步步朝着贺心棠逼近!
      贺心棠手心满是冷汗,将手中的剪刀握得更紧。
      外头,西城门方向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撞门声与冲天烈火,整个大旭帝国的命运,在这一刻沉入了最黑沉的深渊。
      贺心棠微微仰起头,望着殿外漫天翻滚的血色烽火,在心底发出了最后一声呼喊——
      拜托拜托,佛祖、玉皇大帝、观音娘娘,她现在还不想死啊!……沈昭……救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围困洛阳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