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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刺史府 萧世子早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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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松开手指,把刀还给邢兰,目光在邢府庭院中扫过,眼神沉静如水:“王爷出奇不意,令我和韩池带兵奔袭荆州,夺回大权。”
邢兰闻言,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即重重一掌拍在沈昭的手臂上,豪爽大笑:“好!太好了!萧家这帮狗贼自从霸占了荆州,在城里横行霸道、强征暴敛,我早就想剁了萧凌育那个王八蛋了!”
沈昭跟着邢兰步入偏厅,压低声音直奔主题:“邢姑娘,城内防务如何?萧家在荆州究竟留了多少底牌?”
谈及正事,邢兰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神情变得极为严肃。
她快步走到书案旁,抽出一张早已绘制好的城防草图,指尖在图上迅速划过:
“萧凛带走了十万主力,但萧凌育手里还有六千卫兵,全部驻扎在刺史府与四门守卫营。这是萧家在城中安插的将领名册,除了一批死忠者,大多数基层军官皆是被迫依附。”
邢兰的指尖最后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标记上,抬头看向沈昭,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最关键的是——荆州别驾许大人并非萧家的人。许大人是个胆小怕事的老文官,但他在荆州任职近十载,极重名声与旧情。萧凛走得急,嫌他文弱没用,并未动他的职位,如今整个襄阳城实际管理者是他!”
沈昭凝视着那个名字,眼底深处闪过一道骇人的精芒。
“许别驾……”沈昭低声自语,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右手缓缓握紧成长拳,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沈昭和韩池商议后,打算趁着今晚的接风宴,试探许别驾的立场,并请取得刺史府的防御配置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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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绵绵,将整座襄阳城笼罩在一片黏稠而刺骨的阴湿之中。
襄阳城内,刺史府侧厅。
屋内雕梁画栋,正中央的紫铜炭盆里银炭烧得通红,发出细微的“哔啵”声响,将屋内昂贵的杜松冷香与滚烫的烈酒醇气蒸腾在一处。然而,这看似温暖富贵的宴席之间,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森寒死寂。
就在半刻钟前,勤国公世子萧凌育借口“军务繁重”离席而去。他离去时那双阴鸷的三角眼在沈昭与韩池脸上转了几圈,嘴角虽挂着虚伪客套的笑,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毫不掩饰的冷漠与审度。
萧凌育留下整整两队护卫,布满厅外回廊。那些死士右手按刀,背脊绷得笔直,名为“护卫”,实则是将这座偏厅围成了插翅难飞的铁桶。
宽大的黑漆长案旁,除了神色自若的沈昭与韩池,便只剩下一位缩着脖子、如坐针毡的中年文官——荆州别驾许大人。
许别驾年过五旬,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青色官袍。此时的他,整个人宛如一只被暴雨淋透的鹌鹑,双手死死捧着那只白瓷酒杯,干枯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
“滴答……”
一滴冷汗顺着许别驾深陷的鬓角滑下,砸在滚烫的酒水里,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他的眼珠惶恐不安地在眼眶里剧烈颤动,眼角余光拼命往窗外黑压压的重甲护卫身上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连酒水自杯沿洒在了自己胸前的朝服上都浑然不觉。
他只是一个在荆州熬了半辈子、只想求个告老还乡的文弱官员。
前几日勤国公萧凛带兵去洛阳造反,他不敢言。今日南平王麾下的将领突然带着三千精兵与粮草入城,他更看不懂!这两座庞然大物在荆州这片土地上角力,无论哪一方稍一翻身,第一个被碾得粉身碎骨的,便是他这样无依无靠的微末芝麻官!
“啪。”
一声清脆的折扇合拢声,在死寂的大厅内突兀炸响!
许别驾浑身猛地一哆嗦,手中的白瓷酒杯险些脱手摔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了一鞭子似的从软垫上弹了一下。
只见对面的韩池姿态极其散漫地斜倚在坐席上,手中那把折扇在修长灵活的指间转了半圈,随后优雅地挑起眼帘。
那双狭长深邃的桃花眼微微瞇起,眼底深处流转着猎人盯上猎物时的精明与洞察。韩池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身子微微前倾,慢条斯理地开口:
“许大人,这襄阳城的杜康酒……尝起来,可远不如当年贺源鳞将军在时那般甘醇厚重了啊。”
“贺源鳞”这三个字一出,许别驾的脸色瞬间由蜡黄转为惨白!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双手手腕剧烈发抖,慌乱地将酒杯往案上一顿,整个人几乎要从座位上滑跪下来。他像拨浪鼓般拼命摆着双手,眼角皱纹因极度恐慌而扭曲在一起,语无伦次地压低嗓门哀求道:
“韩……韩百户!韩大人!慎言……慎言啊!
许别驾惊恐地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老眼死死盯着门外的窗棂,生怕那外头的萧家护卫听到了半个字。他颤巍巍地从袖中掏出一块早已湿透的帕子,手忙脚乱地擦拭着额头上涔涔而下的冷汗,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如今……如今这荆州是勤国公的地盘!下官……下官不过是个奉命行事、只知抄写公文的微末小官!什么朝堂大势,下官一概不知!一概不知啊!”
他一边说着,双脚一边下意识地朝着后方挪动,整个人恨不得缩进厚重的屏风阴影里,藉此逃避这场神仙打架的绞肉局。
沈昭端坐于主位之侧。
青年校尉一身玄色暗纹箭袖劲装,宽阔的肩背挺拔得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跳跃的烛火照亮了他冷硬如刀削的侧颜,那双漆黑深邃的凤眸平静如万丈寒潭,将许别驾所有的恐慌、退缩与防备尽收眼底。
沈昭没有立即出言相逼。他深知,对待这样胆小谨慎、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吏,若一味以势压人,只会逼得对方彻底封闭心门、装聋作哑。
沈昭缓缓站起身来。
高大的身躯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极具压迫感的暗影,但他的动作却出奇地轻缓。沈昭伸出宽厚、布满厚茧的大手,稳稳拎起案几上的青瓷酒壶,迈着沉稳无声的步伐,一步步走到了许别驾的案前。
许别驾见这尊煞神朝自己走来,背脊骨瞬间窜起一股凉气,双腿发软,下意识地想要起身行礼,却被沈昭伸出另一只大手,极其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稳稳按住了肩膀。
沈昭微微俯身,执壶倾倒,清冽的酒水如银线般落入杯中,泛起雪白的泡沫。
“许大人不必如此惊慌。”
沈昭的声音低沉雄浑,带着一股军旅男儿特有的沉着与定力,宛如深海暗涌,奇迹般地抚平了大厅内紧绷的空气。
沈昭抬起眼帘,那双清澈而锐利的眸子直直撞进了许别驾惊疑不定的眼底:
“今日这间侧厅里,只剩我们三人。门外风雨大作,那些萧家的眼线……听不到这屋里的半句肺腑之言。”
许别驾仰头望着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却浑身散发着上位者威严的将领。他咕噜一声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嘴唇哆嗦着,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肉,带着哭腔小声嘟囔道:
“沈校尉……您就行行好,别折煞下官了!您二位带着大军和粮草突然入城,萧世子早已起了疑心。方才世子离席时的眼神,下官看得清清楚楚!下官这颗项上人头,如今可就悬在一根头发丝上啊!”
许别驾眼眶泛红,眼角的皮肉抽搐着,双手连连作揖:
“下官家中尚有八十岁卧病在床的老母,膝下还有娇妻幼女……下官这辈子胆小如鼠,只想平平安安熬到致仕,求个全家周全!这等抄家灭门的大风大浪,下官……下官是真的不敢卷进去啊!”
沈昭凝视着眼前这个涕泪横流的老官员。
他眼底原本的凌厉与审度在一瞬间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悲悯与真挚的沉痛。
沈昭没有收回手,而是缓缓屈下右膝,半蹲在了许别驾的案前,将自己的视线拉到了与这位惊恐的老文官完全平齐的高度。
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烛火下交汇。
沈昭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语调极其缓慢,字字句句却重如千钧:
“许大人求平安,这本是人之常情。可如今这天下,何处还有真正的平安?”
沈昭的目光微沉,眼底深处翻涌起压抑已久的痛楚:
“天佑帝驾崩尸骨未寒,勤国公萧凛便悍然起兵十万围攻帝都洛阳!战火席卷中原,数以万计的将士血洒疆场!大人乃是饱读圣贤书的栋梁,难道当真以为,只要闭上眼睛、缩起脖子,这襄阳城就能化作世外桃源?”
许别驾身子猛地一震,握着帕子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沈昭凝视着许别驾那双写满了挣扎与恐惧的眼睛,抬起右手,抚上了自己腰间那枚佩刀的刀鞘:
“许大人,您在荆州刺史府任职多年,已是地方父母。当年的夏口之战、平定江南之役,大人都在后方日夜操劳、核对粮饷簿册。这荆州的山川地理、风土人情,大人比谁都清楚;而当年我师父贺源鳞将军,还有邢擅忠将军,究竟是流了多少血、折了多少袍泽弟兄,才换来这荆襄九郡数十万黎民百姓的安居乐业……大人心中,难道没有一本明帐吗?”
当“贺源鳞”与“邢擅忠”这两个沉甸甸的名字再度响起时,许别驾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沈昭最后补了一句:“我们只希望许大人看在故人的情分,行个方便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