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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兵分二路 荆州一别… ...

  •   建康城外,长江水师大营。
      夜色深沉如墨,江风带着刺骨的潮气呼啸着拍打在厚重的中军牛皮大帐上,发出连绵不绝的沉闷猎响。帐内几盏巨型油灯通明如昼,将挂在中央的天下舆图映照得一片森然。
      南平王刘道武负手立于舆图前,目光如两柄冰冷的短刃,死死盯在长江中游的“荆州”与北方的“洛阳”两处要冲之上。
      “洛阳这盘棋,已然到了收网之时。”南平王缓缓转过身,唇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冷笑,眼神却深邃得令人心惊。
      立于下首的沈昭身披玄铁轻甲,身姿挺拔如松。青年校尉长睫微敛,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垂在身侧的大手无声地扣紧了腰间长刀的吞口。自从师父蒙冤、贺心棠深陷宫闱以来,他眼底深处那股狼一般的冷冽与煞气便再未散去过。
      韩池则一袭月白长衫,折扇在指尖不疾不徐地转动着,那双向来风流玩世的桃花眼里,此刻却是一片极度清醒的精芒。
      “王爷的意思是……”韩池收起折扇,轻轻在掌心一敲,“天佑帝一旦驾崩,萧家在京城定会强推二皇子上位;而右相李承修把持百官,绝不甘心大权旁落,必死保大皇子。这二人互不相让,京城立时便是一座修罗屠场。”
      “不错。”南平王行至长案前,指尖在“荆州”二字上重重一按,沉声道,“李承修不过是一介玩弄权术的文官,不足为惧。本王真正忌惮的,是手握十万重兵的勤国公萧凛。洛阳生变,萧凛必定按捺不住,会将荆州的十万大军全数调往洛阳夺权。而这——正是他露出的最大破绽!”
      南平王霍然抬头,目光如电,直直射向沈昭与韩池:
      “本王亲自领三万精锐沿水路急行军北上洛阳,明面上以奉诏勤王之名直插帝都,牵制萧凛的十万主力;而你们二人——领精兵一万,直扑荆州!”
      帐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趁虚而入,端了他的老巢!”南平王眼中杀机暴涨,字字如金石坠地,“萧凛若失了荆州大本营,便如拔了牙的猛虎、断了根的浮萍!这场政变,本王要让他有命去洛阳,无命回荆州!”
      沈昭眼皮微抬,漆黑的凤眸中骤然爆发出一团炽热的光芒。他单膝重重砸在地面上,玄甲碰撞发出清脆冷冽的声响,抱拳低喝:
      “末将领命!定不负王爷重托,誓破荆州!”
      大军兵分两路,就此拔营。
      —-------
      十七日前,荆州外围。
      连绵的秋雨将伏牛山南麓的古道浇灌得泥泞不堪。山风卷着枯黄的落叶打在战马的面甲上,发出沙沙的碎响。
      沈昭率领的精锐骑兵如一柄无声的黑色长剑,悄然切入了荆州北部的崇山峻岭之间。
      “报——!”
      一名浑身湿透的斥候自林间飞驰而来,翻身滚落马下,抱拳急禀:“禀将军!勤国公萧凛已于三日前拔营,亲率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北上洛阳!如今襄阳城内守备极度空虚,由勤国公世子萧凌育留守!”
      “再探!”沈昭勒紧马缰,战马发出一声低沉的喷鼻,前蹄在泥水里重重踏出一个深坑。
      韩池策马行至沈昭身侧,一双狐狸眼微瞇,远远眺望着隐没在阴雨薄雾中的襄阳城轮廓。他手中的折扇挑起雨笠边缘,嘴角微扬,语气中带着洞悉局势的冷静:
      “师兄,萧凛走得匆忙,城内留守兵力绝不会超过八千。但萧凌育此人我略有耳闻,为人阴鸷多疑,且城防器械完备。若强攻,我们只有一万人,短时间内也啃不下这座坚城,反而会打草惊蛇。”
      沈昭侧过头,凤眸中闪烁着沉稳如冰的杀意:“不能强攻,便用奇谋。你先前布下的眼线如何了?”
      “放心。”韩池从袖中摸出一枚精巧的竹管,指尖在竹节上摩挲着,“我早已派出一队最精锐的斥候,化整为零扼守在荆州通往洛阳的各处驿道要冲。萧凛留给荆州的信使、公文,一只鸟也休想飞出这片山谷。如今的襄阳城,已是一座与洛阳彻底断绝音讯的孤岛。”
      韩池顿了顿,目光落向身后那数百辆沉重的大车,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而且,我们手里还有一张萧凌育根本无法拒绝的底牌——粮草。”
      沈昭望向远方苍茫的山峦与那座熟悉的城池,胸膛深处微微起伏。
      三年了。
      当年他一身粗布短打,站在贺源鳞将军身后,看着这座繁华安宁的古城;如今重回故地,师父蒙冤被流放漠北,师母含恨客死异乡,贺心棠深陷深宫为婢,而曾经的大师兄杨睿,却成了助纣为虐的叛徒!
      沈昭的指节死死扣在刀柄上,骨节因极度用力而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从齿缝间挤出一声低沉的喟叹:
      “荆州一别……当真是物是人非。”
      韩池收起调侃的神色,眼神微凝,拍了拍沈昭紧绷坚硬的肩甲,低声道:“正因物是人非,今日才要亲手将它夺回来。按原定方略,我们不可全军压上,以免引起萧凌育的警惕。调七千人留在郊外密林待命,你我亲率三千精兵,押送这批沉甸甸的粮草入城!”
      “好。”沈昭深吸一口冰凉的雨气,眼底所有的感伤尽数褪去,只剩下决断。
      襄阳城北门。
      城楼上的荆州守军披着蓑衣,警惕地握着长枪,城垛后方的床弩皆已上弦,森然对准了官道。
      当那支绵延数里的运粮车队与黑甲骑兵自雨幕中缓缓浮现时,城头上的警钟顿时发出急促的敲击声!
      “城下何人?!止步——!”守城将领探出半个身子厉声喝问。
      沈昭端坐于高头大马之上,一身黑铁轻甲,腰悬长刀,面容冷肃如生铁。他甚至未曾抬头看那城垛一眼,唯有那双深邃的黑眸平静地凝视着紧闭的城门。
      韩池则单手勒缰上前数步,自怀中掏出一面由南平王府亲颁的金丝令旗,在风雨中猛然一展,朗声高喝:
      “我等奉南平王军令,知晓勤国公北上清君侧、荆州军需吃紧,特自江南调拨二万石上等粮草,星夜兼程前来襄阳接济!速速通报世子开门迎粮!”
      城楼上的将官看着那一车车被油布严密覆盖、车轮深陷泥坑的沉重粮车,眼中闪过一抹震惊与贪婪,连忙抱拳道:“大人稍候!末将这便去通报世子!”
      刺史府内堂。
      炉火正旺,勤国公世子萧凌育身着一袭青色锦袍,正焦躁地在案前踱步。他生得面容消瘦,眉骨高凸,一双三角眼里满是阴鸷与猜疑。
      “南平王派人送粮?”萧凌育猛地停下脚步,转头盯着前来禀报的将官,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父亲带兵北上时,可从未提及南平王会主动示好。南平王坐镇江南,向来与我萧家井水不犯河水,此时突然送来大批粮草……莫非有诈?”
      堂下一位年长的幕僚沉吟片刻,捋着胡须道:“世子的担忧不无道理。但主上行走匆促,京城局势瞬息万变,或许是在行军途中与南平王达成了某种密约,消息尚未传回襄阳也是常情。如今主上带走了城内近九成的积存储粮,若我们闭门不纳,既显得我萧家小家子气,更可能开罪南平王这位拥兵自重的亲王,绝非上策啊!”
      萧凌育走到窗边,望着外头的大雨,手指在玉佩上急促地叩击着。
      城中缺粮是铁一样的事实。十万大军在外征战,每日消耗的粮草堆如小山,若后方没有充足的存粮供应,父亲的大军在洛阳城下根本支撑不了多久!
      “况且……”幕僚低声补充道,“送粮的不过数千人,我们即便放他们入城,只要将人马分开安置,严加看守,他们在这襄阳城内还能翻了天不成?”
      萧凌育眼中闪过一抹狠意与贪婪,终于下定决心,冷冷下令:
      “打开城门,将粮草直接运入刺史府外库!派三千精兵暗中盯着!本世子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是送粮的活菩萨,还是另有所图的恶鬼!”
      城门轰然洞开。
      沉重的粮车轧过湿滑的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沈昭面无表情地骑马穿过那道高耸的城门洞,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自两侧城防掠过——箭楼三处、滚木暗桩十二处,城门后的千斤闸绞盘由六名重甲卫士把守。
      青年校尉的面部肌肉极其微细地抽动了一下,那双隐在头盔阴影下的眼眸深邃得宛如寒潭,将所有的杀戮与算计尽数深埋。
      “阿池,按计划行事。”沈昭嘴唇微动,吐出极低的声音。
      “明白。”韩池手中折扇在腰间一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我去会会那位守城主将,替你把城门的底细摸透。至于你……”
      韩池斜眼看他,坏心眼地挑了挑眉:“你那点心思,全写在眼睛里了。快去吧,别让人家久等。”
      沈昭冷冷地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一扯动马缰,带着数名亲随,看似漫不经心地拐进了一条幽静的巷道,径直朝着襄阳城南的龙骧将军府方向疾驰而去。
      半个时辰后。
      刺史府书房内,一名心腹暗卫单膝跪在萧凌育面前,低声回报:
      “禀世子,那名领头的沈昭校尉,入城安顿好粮草后,连营房都没踏进去,便带着两名护卫,急匆匆地朝着龙骧将军邢府奔去了!”
      “邢府?”萧凌育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浮现出一抹浓浓的轻蔑与鄙夷,“邢擅忠那个老匹夫不是派去江南为南平王效力了吗?邢府里如今只剩下女眷和老弱……”
      萧凌育嗤笑一声,端起茶盏撇去浮沫,整个人彻底放松了下来,挥了挥手冷笑道:
      “本世子还当他是个什么了不得的厉害人物,原来也是个精虫上脑、一进城就急着找女人的草包!既然是来寻欢作乐的,便不必在他身上浪费太多精力,派两个暗哨在街角盯着即可,将人手全部调去外库看守粮草!”
      “属下遵命!”
      龙骧将军府,后院演武场。
      细雨如丝,打在泥泞的靶场上。
      “喝——!”
      一声娇叱破空而起,只见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如惊鸿般拔地而起,手中一柄雪亮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半月弧光,干脆利落地将三根碗口粗的木桩齐齐削断!
      女子落地,长发高束成马尾,露出一张英气勃勃、轮廓分明的俏脸,正是邢擅忠将军的嫡长女——邢兰。
      邢兰单手挽了个漂亮的刀花,正欲收刀入鞘,眼角余光却骤然捕捉到了回廊阴影下的一道高大挺拔的玄色身影。
      邢兰眼神骤然一凝,手腕一翻,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刺目的寒光,带着破风的呼啸直奔那人咽喉而去!
      沈昭立于廊下,神色未变分毫。
      直到那冰冷的刀尖距离他的咽喉仅剩半寸之遥时,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才如同鬼魅般骤然探出,食指与中指精准无比地夹住了长刀的刀脊,手腕微震,一股雄浑霸道的内力顿时将刀势生生化解!
      “邢姑娘,别来无恙。”沈昭声音低沉沉稳。
      邢兰看清来人,那双英气的杏眼猛地睁大,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沈昭?!你……你怎么会在襄阳?!我爹不是说你们随南平王北上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兵分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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