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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杀出西阳门 宫中有叛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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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佑二年十一月初,寒衣节。
洛阳城的初冬透着一股刺骨的湿冷,铅灰色的阴云像沉重的铁块死死压在巍峨的皇城顶端。
上午时分,细雨如针,将夹道两侧高耸的宫墙刷得一片深黑。
李皇后领着大皇子刘德安前往慈宁宫向燕太后请安。十五岁的大皇子身量已高,却生着一张毫无防备的孩童面孔,手中紧紧攥着一个磨损了边角的木雕小人偶。
行至御花园拐角处,迎面遇上了萧贵妃那架极尽奢华的明黄彩缎暖轿。
八名膀大腰圆的太监稳稳抬着轿子,萧贵妃甚至连轿帘都未曾掀起完全,仅露出半张妆容精致、傲慢逼人的艳丽面庞。她那双极其完美的丹凤眼微微下垂,居高临下地在素雅的李皇后身上轻蔑一扫。
“皇后姐姐,近来可好?”萧贵妃朱唇轻勾,语调拖得长长的,嘴上称着姐姐,眼神深处却只有毫不掩饰的轻贱与讥讽。
十三岁的二皇子刘德文骑着一匹矮种小马跟在轿旁。
少年神态跋扈,一双肖似其母的眼睛带着浓烈的戾气。他一眼瞥见大皇子手中的木偶,嘴角狞笑一扬,猛地策马上前,长臂一伸便将那木偶粗暴地夺了过去!
“这是我的!还给我!”
大皇子刘德安吓得身子猛缩,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本能地伸手去抓李皇后的袖口,抽噎着求助,“母后……我的木偶……母后……”
站在李皇后身后的贺心棠,双手死死扣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胸腔中泛起一股熊熊怒火。
李皇后神色苍白,身子在寒风中微微晃了晃,藏在宽大凤袍中的手掌剧烈颤抖着。她看着那对母子嚣张的姿态,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屈辱与隐忍,最终只是轻轻抚摸着大皇子的发顶,低声道:“德安乖,回宫母后……再让人替你做一个吧。”
二皇子嗤笑一声,随手将木偶在空中抛了抛,与萧贵妃的暖轿扬长而去。
回到坤宁宫后,掌事女官羽慈气得满脸通红,忍不住向李皇后道:“娘娘!您还要忍到何时?二皇子和昭华宫那帮贱奴简直无法无天了!如今连大皇子的东西都敢明抢!”
李皇后坐在凤椅上,目光深沉地望着窗外萧瑟的落叶,自嘲般苦笑着摇头:“骂了,又能如何?陛下如今满心满眼只有二皇子与萧家。……不必逞这一时之快。”
贺心棠垂下眼眸,替李皇后递上一盏温热的安神茶,心中却如明镜一般清醒——李皇后的退让不是懦弱,能活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入夜,天公作祟,原本淅淅沥沥的细雨骤然化作倾盆暴雨。
黑沉沉的夜幕被刺眼的银白色雷电一次次撕裂,狂暴的闷雷滚滚压境,暴雨如瓢泼般抽打着琉璃瓦与青石板,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三更时分,禾馨宫。
这座偏僻冷清的宫殿深处,正散发着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与令人作呕的腥甜。
寝殿之内,天佑帝刘道宏瘫倒在软榻上,脸色由赤红转为一片青紫,双眼暴突,眼球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他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咽喉,喉咙深处发出“嗬……嗬……”极度痛苦的抽搐声,口鼻之间不断溢出黑红色的血沫泡泡。
宣妃一身素白胜雪的单薄罗裙,静静立于榻前。
她那张清丽绝俗的容颜上没有丝毫恐惧,唯有一片大仇得报后的冰冷与解脱。在她的脚边,一只滚落在地的羊脂玉酒杯旁,静躺着一个空掉的小玉瓶。
那是南平王秘密送进宫的致命毒药——“醉相思”!
“你……贱人……”天佑帝艰难地伸出发黑的手指指向她,眼底满是惊恐与怨毒。
宣妃缓缓俯下身,眼神冷如万年玄冰,凑在帝王耳边轻声吐字:“刘道宏,江南灭国之仇、大雨受辱之恨,今日我替母国……向你讨回来了。”
言罢,宣妃仰起头,将袖中私藏的最后半盏毒酒一饮而尽。
“轰隆——!”
一道惊雷劈裂长空,禾馨宫内气息断绝。
一刻钟后,禾馨宫外的暗巷阴影中,两道身披黑铁甲冑的身影在探查完殿内的混乱后,正在脑中快速谋划接下来的一切。
禁卫军统领郑子运手按剑柄,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面甲滑落。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眼底深处翻涌着嗜血的冷芒。
“统领,接下来该怎么办?”身侧的心腹压低声音请示。
郑子运没有丝毫迟疑,右手猛然拔出腰间佩剑,剑锋在雷光下折射出一道森寒的杀气,厉声下令:
“发信号!传令南门与后宫值宿亲信,按预定方略动手!”
“敲响宫钟,就说宣妃毒杀了圣上,宫中有叛逆趁乱结伙造反!”
“今夜,我要让昭华宫一个活口都留不下!”
“咚——!咚——!咚——!”
沉重、凄厉、急促的宫钟声骤然在狂风暴雨中狂暴地敲响,层层穿透宫禁深处!
太监尖锐惨烈的嘶喊声瞬间撕裂了整座皇城的死寂——
“陛下驾崩了——!宣妃毒杀了圣上!宣妃服毒自尽了——!”
伴随着钟声与呼喊,整座皇宫彻底陷入了一片疯狂的混乱。
各宫宫门随即传来沉重的撞击声与粗暴的落锁声。数百名郑子运心腹与李家暗藏的死士,穿着禁卫军的黑甲,手持淬毒钢刀,在狂暴的风雨中如同一群索命恶鬼,径直扑向了萧贵妃居住的昭华宫!
昭华宫的大门被攻木轰然撞碎!
毫无防备的宫女与太监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惊叫,便被冲入的黑甲死士当胸刺穿!
鲜血瞬间染红了昭华宫名贵的波斯地毯。萧贵妃刚从睡梦中惊醒,甚至连外袍都未来得及披上,三名蒙面死士已破门而入,寒光闪过,乱剑齐下!
萧贵妃美目圆睁,胸口连中数剑,猩红的鲜血喷溅在象牙白雕花屏风上,带着无尽的错愕与怨毒,当场气绝身亡!
“快!去偏殿!杀了二皇子!”
死士首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提着滴血的钢刀,杀气腾腾地直奔二皇子刘德文的寝殿!
而在御书房内,局势同样紧绷到了极致。
杨睿一身玄黑甲冑,手持佩剑,正借着全宫混乱之际,在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御书房内疯狂搜寻。
他满头大汗,眼神焦躁如焚,粗暴地扯下龙案后方的暗格,打翻了无数奏折与名贵古玩,然而那一道本该放在暗匣中的“立储密诏”,竟不翼而飞!
“该死!密诏去哪了?!”杨睿狠狠一拳砸在龙案上,指骨渗血。
就在此时,下属奔跑而至,告知有大批贼人闯入昭华宫!
杨睿心头猛地一震,那双深沉内敛的眼眸瞬间收缩成针芒状:“不好!调虎离山!这不是宫变,这是李承修要灭萧家的门!”
他没有丝毫犹豫,霍然转身,拔剑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二皇子寝殿狂奔而去!
刚踏入偏殿庭院,映入眼帘的便是倒在泥水中的数具亲信尸首。
偏殿大门大开,两名黑甲刺客正将十三岁的二皇子逼入墙角,长剑带着刺骨的破风声,直刺向瑟瑟发抖的二皇子咽喉!
“逆贼受死!”
杨睿暴喝一声,足尖在湿滑的青石板上猛然一踏,整个人凌空跃起,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刺目的惊鸿!
“铛——!噗嗤!”
一剑挑飞刺客的兵刃,反手一抹,凌厉的剑锋瞬间割开了第一名刺客的咽喉!鲜血喷薄而出,杨睿顺势侧身一记狠辣的肘击,将另一名刺客生生撞碎胸骨砸在墙上!
“杨副统领救我!救我啊!”二皇子满脸泪水与尿臊气,连滚带爬地抓住了杨睿的披风下摆。
杨睿一把将二皇子提了起来,眼神冰冷彻骨,语速极快:“殿下安静!贵妃娘娘已经遇害,禁军全反了!不想死就跟我走!”
看着满院倒下的战友与四面八方涌来的刺客,杨睿瞬间明白——留在宫里只有死路一条。他当机立断,一把将二皇子死死护在身后,手中长剑如银龙出洞,在漫天大雨与血泊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带着少数心腹与萧家死士,连夜朝着西阳门血战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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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内,同样被恐惧笼罩。
宫门被禁军粗暴地推开,李皇后在羽慈的搀扶下面色惨白地站在殿前。贺心棠则寸步不离地护在发抖的大皇子身侧,双眸紧紧盯着门口。
大殿外踏进数道沉重的脚步声。
郑子运带着一队煞气腾腾的护卫大步走入殿内。
贺心棠目光微凝,落在了郑子运的身上——
只见郑子运那身深色甲冑的下摆上,沾满了黏稠刺鼻的新鲜血渍;脚下的黑皮长靴每走一步,便在宫砖上留下一个猩红的泥印;甚至他身上的雨水顺着剑鞘滴落下来时,在地板上汇聚成的水珠都是淡淡的粉红色!
那绝不是寻常巡视该有的痕迹,而是刚刚经历过一场血腥杀戮!
郑子运跨步上前,朝着李皇后躬身一拜,面部肌肉紧绷,语气沉重而刻板:
“启禀皇后娘娘,陛下于禾馨宫遭宣妃毒害驾崩,宫中有乱党趁机作乱。属下已亲率禁军全面接管后宫防务,确保娘娘与大皇子万全!”
羽慈满脸惊恐地追问:“郑统领!逆贼伏诛了吗?坤宁宫可还安全?”
郑子运眼神闪烁了一下,避重就轻地拱手道:“娘娘宽心,坤宁宫周围已布下属下亲兵。宫中局势尚在弹压,属下职责在身,先行告退!”
说罢,他甚至没有多看大皇子一眼,转身带着一身未散的血腥气,匆匆消失在大雨中。
贺心棠看着郑子运远去的背影,垂在袖中的手掌心满是冷汗。
她的大脑闪过一个骇人的推论:
郑子运今夜的举动不是来保护皇室的,而是配合右丞相李承修,选定在今夜清洗政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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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此时,千里之外的长江之畔。
建康城外大营。
暴雨同样席卷了浩瀚的长江水面。就在洛阳天佑帝毒发断气的同一个深夜,一只穿透风雨的雪白信鸽,悄然落在了南平王府的暗阁之中。
黎明破晓,晨光刺破浓云。
南平王刘道武一身锃亮的玄金重铠,腰悬宝剑,大步登上了中军大营高耸的点将台!
在他身后,沈昭一身玄铁轻甲如铁塔般肃立,韩池手持令旗立于一侧。台下,四万早已整装待发、士气如虹的水陆精锐黑压压地列成森严的方阵,万千长枪如林,在晨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寒芒!
南平王霍然展开了天佑帝生前颁下的那道诏书,声若洪钟,响彻天地:
“将士们!昨夜洛阳传来急报——天佑帝驾崩,京城乱党猖獗,社稷危在旦夕!”
“本王手中,乃先帝生前密诏,令本王率军入京,共商国是!”
南平王猛然拔出佩剑,剑锋直指北方天际,爆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全军拔营!随本王北上洛阳——勤王救驾!!”
“勤王——!勤王——!勤王——!”
四万铁甲将士齐声咆哮,声震云霄,狂暴的战意将漫天阴霾彻底撕碎!
战鼓擂动,大军浩浩荡荡拔营出征,兵分两路,如狂潮般直插中原!
战马之上,沈昭勒紧缰绳,胸膛中那一颗在沙场上千锤百炼的心脏,正剧烈而狂乱地跳动着。
他缓缓抬手,按住了胸口内衬里那一枚早已磨损褪色、针脚歪斜的平安符。
“阿棠……再等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