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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立东宫 萧家布下的 ...

  •   天佑二年的秋末,洛阳城的天空总笼罩着一层铅灰色的阴霾,连绵的寒雨将巍峨的重重宫阙浸泡得冰冷彻骨。
      在这座看似歌舞升平的大旭皇城深处,空气里早已凝固着一股无声的血腥与压抑。
      自天佑帝弒父夺位登基以来,朝野上下被血洗了一轮又一轮。然而,前朝那张染血的龙椅尚未坐热,一场围绕着“东宫储君”的暗战,已在深宫与各大门阀之间悄然拉开序幕。
      勤国公萧凛向来不是个坐以待毙之辈。
      早在二个月前,萧凛便主动请缨离京,以“整饬防务、安抚荆襄”为名,亲率大军进驻战略要冲荆州。明面上是替朝廷牧守一方,暗地里却在荆州疯狂屯粮、招募死士、扣押地方税银。
      为了在京城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铁桶阵,萧凛走之前,在天佑帝身边布下了一着至关重要的暗棋——杨睿。
      杨睿如今官拜正四品御前副统领。此职位原属郑子运,在天佑帝即位、郑子运因“从龙之功”晋升正统领后,萧家便动用百般手段,将杨睿硬生生塞进了这个掌管皇帝近身防务的要职。
      大旭皇城的禁军防务分为两翼:一为御前与前朝,由杨睿督率;二为后宫与九重城门,由永盛伯府二公子韩江把守。两位副统领看似分庭抗礼,但在萧家与郑子运的暗中默许下,禁军内部的天平,正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向萧家倾斜。
      时机,终于成熟了。
      三日前,萧夫人在十几名亲随的护送下,以“探视深宫贵妃”之名奉旨入宫。那场在昭华宫偏殿进行了整整两个时辰的密谈,没有留下任何文字,唯有一道来自荆州的冷酷指令,深深刻进了萧贵妃的心底——逼天佑帝立二皇子为东宫太子,若右相李承修阻拦,便借天子之手彻底除之。
      —----
      入夜,昭华宫内热浪扑面,金碧辉煌。
      数十盏鎏金宫灯将偌大的殿阁照得如白昼一般,昂贵的龙脑香混杂着烈酒的醇香在空气中蒸腾流转。殿中红毡铺地,十二名身披薄如蝉翼绛纱衣的江南舞姬正随着靡靡宫乐翩跹起舞,腰肢款摆如柳,眼波流转生姿。
      龙榻上的天佑帝已是面泛酡红,眼神混沌。
      他歪斜地斜倚在堆满锦缎的软榻上,明黄色的龙袍领口大敞,露出一截苍白枯瘦的胸膛。他手里捏着一只赤金酒爵,眼圈乌青深陷,随着急促的乐声,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狂笑。长期的荒淫无度与暴虐猜忌,早已掏空了这位年轻帝王的精气神。
      坐在他身侧的萧贵妃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白玉酒壶。
      萧贵妃年过三十,正是风华正茂的年岁。她生得一张明艳绝伦的鹅蛋脸,修长入鬓的柳叶眉下,一双丹凤眼潋滟生辉,举手投足间皆是浸透骨髓的万种风情。她穿着一袭极尽奢华的石榴红重金绣牡丹大袖宫装,宽大的领口下露出一段雪白细腻的脖颈,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然而,在那张娇媚诱人的笑容之下,萧贵妃藏在金丝广袖中的左手,正死死掐着掌心,修剪整齐的蔻丹指甲深深嵌进皮肉里。
      她的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殿外肃立的一道挺拔身影。
      殿外廊柱下,杨睿身着侍卫锦袍,外罩绯红云锦披风,腰佩御赐长剑,身形挺拔如松。他微微低垂着眼帘,看似目不斜视、恪尽职守,但那双幽深如夜的眼眸,正以极其规律的节奏,每隔十息便冷静地扫视过殿门与回廊的阴影。
      那是萧家训练有素的死士与禁卫亲信换防的讯号。
      萧贵妃收回目光,眼底的狠意瞬间被一层化不开的春水所取代。
      她端起一杯温得恰到好处的西域葡萄酒,身子微倾,宛如一条无骨的软玉温香,柔柔地贴进了天佑帝的怀里。
      “陛下……”
      萧贵妃朱唇轻启,声音娇软得能掐出水来,带着一股特制的百合幽香,直往天佑帝的耳鼻里钻:
      “臣妾瞧着陛下近日为了前朝那些琐碎政务,龙体都清减了许多。工部那帮饭桶连修个水上行宫都拖拖拉拉,右相那帮老酸儒又成天拿着祖宗礼法在朝堂上聒噪,臣妾看在眼里,心疼得整夜睡不着呢……”
      天佑帝半睁着醉意朦胧的双眼,伸手揽住萧贵妃柔软的腰肢,肆意揉捏了一把,打了个酒嗝嗤笑道:
      “还是爱妃知晓朕的心思!李承修那个老匹夫……仗着右相的身分,成天在朕面前指手画脚!若不是看在百官的份上,朕早就拔了他的舌头喂狗!”
      萧贵妃顺势将白玉杯凑到天佑帝唇边,看着帝王将猩红的酒液一饮而尽。几滴酒珠顺着天佑帝的下颌滴落在龙袍上,萧贵妃伸出纤纤玉指,极其温柔地替他拭去,眼波流转间,漫不经心地吐出了酝酿已久的毒刃:
      “陛下何必同那帮酸儒置气?臣妾倒是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天佑帝眯起充血的眼睛:“哦?爱妃有何妙策?”
      萧贵妃轻轻叹了一口气,神情转为一副全心全意为君分忧的委屈与恳切:
      “陛下春秋鼎盛,本该好生享受这万里江山的富贵与清福。如今德文也已十三岁了,这孩子随了陛下的聪慧英武,前儿个太傅考校策论,连连夸他有帝王之才呢。依臣妾看,陛下不如早些定下东宫名位,册立德文为太子!”
      “立德文?”天佑帝身子微微一顿,迷乱的脑子闪过一丝本能的警觉。
      萧贵妃察觉到了帝王那一瞬间的迟疑,搭在天佑帝胸口上的指尖不自觉地微微绷紧。她面上笑容不改,反而更加贴近,呵气如兰地诱哄道:
      “陛下莫慌。臣妾的意思是,有了太子的名分,往后六部那些鸡毛蒜皮的折子、地方上要钱要粮的繁冗琐事,便全推给德文与朝臣们去商议磨合。陛下只需高坐明堂、把握大局,得空便在后宫赏舞泛舟。这既能替陛下分忧解劳,又能好生历练德文,岂不是两全其美?”
      天佑帝靠在软垫上,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被酒气麻痹的思绪顺着萧贵妃勾勒的美好蓝图滑了下去。不用看那些恼人的奏章,还能天天饮酒作乐……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天大的诱惑。
      但他随即皱了皱眉,眼底浮现出一抹怯懦与游移:
      “可……右相那边,还有朝中那些守旧的大臣,恐怕不会答应绕过德安吧?德安虽生得晚些……不对,德安才是长子啊。”
      “长子?”
      萧贵妃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怨毒。她索性直起身子,秀眉微挑,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激将:
      “陛下提那个痴儿做甚?满宫上下谁不知道,大皇子刘德安生来便是个连话都说不明白的傻子!难道我堂堂大旭的锦绣山河,将来要交给一个连屎尿都要宫女伺候的废人手里?李承修死死护着大皇子,不过是想借着个傀儡傻子,好让他李家永远把持朝政、架空陛下罢了!”
      萧贵妃伸手轻轻抚摸着天佑帝的脸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狂热:
      “陛下才是一国之君!这天下是陛下的天下,立谁为东宫储君,乃是天子家事,何时轮得到李承修那个老奴才点头答应?!陛下难道连立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要看臣子的脸色不成?”
      这一番话,精准地戳中了天佑帝骨子里最病态、最敏感的自尊与暴虐!
      “放肆!谁敢架空朕?!”
      天佑帝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赤金酒爵被震翻在地,骨碌碌滚出老远。他双眼暴突,额角青筋狂跳,面部肌肉因为极度的亢奋与愤怒而扭曲起来:
      “说得对!朕是皇帝!朕想立谁就立谁!李承修算个什么东西……”
      萧贵妃见火候已到,心中狂喜如潮,连忙伏在天佑帝膝头,端过早已备好的另一盏浓烈花雕,娇声道:“陛下英明!臣妾代德文,叩谢隆恩!”
      “拿笔墨来……”天佑帝喘着粗气,挥舞着手臂嘶吼,“朕这就写……明日就发给中书省!”
      萧贵妃眼中爆发出夺目的精光,但她极力克制住了冲动,只是温柔地按住天佑帝晃动的肩膀,柔声道:“陛下龙体醉了,夜深露重,不宜伤神。明日清晨,御书房内,臣妾亲自为陛下研墨,如何?”
      天佑帝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整个人彻底瘫软在萧贵妃怀里,鼾声如雷。
      萧贵妃缓缓抬起头。
      跳跃的烛火照亮了她那张冷酷美艳的脸庞。她转头望向殿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弧度。
      三日后,御前传来密报。
      杨睿透过内侍省安插的眼线亲眼所见——天佑帝已于御书房内,亲笔写下了一道“册立二皇子刘德文为东宫皇太子”的明黄密诏,并用上了天子私印,暂存于龙案后方的暗匣之中,只待吉日颁行天下。
      萧家布下的第一步杀局,已然落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立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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