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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暴君身旁的求生 最让他感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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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战战兢兢,后宫更是人人自危。
天佑帝自即位以来,性情日趋狂躁暴虐。
他终日沉溺于声色犬马,朝政全数委托给左右丞相,自己则在后宫横行霸道,动辄对宫人太监拷打处死。
各宫嫔妃与奴婢每日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打探皇帝今日的心情,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杨睿便是在这座如履薄冰的皇宫里,一步步磨去了少年时仅存的锐气与良知。
身为御前副统领,杨睿每日进宫的第一件事,不是管理侍卫,而是向御前太监打听天佑帝的心情。
“陛下今日宿醉头痛、心情不佳,传令下去,别让二皇子此时进宫请安。”
“工部又催修水上行宫的银子?千万别提及国库之事。”
渐渐地,他比宫中伺候多年的老太监还了解这位暴君的脾气。然而,这种了解背后,是他必须亲眼目睹并默许无数罪恶的发生。
有时夜晚,杨睿会梦到在襄阳的安稳时光,然后那日贺心棠在宫巷里的锐利眼神会让他从睡梦中惊醒!
他告诉自己把贺家的事抛诸脑后,他现在需要全心全力与萧氏一同往上爬!
而最让他感到棘手的是郑子运统领的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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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中的夜,比白日更安静,也更危险。
皇帝今日又发了一通脾气。
御书房里摔碎了三只茶盏,两名内侍被拖出去杖责。
众人散去后,宫道上只剩巡夜的禁卫。
杨睿披着玄色护卫服,腰间佩剑,独自站在长廊尽头。
他神情平静地看着远处灯火。
身后却传来脚步声。
“杨副统领。”
杨睿没有回头:“郑大人。”
来人正是郑子运。
两人虽是上下属关系,但因为杨睿是皇帝身边的近臣,郑子运对他保持着尊重,不会过多干涉。
郑子运走到他身旁:“这么晚还不休息?”
杨睿淡淡道:“陛下今日动了怒。宫中自然要多留几个人。”
郑子运笑了笑:“副统领倒是尽忠职守。”
“不敢。”杨睿看向他,“郑大人不是也一样?”
两人相视一笑,笑意都很淡,谁也没有当真。
郑子运先开口:“今日陛下发怒之前,副统领去了昭华宫附近?”
杨睿神色不变:“巡视,昭华宫附近也归护卫营管。”
郑子运点头:“原来如此。不过我听说,副统领在昭华宫门口停留了半刻钟。”
杨睿转过头:“郑大人消息倒快。”
“在宫里活着,消息自然要快。”郑子运笑道:“否则哪天掉了脑袋,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杨睿沉默片刻:“郑大人是在查我?”
“不敢。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郑子运看着宫墙:“好奇副统领究竟是忠于陛下?还是忠于某一位皇子?”
空气瞬间安静。
杨睿的手,轻轻搭在剑柄上。
“郑大人觉得呢?”
郑子运笑了:“我要是知道,就不必问了。”
杨睿忽然道:“那我也斗胆问郑大人一个问题。”
“请。”
“今日陛下摔杯之前,谁先进过御书房?”
郑子运眸光微动:“副统领这是在查我?”
“只是好奇。”
两人看着彼此。
刚才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郑子运忽然笑出声:“副统领,你果然很难相处。”
“彼此。”
两人又沉默下来。
这一次,谁都没有追问。
因为他们都知道,问得越多,反而越容易暴露自己。
过了片刻。
郑子运忽然道:“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杨睿没有说话。
“今日陛下为何发怒。”
“是有人把二皇子近来在外头做的事情,添油加醋地报给了陛下。”
杨睿眼神微微一沉:“谁?”
郑子运摇头:“不知道。”
杨睿盯着他。
郑子运又补了一句:“至少我不知道。”
这句话听起来像回答,其实什么也没回答。
杨睿却没有逼问,因为他知道,郑子运既然愿意说这些,就代表他也在等自己的交换。
果然,郑子运开口:“那么,副统领呢?”
“我说了一件事,你是不是也该说一件?”
杨睿淡淡道:“可以。”
“我今日去东宫,是因为二皇子身边最近多了几个陌生人。”
郑子运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什么人?”
“不知道。”
郑子运看着他。
杨睿面无表情:“我正在查。”
郑子运忽然笑了:“好一个正在查。副统领真是坦白。”
“我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郑子运点头,“所以才麻烦。”
两人心里都明白,杨睿没有撒谎,他确实在查,但他没有说的是——
那些人从哪里来。
也没有说,他究竟是奉谁的命令去查。
更没有说——
他早已知道其中几个人的身份。
而郑子运也确实没有撒谎。
他不知道是谁把消息送到皇帝面前。
但他知道那份消息最后落到了谁的手上。
两人都给了对方真话,却都是没有用的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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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过长廊。
郑子运忽然低声道:“副统领。”
“嗯?”
“我们其实没有必要互相试探。”
杨睿看他:“为什么?”
“因为我们都知道,在宫里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郑子运笑容淡了些:“在这座宫里,谁知道自己明天还站在哪一边?”
杨睿没有回答。
这句话,他认同,却不代表他相信郑子运。
“所以?”
郑子运看着他:“所以我希望我们彼此信任。”
杨睿忽然笑了。
“郑大人,大家都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儿了。”
郑子运也笑:“信任是人与人之间的基础,因此我希望有一天你会。”
杨睿看着他,第一次真正认真打量眼前这个人。
郑子运没有躲。
两人的目光在月色下交锋。
片刻后,杨睿道:“那我也告诉你一句。
我也希望有一天能相信你。”
郑子运一怔,随即笑了。
“所以现在呢?”
杨睿转身:“现在还是不信。”
郑子运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副统领倒是诚实。”
杨睿走出几步,又停下。
“郑大人,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想让我相信你,就不要拿假消息来试我。”
郑子运望着他的背影:“那副统领呢?”
杨睿回头。
郑子运笑道:“如果你想让我相信你,也别拿假消息来试我。”
杨睿沉默片刻:“成交。”
两人各自离去。
谁也没有回头。
然而走出长廊后,郑子运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他知道,杨睿比自己想象中更难对付。
这个人看似沉默寡言,实际上每一句话都留着余地。
更麻烦的是——
他说的大部分都是真的。
这种人才最危险,因为你很难分辨,他究竟是在向你坦白,还是在用真话掩护更重要的谎言。
另一边。
杨睿走入阴影,脸上的神色同样冷了下来。
郑子运说自己不知道今日是谁向皇帝告密。
这句话……
他不信,至少不全信。
一个能在皇帝身边站稳的人,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但郑子运也没有完全说谎。
这更让杨睿警惕。
他抬头看向深宫尽头。皇帝的宫殿灯火通明,像一只永远不会闭眼的猛兽。
他忽然明白,在这里,真正的信任从来不是一句“我相信你”。
而是——
“我知道你可能会背叛我,但在你背叛之前,我愿意再与你合作一次。”
而他与郑子运之间就是如此。
两个人都想取得对方的信任。
两个人也都知道,在阵营真正分出胜负之前——
谁都不可能真正相信谁。
—----
某日,天佑帝下朝后,去倒霉的禾馨宫转换心情。
那是一个飘着细雨的午后。
性情残忍的天佑帝,酒醉后常将宣妃当作取乐虐待的玩物。
这日,宣妃因病体不适,拒绝了天佑帝要求其在雨里跳舞助兴的要求。天佑帝大怒,当场杖毙帮宣妃求饶的大宫女,再命太监打了宣妃二十个巴掌,并罚她仅穿薄衫,跪在禾馨宫外的大雨里整整一个时辰。
彼时,杨睿正佩刀站在禾馨宫门外巡视。
滂沱的雨水砸落 ,宣妃单薄的身躯在大雨里瑟瑟发抖,双唇发紫,压抑而绝望的哽咽声在寂静的宫巷里显得格外刺耳。
一名随行的侍卫有些看不下去,低声向杨睿请示:“杨副统领……宣妃娘娘快冻死了,要不要……要不去找太后或皇后通报一声?”
杨睿站在廊下,手紧紧握着腰间的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他强行将眼底的一丝恻隐压进心底最深处,慢慢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面无表情地冷冷道:
“奉旨巡宫,不得擅入后宫。本官职责是护卫圣驾,各宫内事,不得多嘴。”
他转过身,大步离去,不再看大雨里那个可怜的女子一眼。他不断在心中麻木地告诫自己:忍耐,只要等萧家扶持二皇子即位,这一切混乱都会结束,他便能坐稳那万人之上的权位。
巧合的是,办事路过的贺心棠与太监楚翔,也在远处的角楼旁目睹了这残酷的一幕。
贺心棠看着远处杨睿转身离去的冷酷背影,又看了看雨幕里奄奄一息的宣妃,双手在袖中死死握拳,眼中满是刺痛与失望。
楚翔拉了拉她的袖子,低声在她耳边解释道:“那是宣妃娘娘,本是前干国皇帝的妹妹宁安公主。干国灭亡后被当作俘虏送来京城,先帝将她封为陈贵人。天佑帝上位后,贪图她的绝色美貌,硬是将她抢了过来封为宣妃。”
楚翔摇头叹气:“可惜天佑帝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这后宫里,身后若没有强大的母家靠山,日子过得简直比咱们这些奴才还惨。”
贺心棠低垂着头,轻声道:”母家……她的国家已经没了,哪里还有靠山。”
这座皇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将所有人的尊严与人性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