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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后宫遇杨睿 这是你宫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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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坤宁宫当差期间,贺心棠结识了尚衣局的太监楚翔。
年轻俊俏的楚翔性格豪爽,极善打听情报,因为曾受过贺心棠的帮忙,两人很快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某日深夜,坤宁宫掌主事女官羽慈神色匆忙地从外头回来,路过廊下时,悄悄将贺心棠拉到了无人的角楼阴影处。
羽慈四下张望了一圈,确定没有其他人后,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塞到了贺心棠手心。
“这是你宫外的故人冒着天大的风险,辗转递进来的,妳收好。”羽慈压低声音交代了一句,便神色自若地转身离去。
贺心棠心头狂跳,连忙躲回房内,点起微弱的油灯。
她颤抖着手将信函展开,只见上面写着简短的一行字:“师父流放漠北,你在宫里小心谨慎,勿怕。”
即便没有任何署名,从这句话的语气口吻,贺心棠也能猜到是谁,贺心棠瞬间泪如雨下。
在这冰冷吃人的皇宫里,这短短十几个字,如同寒冬里的一道暖阳,狠狠撞击着她的心房。
阿爹还活着,只是被流放漠北!而沈昭……没有死,也没有放弃,他正在外面的世界里,为她和阿爹拼尽全力!
贺心棠紧紧将信贴在胸口,任凭滚烫的眼泪滑过嘴角,眼神里原本的麻木与绝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韧与光彩。
“阿昭……我会好好活着,等相见的一天!”她低声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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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秋风送爽,御花园的银杏树叶染上一层金黄。
贺心棠捧着尚衣局刚烫洗好的宫衣,低头沿着长安宫巷的夹道向坤宁宫走去。
这条宫巷夹在两座高墙之间,狭长而幽深,靴声与脚步声在巷谷间回荡得格外清晰。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杂乱而规整的脚步声,伴随着太监尖细高亢的呼喝:
“皇上驾到——各宫避让——!”
宫巷里的宫女太监们闻言皆是一惊,纷纷如惊弓之鸟般贴着墙根呼啦啦跪了一地。
贺心棠也连忙收敛神色,紧紧捧着衣服,双膝着地,将头深深低了下去。
天佑帝正坐在奢华的龙辇上,由八名粗壮太监抬着,往宣妃居住的禾馨宫方向去。步辇经过之处,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酒气与轻浮的香粉味。
贺心棠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眼角余光瞥见步辇旁随侍着一队配刀林立的禁卫。
为首的一名侍卫身穿御前副统领的特制锦袍,腰佩宝剑,身姿挺拔如松,脚步沉稳有度。
当那人的靴子停在她身前不远处时,贺心棠心头莫名一震。她假意整理怀中的布匹,极轻、极快地抬眼偷瞄了一眼——
那一眼,让她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张脸面如冠玉、眉眼温润,即便穿着威严肃杀的侍卫锦袍,依旧带着一股骨子里的儒雅与冷淡。
竟是大师兄,杨睿!
贺心棠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要将怀中的衣服捏皱。
在她记忆里,睿哥哥永远是襄阳将军府里那个穿着素雅常服、对她彬彬有礼、对阿爹恭敬有加的得意门生。
可如今,阿爹蒙冤流放、将军府破灭,他却身穿朝廷高官锦袍,威风凛凛地走在皇帝的步辇旁!
似乎是感受到了这道炽热而复杂的视线,杨睿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拍。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如冰冷的锋刃向跪在墙根下的宫女群扫来。
四目相接。
那一瞬间,空气彷佛凝固。
贺心棠眼底闪过惊愕、痛心与难以置信;然而杨睿的眼神却如同一潭死水,没有半点涟漪,甚至连一丝惊讶或愧疚都没有。
他就像是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低下婢女,冷漠地移开了视线,重新迈开步子,护卫着天佑帝的步辇渐行渐远。
直到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巷转角,贺心棠仍瘫坐在地上,指尖冰凉。
视线交接的那瞬间,她知道杨睿有认出她来。
但……他装作不认识她!
杨睿冰冷的眼神像在看虫子一般,完全不是她过去熟悉的那个睿哥哥了。
“心棠?心棠!妳发什么呆呢?人都走远啦!”
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将贺心棠从无边的寒意中拉了回来。说话的是尚衣局的太监楚翔,他正拍着胸口站起身,一脸惊魂未定,眼神里却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贺心棠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楚翔……刚才那位侍卫领头大人,是什么人?”
楚翔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道:“妳刚入宫没多久不知道,那位可是如今御前的大红人——杨睿,杨副统领!听说是勤国公萧大人亲自向皇上举荐的,年纪轻轻就坐上了正四品的高位,风头正盛呢!”
“勤国公举荐的?”贺心棠心头一紧。
“可不是么!”楚翔挑了挑眉,小声嘀咕:“如今朝堂上,勤国公萧氏一脉跟右丞相李氏斗得你死我活。这位杨副统领手握御前护卫大权,风头直接压过了后宫防务的韩江副统领。啧啧,小小年纪,心机深着呢。”
楚翔只当她是少女怀春、被英俊的侍卫吸引,拍拍她的肩膀调侃道:“好看是好看,不过心棠我劝妳少看,这种贵人,咱们碰不得,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贺心棠勉强牵了牵嘴角:“多谢你提醒,我知道了。”
与楚翔分别后,贺心棠捧着衣服,失魂落魄地走回坤宁宫。
夜深人静,坤宁宫的油灯发出”哔啵”的微响。
贺心棠坐在狭小的下人房内,手里紧紧握着炭笔,在一块残破的帛布上凭着记忆涂涂抹抹。
一条条线索在她脑海中飞速交织,逐渐拼凑出一个让她背脊发凉的真相:
当初捉拿阿爹和查抄贺府的是勤国公的人马,而阿爹的罪名是“通敌叛国”。
阿爹倒台后,大师兄杨睿没有受到半点牵连,反而立刻得到了勤国公的重用,平步青云成了御前副统领。
阿爹、杨睿、勤国公。
节点的连接,终于化作了一个巨大的网络陷阱。
“当初阿爹通敌的告发与‘证据’……”贺心棠指尖颤抖,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黑印,“是不是……就是杨睿提供给勤国公的?”
用恩师的性命与贺府的覆灭,换取自己扶摇直上的阶梯!
这个大胆而残酷的推论,让贺心棠浑身发抖。她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布上的字迹。
曾经对睿哥哥的所有敬仰与情分,在这一刻灰飞烟灭,只剩下刺骨的恨意与戒备。
“杨睿……”
她吹灭了油灯,将帛布丢入火盆中烧成灰烬。
火光映照着她清亮而坚定的双眸。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大家身后的小姑娘了。在这座充满血腥与阴谋的皇宫里,她要睁大眼睛,看清这局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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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日看见杨睿之后,贺心棠便比从前更加沉默。
她没有将那日在宫巷里遇见大师兄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有些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自己便越安全。
几日后。
尚衣局。
午后的阳光从高高的窗棂斜照进来,将堆满各色布匹的库房照得一片明亮,几名太监正忙着清点御赐布料。
一匹匹江南进贡的云锦、蜀锦、妆花罗整整齐齐堆在木架上。
那些布匹光是看一眼,便知道价值不菲。
羽慈带着贺心棠走进来。
“楚翔。”羽慈唤了一声。
正在翻看册子的楚翔立即抬头。
他看见羽慈,脸上立刻堆起笑:“羽慈姑姑,您怎么亲自来了?”
“坤宁宫今年冬衣要换一批,皇后娘娘那边还缺几匹素色云锦。”
羽慈将手中的册子递过去:“这是核准的数目。”
楚翔接过册子,笑眯眯地翻了两页:“有,有。”
“坤宁宫的份例,小的哪敢怠慢?”他说着,朝身旁的小太监招了招手。
“去,把坤宁宫的布匹拿出来。”
“是。”小太监转身去搬布。
贺心棠站在羽慈身后。她今日穿着坤宁宫宫女的青色宫服,双手交迭放在身前,安安静静地看着。
自从进宫后,她已经学会了不多看、不多问。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让开!”
一道尖细却趾高气昂的声音响起。
贺心棠眼睫微微一动,她抬起眼,只见一群宫女走了进来。
为首的女子穿着比寻常宫女更加精致的服饰,发髻上甚至插着一支银簪。
她走路时下巴微抬,身后的宫女捧着空匣子,正是昭华宫的大宫女——澄儿。
澄儿一进门,便扫了一眼库房,最后目光落在最上方那匹金丝云锦上。
她眼睛一亮:“那匹拿下来。”
楚翔闻言,笑容微微僵了一下:“澄儿姑娘,这……”
“怎么?”澄儿柳眉一挑,“本姑娘说拿下来。”
楚翔脸上的笑容重新挂起,只是那笑已经变得有些勉强。
“姑娘稍安勿躁!那匹云锦可是今年江南进贡的头等料子,总共也只有一匹。”
澄儿直接走过去,伸手摸了一把,丝滑柔软的触感让她眼睛更亮。
“既然只有一匹。”她回头看向楚翔,“那就给我们昭华宫。”语气理所当然。
羽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贺心棠也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收紧。
但羽慈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显然不想为了一匹布与昭华宫起冲突。
楚翔却苦笑了一声:“澄儿姑娘,恐怕不成。”
澄儿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为何?”
楚翔双手一摊:“这匹布,陛下已经吩咐了,指定给禾馨宫的宣妃娘娘。”
“什么?”澄儿的脸色一下变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匹云锦,方才还满是笑意的眼睛,瞬间冷了下来:“陛下亲口吩咐?”
“正是。”楚翔点头,“奴才哪敢假传圣旨?”
澄儿咬了咬牙,她伸手抓着云锦的一角,指尖慢慢收紧,那布料顿时被捏出几道皱痕。
“宣妃?”她冷笑,“她也配用这种料子?”
这一句落下,库房里顿时安静。
贺心棠抬起眼,羽慈也看向她,澄儿却像完全没有察觉。
“不过就是一个江南的亡国公主……”
她故意停了一下,眼神往旁边一瞥。
“靠着讨男人欢心而求生存。”
禾馨宫的宫女正好走进门,听见这句话,脸色瞬间变了。
“澄儿姐姐。”
她站在门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明显的冷意:“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澄儿慢慢转过头,唇角勾起一抹笑:“没什么意思。只是说宣妃技压后宫获得陛下的圣宠。”
禾馨宫宫女的脸一下涨红:“你!”
她往前一步,手指都气得发颤。
澄儿却往前迎了一步,两人几乎面对面。
“怎么?我说错了?”
禾馨宫宫女咬着牙:“有本事你去问陛下!让陛下亲口说,宣妃娘娘是不是技压后宫!”
澄儿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会直接搬出天佑帝。
她眼神一冷:“你拿陛下压我?”
“奴婢不敢。”禾馨宫宫女仰起下巴,“只是奴婢不过一个小小宫女。”
“既然是陛下吩咐给宣妃娘娘的布料——”她故意看了一眼那匹云锦,“谁敢抢?”
这句话一出,澄儿的脸色更加难看,她下意识攥紧袖口,眼神恶狠狠瞪着对方。
库房里的其他宫女太监纷纷低下头,没有人敢插嘴。
贺心棠却看得清清楚楚,这已经不是一匹布的问题了,是萧贵妃与宣妃之间的争斗,是昭华宫与禾馨宫之间的较量,更是后宫女人争夺皇帝宠爱的缩影。
楚翔见状,连忙道:“昭华宫的份例,小的重新挑一匹。虽不是最好的,可也绝对不是次品。”
“另外——”他朝澄儿拱了拱手,“不是快到重阳节了吗?”
澄儿眸光一动:“你什么意思?”
“小的已经让尚衣局的人先空出手来。”楚翔笑得像一只狐狸,“优先替贵妃娘娘赶制绣鞋,保证重阳宴上,娘娘穿出去最是显眼。”
澄儿脸上的怒意终于稍稍消退。
她看了楚翔一眼:“算你识相。”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目光落在那匹云锦上,眼中仍有几分不甘:“不过,这件事我会回去告诉娘娘。”
回去坤宁宫的路上,羽慈严肃道:“昭华宫、禾馨宫,已经互相盯上了。坤宁宫可千万别搅进这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