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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天佑帝上位 御书房弥漫 ...

  •   在草草参加完先帝的国丧之后,新登基的天佑帝刘道宏便迫不及待地颁下特旨,勒令南平王刘道武、贺源鳞将军及平干诸将即刻离京返回各自驻地。
      此时已是天佑元年开春。
      洛阳皇城换上了崭新的明黄仪仗,然而这座巍峨壮丽的古老宫阙,迎来的不是大一统后的朗朗乾坤,而是一场暗无天日、日日鸡飞狗跳的荒诞噩梦。
      天佑帝刘道宏一朝大权在握,骨子里积压数十年的暴虐、怯懦与病态的掌控欲彻底撕开了伪装。
      他即位的第一道铁血诏令,便是借“彻查先帝遇刺余党”之名,对前朝不愿顺从的先帝心腹纯臣展开了疯狂的血腥清洗。
      短短一个月内,十余位朝廷重臣被冠以莫须有的罪名下狱抄家,刑部大牢日夜传出惨绝人寰的哀嚎,满朝文武人人自危,每逢早朝皆是面如死灰、风声鹤唳。
      朝堂之上的权力格局被迅速重构——勤国公萧凛被封为左丞相,掌军政枢要;太傅李承修则顺理成章进位右丞相,执掌百官。一文一武两大权臣并立,权倾朝野。
      然而,天佑帝对待底下这些或清高或谄媚的文武百官,却从来没有半点君臣礼节,甚至连最起码的体面都不给,全当作逗弄玩乐的卑贱小喽啰。
      宣政殿早朝。
      外头寒风刺骨,殿内地龙烧得滚烫。
      龙椅之上,天佑帝连龙袍都未穿整齐,领口歪斜,半敞着胸膛,一只脚踩在龙椅的雕龙扶手上,手里捏着一柄镶金镶玉的马鞭,懒洋洋地剔着指甲。
      他那一双眼圈乌黑深陷的眼睛,如同一只贪婪嗜血的秃鹫,居高临下地在底下齐刷刷跪着的大臣们身上来回逡巡。
      天佑帝从不按照官职尊称大臣,而是极尽刻薄地根据大臣们的相貌残缺或性格弱点来随意定下外号——
      “何胖子!你给朕滚出来!”天佑帝尖锐的嗓音在大殿上方炸响。
      只见户部尚书浑身剧烈一颤,挺着圆滚滚的富贵肚子,连滚带爬地扑出班列,额头死死贴在金砖上,冷汗瞬间湿透了朝服:“微臣……微臣在!”
      天佑帝嗤笑一声,手里的马鞭猛地指向他:“何胖子,修筑水上行宫的三十万两银子,户部筹得怎么样了?朕若是开春前看不到画舫下水,朕就命人把你肚子上的肥油全刮下来熬灯油点着玩!”
      何尚书吓得面无血色,嘴唇哆嗦得像筛糠:“微臣遵旨……微臣下朝便去催促各州……”
      天佑帝看着他那副窝囊狼狈的模样,顿时仰头爆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
      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目光又阴恻恻地转向了御史台:“老潘大板牙!你今日怎么不弹劾了?平日里仗着先帝宠信,不是成天露出你那两颗大板牙在朝堂上叭叭乱叫吗?怎么,先帝一死,你舌头被狗叼走了?”
      御史大夫潘大人满面羞愤,双拳在袖中死死捏得指骨泛白,整个人屈辱得浑身发抖,却连半个反驳的字都不敢吐出。
      “还有你,老抠!”天佑帝又指着刑部侍郎狂笑,“听说你昨儿个连府里倒掉的馊水都要下人留着拌饭吃?堂堂三品大员小气成这样,真是丢尽了朕的脸面!”
      大殿之内,满朝朱紫重臣一个个低着头,噤若寒蝉。许多老臣眼眶泛红,齿缝咬出了血痕,心中悲愤难当,可看着殿外林立的带刀禁卫军,谁也不敢拿全家老小的脑袋去触这个疯子的霉头。
      更令人发指的是,天佑帝若是嫌早朝无趣,便会强令大臣们在朝堂之上当众互相对骂揭短。
      谁骂得越难听、撕得越下作,他便拍手叫好重重有赏;若有人自恃风骨不肯配合,便会被他当场痛骂为“占着茅坑不拉屎的米虫”,直接拖下去廷杖伺候。
      满朝文武为了保住项上人头与身上的顶戴,硬生生在这座庄严的宣政殿里,活成了一群涂脂抹粉、任君宰割的小丑。
      下朝之后,几名文官苦着脸围在右丞相李承修身旁,低声哀求:“右相大人……您是陛下的恩师,又是百官之首,求您劝劝陛下收敛些吧!再这般胡闹下去,朝廷体统何在?国将不国啊!”
      右丞相李承修紧紧抿着唇,面色灰败如土,只是冷冷地拂开众人的手,一言不发地上了轿子。
      李承修心里比谁都清楚——自从弒君夺位的那一夜起,这头被他亲手放出来的嗜血恶兽,就再也不受他这个太傅的拘束了!
      —---
      这日午后,御书房内。
      外头飘着夹雪的冷雨,御书房内却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烈酒味与浓重的血腥气。
      御前副统领郑子运一身黑色玄甲,腰佩染血的佩剑,单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郑子运低垂着头,眼神锐利而警惕,背脊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他身上那股从先帝寝宫刺杀现场带出来的杀气尚未散尽。
      正是他,在先帝遇刺那一夜,亲自安排了禁卫军的换防,并在太监宗元下药并杀害先帝后夺门而入,将那个被推出来当替死鬼的守卫梁猛一刀毙命,彻底坐实了“侍卫谋反”的伪证!
      也是他,亲手将知情和可能知情的宫女太监尽数屠灭,替新帝抹平了弒父夺位的最后一丝破绽。
      “踏、踏、踏。”
      一阵散漫却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天佑帝手里拎着一把滴血的短刃,步履踉跄地走到郑子运身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郑子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半分醉意,只有无尽的阴冷与猜忌。
      “郑子运。”天佑帝的声音幽幽响起,像是一条冰凉的毒蛇爬过郑子运的脖颈。
      “属下在。”郑子运抱拳,声音沉稳如铁,不露半点波澜。
      天佑帝突然俯下身,将那把带着生肉腥味的短刃,轻轻贴在了郑子运的脸颊上!
      冰凉锋利的刀刃顺着郑子运的侧脸缓缓滑下,激起一片皮肤上的细小粟粒。
      “那一夜……”天佑帝盯着郑子运的眼瞳,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酷的笑意,字字如刀,“你杀那个替死鬼的时候,手起刀落,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啊。”
      郑子运头皮瞬间紧绷,后背的冷汗浸透了里衣,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如盘石般的死寂:“回陛下,为君分忧、扫除逆贼,乃属下职责所在。”
      “职责?”天佑帝冷笑一声,猛地将短刃插进了郑子运面前的楠木地板中,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天佑帝一把抓住郑子运的领甲,将他整个人扯得往前一倾,那张带着酒气与疯癫的脸庞骤然贴近,眼神狠戾地审视着他:
      “郑子运,朕问你!你今日能替朕弒……能替朕杀先帝的心腹,那来日,若有人给出更大的筹码,比如南平王、比如勤国公,你这柄快刀,会不会也悄无声息地架在朕的脖子上?!”
      这是一句毫不掩饰的帝王死试!
      整个御书房内的空气在这一瞬间抽空,死寂得令人窒息。只要郑子运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心虚或退缩,守在屏风后的数十名死士便会立刻将他剁成肉泥!
      然而,郑子运在刀山血海里摸爬滚打多年,早已是个将性命豁出去的赌徒。
      他没有丝毫闪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迎上了天佑帝疯狂的目光,随后,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将锋利的剑刃倒转,双手托举,毫不犹豫地将剑柄递到了天佑帝手心!
      “陛下!”郑子运声音铿锵如雷,字字泣血,“属下这条命,从先帝驾崩那一夜起,便已与陛下死死绑在了一起!天下人皆以为是侍卫谋逆,但若陛下倒了,属下便是千古第一弒君逆贼,必遭五马分尸、株连九族!”
      郑子运仰起头,眼神决绝至极:
      “满朝文武皆有退路,李太傅有门生,勤国公有大军,唯独属下——没有退路!属下唯有效忠陛下,唯有做陛下手中最狠、最脏的一条恶犬,方能苟活!若陛下疑我,请即刻以此剑取属下项上人头!”
      说罢,郑子运重重将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额角顿时淌下一道殷红的鲜血!
      御书房内安静了足足半刻钟。
      天佑帝定定地看着地上的那滩鲜血,又看着郑子运恭敬奉上的佩剑,原本眼底深处那股浓烈如实质的杀意,渐渐化作了一抹近乎病态的狂喜与畅快。
      “哈哈哈哈——!好!好一条没有退路的恶犬!”
      天佑帝放声狂笑,一脚踢开了地上的短刃,亲手将郑子运从地上扶了起来,拍了拍他肩上的甲冑:
      “郑卿快快请起!朕刚才是同你开个玩笑罢了!”
      天佑帝转过身,大步走回龙案后,刷刷写下一道朱砂御批,随后重重将玉玺盖在上面,随手扔给了郑子运:
      “从今日起,御前禁卫军正统领的位子,就是你的了!皇城内外三万禁军,全归你调遣!给朕把这座宫城看死了,一只苍蝇飞进来,朕都要知道它是公是母!”
      郑子运双手接过那道带着血腥味的升官诏书,眼中滑过一丝幽深而冰冷的光芒。
      他再次跪倒在地,重重扣首:“臣郑子运,叩谢皇上隆恩!愿为陛下万死不辞!”
      郑子运退下后不久,前朝再次掀起波澜。
      某日早朝,天佑帝再次提及要在洛阳西郊扩建一座奢华无比的水上行宫,专供他与后宫新纳的嫔妃们泛舟饮酒、作乐行欢。
      户部尚书颤颤巍巍地上奏,称国库早已被先帝征战掏空,如今南方初定、北方大旱,实在抽调不出数十万两白银与十万民夫。
      性情刚正不阿的侍中禇远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愤,手持象笏出班跪奏,厉声劝谏道:
      “陛下不可啊!先帝在位之时,克勤克俭,御驾亲征历经数载方平定中原,造就我大旭今日之大一统荣景!如今新朝方立,四方百姓嗷嗷待哺,陛下不思休养生息、抚恤黎民,反倒大兴土木、劳民伤财!若长此以往,天下必将大乱,先帝九泉之下何以瞑目啊!”
      禇远一番话字字泣血、大义凛然,殿内不少老臣闻言纷纷抹泪。
      然而,高坐龙椅之上的天佑帝,脸色却在一瞬间彻底阴沉了下来,眼中翻滚着暴虐的杀意。
      他最恨别人提“先帝”,更恨别人在他面前摆出一副忠臣死谏的清高嘴脸!
      天佑帝缓缓站起身,手里握着马鞭,一步步走下龙陛,停在了禇远身前。
      大殿内死一般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天佑帝居高临下地盯着禇远那张毫无惧色的脸,突然阴恻恻地冷笑了一声,声音冰冷刺骨:
      “少在朕面前装什么圣人!先帝克勤克俭?那他怎么早早就死了呢?朕现在才是这大旭的天子!朕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天佑帝猛地俯下身,用马鞭挑起禇远的下巴,嘴角咧开一个极其下流且恶毒的笑容:
      “禇侍中不是说要替天下百姓省钱吗?好啊!朕看你身上这套朝服也挺费布料的。不如……朕命你明日脱光了上朝,光着身子站在这大殿上替朕省布料,你可愿意啊?!”
      “你……你这昏君——!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禇远气得浑身剧烈发抖,一口鲜血当场喷在了金砖之上!
      “哈哈哈哈哈——!来人,给朕把他拖出去,扒光了衣服游街示众!”
      天佑帝仰天狂笑,那癫狂放肆的笑声在巍峨的大殿梁柱间久久回荡,震耳欲聋!
      满朝文武扑通扑通跪倒了一地,个个面如死灰。
      洛阳的天空阴云密布,雷声隐隐滚动。
      每一个人都清晰地意识到——天下虽然在形式上统一了,但坐在龙椅上的这个疯子,正亲手将这个庞大的帝国,推向一场无可挽回的血腥深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天佑帝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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