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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代战神皇帝 出大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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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兴八年,冬。
肃杀的寒风席卷了整座襄阳城,铅灰色的阴云低低地压在城墙上,似有大雪将至。
襄阳城内热闹的茶楼二楼雅间里,暖炉生着细炭,发出噼啪的微响,轻烟袅袅。
邢兰这日特意约了贺心棠到茶楼喝茶聊天。
“心棠,妳是不知道,我娘最近简直是疯了!”邢兰拍着桌子抱怨,“她把荆州甚至京城所有适龄公子的名册全搬出来了,叫我一定要选出几个!说什么女人到了年纪不嫁人就是大逆不道。我若再待在府里,非得被她逼得离家出走不可!”
邢兰是龙骧将军邢擅忠的嫡长女,比贺心棠大两岁。她性子仗义豪爽,自幼随父习武,最讨厌那些文弱虚伪的世家子弟。
她的理想型,得是玉树临风、成熟稳重、遇事不乱、能与她并肩骑马的男子,而且绝不能纳妾。可放眼整个荆州,符合条件的简直凤毛麟角。
贺心棠替她倒了一杯热腾腾的姜枣茶,娇嫩的小脸上也皱成了苦瓜:
“邢姐姐,别说妳了,我阿娘最近也总在我耳边念叨睿哥哥……说睿哥哥家世好、人品好、又懂规矩,还老想撮合我们。可我跟睿哥哥在一块儿,对话都说不上三句,闷都快闷死了。”
邢兰噗哧一声笑出来,凑近贺心棠,眨了眨眼打趣道:“妳不喜欢杨睿那款会装模作样的,那……沈昭呢?我可听说沈昭这次封了正四品的校尉,算得上年轻有为了。妳对他,就没半点别的心思?”
听到“沈昭”这个名字,贺心棠的耳根唰地一下红透了。
她有些慌乱地捏着茶杯,脑海里浮现出出征前夕沈昭那炽热专注的眼神,还有他粗粝的大手握着自己手腕时那令人窒息的温度。
“谁……谁对他有心思了!”贺心棠嘴硬地哼了一声,眼神却有些躲闪,指尖轻轻抚过手腕上的琉璃珠,“他就是个木头,脾气又大,还小气……”
邢兰将她的害羞看在眼里,大笑道:“行了行了,嘴硬的小丫头!那妳将来到底想嫁个什么样的人?”
贺心棠捧着茶杯,望着窗外萧条的街景,眼神渐渐变得认真而憧憬:
“我希望……他愿意带我到处走走,看看外面的山水,而不是把我关在深宅大院里。他能跟我说很多很多话,遇到事情能和我商量。我不要当后宅里只会等着丈夫青睐的怨妇,一辈子守着那一方小小的天井看春去秋来。”
邢兰收起笑容,温柔地揉了揉贺心棠的头:“妳这丫头,心思倒是透亮。”
两人正说笑着,忽听得茶楼下方原本喧闹的大街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狂暴的马蹄声与哭喊声!
“八百里加急——!御前急报——!”
尖锐惨烈的喊声撕裂了市井的平静。接着,整个街市爆发出滔天的惊呼与混乱:
“出大事了!京城传来消息——先帝在宫中遇刺……驾崩了——!”
“啪嗒!”贺心棠手中的茶杯猛地一晃,摔落在地,砸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湿了她水绿色的裙摆,可她却彷佛毫无察觉。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眼剧烈震颤着,与邢兰对视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底深处那股直冲脑门的恐惧。
建兴帝暴毙!天下……要大乱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洛阳。
平干大捷后,南平王刘道武、骠骑大将军贺源鳞、龙骧将军邢擅忠,以及沈昭、杨睿等人皆被扣在了洛阳。本已准备收拾行装返程,未料建兴帝的突然驾崩,让整个洛阳城瞬间进入了戒严状态。
深夜,京邸厢房内。
一盏残烛在寒风中剧烈晃动,将房内的影子拉得扭曲而阴森。
杨睿独自一人坐在案前,门窗紧闭。
桌案上,摆着一张薄薄的信纸,那是勤国公的门客陈大人,前些日子悄悄送来的“证据范本”。上面详细记录了夏口一役期间,贺源鳞将军如何遣密使入城、如何给敌将五日时间撤离军民的每一个细节。
只要杨睿在底下签上自己的名字,指认贺源鳞“私通干国旧将、故意延误军机、图谋割据谋反”,这封信就会成为钉死贺源鳞的铁证!
而他,将凭借这份“告发逆贼”的功劳,一跃成为勤国公萧凛的心腹,直接拔擢为正四品御前副统领!
杨睿的手在发抖。
他死死握着毛笔,笔尖的墨汁凝结成了一个黑点,滴在信纸上,如同一滴刺眼的黑血。
他的额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青白交加,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头垂死的野兽。
脑海里,无数画面交织撕扯着他的灵魂——
那是夏口战场上,贺源鳞手把手教他分析地形水势的宽厚背影;
那是正月初一团圆饭上,贺源鳞笑着为他取字“垂之”,盼他收敛锋芒的慈祥眼神;
那是贺府正堂里,贺心棠将歪歪扭扭的平安符塞进他手里时,纯真灿烂的笑容……
“师父……”杨睿齿缝间渗出了一丝血迹,眼角流下了一滴悔恨的眼泪。
可下一刻,父亲家书里那些冰冷尖刻的字句,再次如同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若输给了寒门孤儿,你有何颜面面对杨家列祖列宗?”
“不能做人上人,我杨家便永远抬不起头!”
还有沈昭那高高在上的正四品校尉身分,以及贺心棠眼里只有沈昭的冷落!
“不……我没有错!是你们逼我的!是朝廷逼我的!”
杨睿低声咆哮着,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温热与良知,在这一瞬间被疯狂的嫉妒与权力欲彻底吞噬、冻结成冰!
他的手不再发抖,面部肌肉剧烈抽搐着,眼底泛起一片猩红。
“刷刷刷——”
毛笔在纸上划出尖锐刺耳的声响。杨睿以极其工整、极其决绝的笔迹,在信纸末端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最后一笔,杨睿像抽干了浑身力气般瘫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那封卖师求荣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残忍而疯狂的冷笑。
从这一刻起,那个谦谦君子“杨垂之”已经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怪物!
数日后,大明宫,宣政殿。
大雪纷飞,将这座巍峨庄严的帝王宫殿染成了一片死寂的雪白。
大殿之内,白幔高挂,数百盏白色宫灯将空气照得一片惨淡。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香烛味与一股隐约撕不掉的血腥气。
今日是新帝登基与先帝国丧的大典。
身穿重孝丧服的太子刘道宏,高高坐在龙椅之上。他脸上带着尚未褪去的哀戚情绪与一丝掩饰不住的癫狂得意,高高在上地俯瞰着底下的满朝文武。
文武百官列队齐跪,低头垂首,整座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气氛冰冷肃杀到了极点。
宣旨太监站在龙陛旁,展开一卷沾着暗红血迹的诏书,尖细高亢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宣读着先帝遇刺的“官方真相”:
“……奉皇太后口谕:先帝暴毙,乃禁卫军侍卫梁猛与其父私下勾结前干残党,图谋不轨。先帝发觉其奸谋,梁猛恐东窗事发,遂于深夜行刺先帝。事发后,梁猛凶残成性,将伺候先帝之掌事太监宗元等十余人尽数灭口!幸得勤国公萧凛与御前侍卫及时赶到,将叛逆梁猛当场格杀!真相大白,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大殿内依然死一般沉寂。
站在武将前列的南平王刘道武缓缓抬起头。他一身黑色素服,双眸深邃如夜,冷冷地扫过高台上的新帝刘道宏,又看向站在文臣之首、神色自若的太傅李承修,以及一身重铠的勤国公萧凛。
南平王比谁都清楚——这场所谓的“侍卫谋反行刺”,不过是太子党眼看建兴帝有意废立太子,为了抢先一步夺取皇权,合谋演下的一出血腥至极的“弒父夺位”!
死掉的侍卫梁猛是太子党早就准备好的背锅死人,被灭口的那十几名太监宫人,则是为了防止真相外泄的消音手段!
一代英明神武、一统中原的战神皇帝,就这样窝囊地死在了自己亲生儿子与权臣的毒手之下。
其死,被这张漏洞百出的圣旨,一手遮天地轻轻揭过!
“陛下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殿下顺应天命,当即皇帝位!”
太傅李承修率先出班,双膝重重跪地,高呼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如潮水般齐刷刷地跪下,高呼声震耳欲聋,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龙椅之上,新帝刘道宏看着底下乌压压跪倒的一众大臣,看着昔日不可一世的南平王与诸位大将也向自己低头,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病态的兴奋与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