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女，我装的》面包上的小红豆

3、第 3 章 别人家的小

　　苏惠看着厨房码放整齐的青菜，又翻了翻那本用来记账的旧册子，眼底又是欣慰，又裹着一丝化不开的心酸。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顶：“辛苦我们知夏了，这些本来是大人该干的活。你不用总记挂着家务，有空就下楼跟小朋友玩玩。”
　　林知夏微微摇头，眼睫轻轻颤动：“没事的，做家务不耽误做功课。你们上班那么累，我多做一点，你们就能少忙一点。”
　　林建国端起搪瓷水杯，大口灌下凉开水，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工作后的倦怠：“厂里最近赶订单，工资也没个涨头，处处都要花钱。”
　　苏惠系上围裙走进厨房，一边清洗锅碗，一边压低声音回话：“我今天去菜市场，菜价又涨了两毛。下个月要缴水电杂费，知夏下学期蒙学要添纸币，样样都要钱。”
　　“那能怎么办，省着点花呗。”林建国坐在沙发上，揉着酸痛的肩膀，“我这工资就这么多。”
　　厨房传来水流哗哗的声响，林知夏安静站在客厅角落，没有上前插话，只是垂在身侧的小手，悄悄攥紧了。
　　大院里不少孩子，想要新玩具、漂亮裙子、新奇文具，会对着父母打滚哭闹，撒泼耍赖。
　　哭闹，有时候确实可以换来想要的东西。可是林知夏很早便观察明白了，在自己这个家里，哭闹是最没用的东西。
　　父母已经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再提出索取，只会增加他们的烦恼。
　　可她同样有欲望。她羡慕别的女孩身上漂亮的连衣裙，羡慕同窗手里包装精美的文具，羡慕别人可以报名文化宫的才艺班。
　　她乖巧、懂事、成绩拔尖、待人有礼。
　　这份“听话”不需要花钱，只需要收敛自己的欲望，克制情绪，察言观色。
　　可这份“懂事”却可以换来父母的宽慰，换来邻里的夸赞，换来所有人的善意与偏爱。
　　正想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家嫂子在家吗？”
　　是隔壁的李阿姨。苏惠擦干净手上的水珠，过去打开家门。
　　李阿姨手里捧着一盘刚蒸好的玉米，笑着走进来。
　　“刚蒸的玉米，给你们家送两根尝尝。”李阿姨目光落在站在一旁的林知夏身上，立刻夸赞起来，“知夏在家里呢？这孩子真是太省心了，我家那小子，回家就知道疯玩，喊他看书比登天还难。”
　　苏惠脸上露出笑意，嘴上谦虚：“哪里，就是性格安静一点，也有不少缺点。”
　　李阿姨顺势问道：“对了，下个月文化宫有少年书法赛，知夏写得一手好字，不打算报名试试？”
　　苏惠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眼神掠过一丝为难：“那个……报名还要交报名费，还要买专门的宣纸毛笔，算下来要不少钱，家里最近手头有点紧。”
　　空气安静一瞬。
　　站在一旁的林知夏敏锐捕捉到母亲的窘迫，不等李阿姨再说什么，她主动扬起温顺的笑容，轻声开口：“谢谢李阿姨惦记，比赛我就不去啦，在家好好练习写字也是一样的。”
　　她语气平和，听不出半分失落，仿佛那场她内心其实很向往的比赛，对她而言无足轻重。
　　李阿姨看着她这般识大体，更是感慨：“瞧瞧这孩子，多懂事啊，一点都不贪慕虚荣。”
　　简单闲聊几句，李阿姨便告辞离开。
　　关上房门，苏惠看向女儿，心里满是愧疚，蹲下身握住她的小手：“知夏，对不起，是爸爸妈妈没本事，拿不出多余的钱送你去比赛。”
　　林知夏摇摇头，伸手抱住母亲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她肩膀，声音软软地安抚：“妈，没关系的，我不介意。我在家也可以练字，不一定非要去参加比赛。”
　　她嘴上这样说着，心底却清清楚楚。
　　不是不向往，只是现阶段，她没有资格索要。
　　晚饭很快做好，简简单单两素一汤。
　　一家人围坐在小小的饭桌边吃饭。白炽灯的光线不算明亮，落在桌面上。
　　林建国扒拉着米饭，开口说道：“今天车间老王家的小姑娘过生日，家里在大酒店摆宴席，大院好多小孩都被请过去了。听说买了好大一个奶油蛋糕，还有好多礼物。”
　　苏惠叹了口气：“人家家里做生意，条件跟咱们不一样。”
　　这句话，重重撞在林知夏心上。
　　她想起下午散学的时候，看见那户人家的黑色小轿车停在大院门口，打扮得像小公主一样的女孩，穿着蓬蓬纱裙，被父母小心翼翼抱进车里。
　　轿车引擎轰鸣，驶离家属院，那一幕，深深烙印在她脑海。
　　同样是十岁的年纪，有的人生来就拥有蛋糕、礼物、轿车，拥有她只能远远仰望的一切。
　　而她，要为几毛钱的菜价，让父母反复纠结为难。
　　晚饭过后，父母收拾碗筷。林知夏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坐到书桌前面。
　　窗外，大院里的欢笑声、孩童的打闹声一阵阵传进来，蝉鸣聒噪，热浪滚滚。
　　她摊开书法练习纸，握住毛笔，蘸上墨汁，一笔一笔认真临摹字帖。
　　毛笔在宣纸上落下遒劲端正的字迹，可她的思绪，却飘得很远。
　　笔尖一顿，墨点落在纸面。
　　林知夏放下毛笔，望着窗外面斑驳的红砖楼，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
　　以后，她一定要走出这片家属院。她想要的一切，她要凭自己的本事，亲手拿到手里。
　　房门被轻轻推开，苏惠端着一杯凉好的白开水走进来，放在书桌一角。看见女儿安静练字的背影，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
　　“知夏，别学得太晚，早点休息。”
　　“知道了，妈。”林知夏转过头，又是那副温顺乖巧的模样，笑容干净无害，将心底翻涌的念头，完完全全藏在了温顺的皮囊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