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女，我装的》面包上的小红豆

2、第 2 章 老家属院的

　　### 第 2 章铁坊巷的乖乖女

　　盛夏蝉鸣声裹着热浪沉沉罩住铁坊巷的青铸厂家属院。
　　成片红砖单元楼立在巷弄两侧，外墙的墙皮经了长年风吹日晒，大块大块剥落，露出底下灰黄色的砖坯。
　　楼道里的铁质扶手被几代人的手掌摩挲得油光锃亮，楼梯转角堆放着各家闲置的纸箱、煤球与旧花盆。
　　院中央几棵粗壮的老梧桐撑开巨大的树冠，层层叠叠的绿叶筛下碎金似的阳光。
　　傍晚时分，家家户户都会搬小马扎、竹椅下楼乘凉，摇着蒲扇唠家常，烟火气裹着油烟味，在空气里四处弥漫。
　　林知夏，就生长在这片喧嚣又拮据的院落之中。
　　林家住在三单元四楼，一套不到七十平的两居室。
　　父亲林建国是青铸厂车间的资深技工，大半时日都守在轰鸣的生产线边，双手总带着洗不净的机油印，粗布工装的袖口磨出一圈厚厚的毛边。
　　母亲苏惠在厂行政部做文牍文员，每日清点物料、登记报表，工资不算丰厚，每回领了薪水，头一件事便是掰着指头盘算一家人的吃穿用度。
　　家里算不上宽裕，可夫妻俩勤恳本分，日子过得平平淡淡，倒也安稳。
　　周五午后，巷口蒙学馆的铜铃遥遥响过，大院的巷子瞬间被散学的孩子填满。
　　男孩子追跑打闹，摔得满身尘土也毫不在意。
　　女孩子凑在一块，交换贴纸、跳皮筋，吵吵嚷嚷的声响回荡在楼群之间。
　　林知夏背着洗得干净的蓝色帆布书包，不紧不慢走在人群末尾。
　　书包边角有一处磨损，是去年摔在地上磨出来的，苏惠仔细用针线缝补过，留下一圈浅浅的针脚。
　　“知夏！等一等！”
　　隔壁单元的张奶奶拎着半袋刚买的鲜菜，快步追上她，脸上堆着和蔼的笑，“这回季考结果出来了吧？听你们蒙学导师说，又是同届第一？”
　　林知夏停下脚步，脊背站得笔直，抬眼时眉眼弯弯，声音软和又懂礼：“张奶奶好，这回季考是拿了第一。”
　　“哎哟，真是个灵秀娃！”张奶奶啧啧赞叹，转头朝旁边纳凉的街坊扬声说，“你们听听！咱们巷的知夏，又拿头名！字写得好，歌儿也唱得准，这才叫别人家的孩子！看看我家那混小子，回回考评垫底，能把人活活气煞。”
　　旁边围坐的几位婶婶纷纷望过来，七嘴八舌接话。
　　“林家这姑娘真是没得挑，模样周正，性子又温顺。”
　　“不止功课好，上月厂里办消夏晚会，知夏上台唱的曲子，台下好多人都夸。还有那一手毛笔字，写得比账房先生都周正。”
　　“最难得是懂事，从来不撒泼胡闹，哪像我家那个，看见糖人玩偶就哭着闹着要。”
　　各式各样的夸赞落在耳朵里，林知夏既没有沾沾自喜，也没有得意张扬。
　　她微微垂着眼帘，脸颊浮起一点浅淡的红晕，谦逊地说道：“各位婶婶过奖了，我还有很多地方要练。”
　　简单打过招呼，她礼貌道别，背着书包一步步爬上老旧的水泥楼梯。
　　楼道墙壁上到处都是小孩胡乱涂鸦的笔迹，台阶缝隙积着薄薄一层灰尘。
　　爬到四楼，她掏出挂在脖子上的铜钥匙，“咔哒”一声拧开家门。
　　屋内光线不算明亮，窗户挂着半旧的浅蓝色窗帘。
　　小小的客厅摆着一套掉漆的人造革沙发，茶几上堆着报纸、账本，还有没收拾完的针线笸箩。
　　两间卧室都不大，阳台被改造成简易储物间，堆满零碎杂物。
　　家里没人，爸妈还在厂里当班。
　　林知夏把书包轻轻放在书桌边，没有像别的孩子一样，扔下书包就跑出去玩耍。
　　她先走到厨房，系上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小围裙。
　　母亲早上出门前，把一小捆青菜、一把小葱放在洗菜池边，嘱咐她有空帮忙择好。
　　水龙头拧开细细一股水流，凉水漫过菜叶。
　　她蹲在小板凳上，耐心地摘掉发黄腐烂的菜叶，一根根理整齐。指尖沾了菜叶上的露水，微凉潮湿。
　　做完手里的活，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屋子只有几步宽，一张旧木书桌，一张单人木板床，墙上贴着几张技艺考评的优等嘉状，边角已经微微卷起。
　　她把书包打开，掏出季考的答卷，又拿出一个封面磨损的硬壳册子。
　　本子不是新的，是妈妈单位用完的旧账页，背面空白的地方被裁剪装订起来，专门用来记家用开销。
　　林知夏捏着一支削得尖尖的铅笔，低头一笔一划，把家里这个星期的花销逐项记录。
　　“青菜，八毛；豆腐，五毛；洗衣膏，两块二。”
　　字迹工整娟秀，每一笔数字都清清楚楚。爸妈白日随口念叨的花销，她默默记在心里，到家便全数誊写在本子上。
　　柴米油盐，水电杂费，哪怕是几毛钱的零碎支出，她也不肯漏掉。
　　小小的姑娘，早已懂得掂算柴米油盐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