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风摧鹤羽轻 第三章风摧 ...

  •   第三章风摧鹤羽轻
      摄政王府朱门紧闭,铜环衔兽,威严冷肃。
      云疏鹤立在阶下,素白道袍不染尘埃,与周遭重门深院的权贵气象格格不入。门仆匆匆入内通传,不过片刻,便躬身请他入内。
      一路穿廊过院,积雪未扫,寒梅落瓣,庭院深深,却静得听不到半分人声。
      云疏鹤一路行至书房外,守在门外的苏幕僚见了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欲言又止,最终只轻轻一揖,侧身让开道路。
      “道长请进,王爷在里面等候。”
      云疏鹤颔首,抬手推开房门。
      室内燃着沉水香,烟气袅袅,暖意融融。谢临渊一身常服,墨色锦袍,正坐在案后批阅文书,见他进来,执笔的手一顿,抬眸看来。
      四目相对。
      一室安静,落针可闻。
      没有往日的温和寒暄,没有眼底那一点不易察觉的暖意。谢临渊的目光,依旧是朝堂上那般深沉冷冽,带着权衡,带着疏离,像在审视一位普通朝臣,而非相伴三年、数次共渡死局的知己挚友。
      云疏鹤心头那道细缝,又裂深了几分。
      他缓步走到案前,没有落座,只静静立在那里,轻声开口:“臣,见过王爷。”
      一句 “臣”,一字 “王爷”,生疏得如同初次相见。
      谢临渊眉心微蹙,放下朱笔,声音平淡:“星象观测已毕?一路辛苦。”
      “不敢当辛苦。” 云疏鹤抬眸,目光清澈,直直望进他眼底,“臣今日归来,满城流言,入耳皆是‘方士乱政’‘道术惑主’。臣想问问王爷,朝堂之上,面对宗室参奏,王爷当真,无半句话要对臣说?”
      他语气平和,没有质问,没有怒意,只是平静地求证。
      可越是这般平静,越是让谢临渊心头一滞。
      他移开目光,看向案头卷宗,沉声道:“朝堂议论,不过是一时猜忌。众口难堵,本王只能暂且搁置,待风波过去,自会还你清白。”
      “暂且搁置。” 云疏鹤轻轻重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涩意,“王爷口中的‘暂且’,是多久?是三月,半年,还是要等到江山彻底安定,再给臣一个迟来的公道?”
      谢临渊抬眸,语气沉了几分,带着惯有的强势:“疏鹤,你该懂本王。如今宗室势力未除,西南边境未稳,本王身为摄政王,不能因一人一事,动摇朝堂根基。你是清玄山传人,道心通透,为何偏偏在此时,纠缠这些虚名?”
      “虚名?”
      云疏鹤终于微微变了神色。
      他不是在意自己的名声。
      他在意的,是自己倾心相付的信任,被轻易搁置;是自己数次以命相护的人,在危难来临之际,第一时间选择牺牲他的清白,保全所谓大局。
      “臣不在乎世人如何骂我,不在乎宗室如何构陷。” 云疏鹤声音轻却坚定,“臣只问王爷一句 —— 在王爷心中,臣究竟是相伴多年的知己,还是一枚,随时可以为了江山大局,舍弃牺牲的棋子?”
      谢临渊猛地攥紧手指,指节泛白。
      他想反驳,想说不是。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最冰冷、最伤人的字句:“大靖江山,重于一切。本王身处此位,别无选择。你既奉先帝遗诏入世辅国,便该懂,个人得失,皆可抛。”
      别无选择。
      个人得失,皆可抛。
      云疏鹤怔怔看着他,眼底最后一点暖意,一点点熄灭。
      原来这么多年相伴,这么多次生死与共,终究还是抵不过一句江山为重。
      他以为自己照亮了对方阴霾半生,原来在对方眼中,他的真心、他的清白、他的安危,都只是可以权衡取舍的 “得失”。
      寒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光影明灭,映得云疏鹤脸色愈发苍白。
      他沉默许久,久到谢临渊心头开始莫名发慌,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补救,却见云疏鹤缓缓垂下眼睫,轻声道:“臣,明白了。”
      只四个字,轻得像一片雪落,却重得压垮了所有过往情谊。
      “臣此次前来,不是为了争辩是非,也不是为了求王爷维护。” 云疏鹤抬起头,眼底已恢复一片清寂淡然,仿佛方才所有波澜都已平息,“臣只是想告知王爷,司天台岁星推演已然完毕,河道疏治方略也已呈交。臣入世三年,辅君、安邦、祈福、禳灾,先帝遗命,臣已尽数完成。”
      谢临渊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强烈的不安骤然席卷而来:“疏鹤,你想说什么?”
      云疏鹤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极郑重的礼。
      这一拜,不是拜摄政王,是拜这三年红尘羁绊,拜过往朝夕相伴,拜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臣,恳请王爷恩准,辞去司天台掌祭一职,褪去所有朝堂身份。”
      他声音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砸在谢临渊心上,如惊雷炸响。
      “清玄山才是臣的归处。从此皇城风雨,朝堂权谋,皆与云疏鹤无关。”
      谢临渊霍然起身,墨色锦袍带起一阵风,周身寒气骤盛,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冷静:“云疏鹤!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臣很清楚。” 云疏鹤抬眸,眼底无悲无喜,只剩一片澄澈道心,“王爷要的是江山稳固,四海升平。臣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宗室攻击王爷的把柄,成为王爷大局之中的累赘。臣离开,于王爷,于大靖,都是最好的结果。”
      “累赘?” 谢临渊喉间发紧,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喘不过气,“本王从未将你视作累赘!你只需再等一段时日,等本王肃清一切,定会 ——”
      “定会如何?” 云疏鹤轻轻打断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定会再一次,为了大局,牺牲臣的心意?”
      谢临渊一时语塞,竟无法反驳。
      他给不了承诺。
      他不敢给。
      他的人生,早已被权谋、创伤、责任牢牢捆绑,他学不会不顾一切,学不会偏爱一人,学不会把一个人的分量,放在万里江山之上。
      云疏鹤看着他沉默的模样,心中最后一丝期盼,也彻底熄灭。
      “王爷不必为难。” 他轻轻收回目光,语气淡如远山寒雪,“臣去意已决。辞呈,臣会三日内递入宫中。从此山高水远,望王爷,保重。”
      说完,他不再看谢临渊一眼,转身便走。
      素白道袍掠过地面,没有一丝留恋,没有一丝回头。
      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室内的暖意,也隔绝了两人三年的尘缘。
      谢临渊僵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依旧保持着攥紧的姿势。
      书房内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噼啪轻响。
      他明明赢了。
      他守住了朝堂安稳,安抚了宗室势力,没有留下任何把柄,一切都在他的权谋算计之中,朝着最 “正确” 的方向发展。
      可为什么,心口却空了一块,冷风呼啸而入,比窗外的隆冬还要刺骨。
      他下意识抬手,想去抓住什么,却只抓住一片虚空。
      苏幕僚推门进来,看到谢临渊苍白的脸色和空洞的眼神,低声叹道:“王爷,您当真要放道长走?”
      谢临渊缓缓收回手,背过身去,望着窗外漫天风雪,声音沙哑,却依旧固执:“他道心通透,本就不属于这皇城泥沼。走了,也好。”
      也好。
      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谎话。
      他以为这是成全,是保护,是权衡之下的最优解。
      却不知,这一日放手,便是经年别离。
      等到他日江山底定,繁华落尽,他才会明白,自己亲手推开的,是此生唯一的光。
      从此皇城霜寒,再无一人,踏雪而来,为他温一盏汤药,守一夜烛火,暖一颗孤冷心。
      风摧鹤羽,飘然远去。
      这一去,千山万水,再难相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风摧鹤羽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