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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红袖添香,梦语萧郎,是耶?非耶? 她为他素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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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们收拾完毕便依次施礼退出了听雪轩。院内重又恢复平静,敖清璃再也感知不到半分异样,仿佛方才的窥视感只是错觉。
她自嘲地看向自己的双手,白皙柔嫩的肌肤下没有丝毫灵力的波动。即便发现窥视者又能怎样?如今的自己只是个羸弱的小女子,连寻常仆妇都有足够的力气对她轻松拿捏。这般无用的身体,根本不会有让人针对的必要,那么答案就呼之欲出——她的身份之谜,就是对付萧景渊最方便的利刃。
敖清璃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终于起身,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神色恢复安宁,默默走进小厨房。
她记得他曾提过,近日睡得不甚安稳。深海有安神的明珠草,效果最好,可人间没有,但她可以试着用凡人的方法,好在这听雪轩中最不缺的就是药材。
她不太熟练地生了小火,找出他常喝的茶叶,又凭记忆添了几味药性平和的宁神干花。水流注入陶壶,渐渐发出细小的嗡鸣,白汽氤氲,模糊了她沉静的眉眼。
夜色渐深,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萧景渊放下手中那份暗桩送来的密报,上面详细罗列了太子一党近日在吏部与户部的人员调动,以及几件针对他门下官员的、可大可小的弹劾。指骨捏得发白,太阳穴传来阵阵钝痛。
这些手段不算高明,却胜在密集琐碎,像牛皮糖一样粘上来,旨在消耗他的精力,打击他的羽翼,并在父皇面前营造他”御下不严”、”行事激进”的印象。就连母后,也几次召他入宫询问,话语中隐隐带着”注意女色”的训诫。
他揉了揉眉心,推开面前堆积的文书,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色凄清,夜风带着寒意。
皇后稳居中宫,地位尊崇,只是多年来膝下无子,太子和自己都是自小被养在她的身边,原本亲疏不分伯仲,可最近的风声似乎开始朝着对他不利的方向发展。曾对自己赞赏有加的父皇和母后都已经渐生微词,身边亲近的臣属也明里暗里地表示出对他维护阿璃的不满。
忽然,他目光一凝。
听雪轩通向书房的小径上,一点昏黄的光,正缓缓移近。提灯的人身影纤细,走得有些慢,却稳稳地捧着什么。
是阿璃。
萧景渊心头的烦闷与冷意,在看清那身影的瞬间,奇异地消散了大半。他快步走到门边,在她抬手欲叩门前,拉开了房门。
门外,敖清璃一手提着一盏小小的绢灯,一手端着一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只青瓷盖碗,正微微冒着热气。她似乎没料到他突然开门,仰起脸,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跳跃的烛火,和一个小小的他。
“我……我见书房灯还亮着,”她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夜色,”煮了盏安神茶,不知合不合殿下的口味。”
夜风拂过,带来她身上淡淡的、混着药草清苦的甜香,还有她指尖被热气熏出的微红。
萧景渊看着她被吹得有些泛红的脸颊,还有眼中纯粹而不含任何杂质的关切,下意识挺直脊背,轻舒了一口气,心头那些因朝堂倾轧而积压的疲惫,似乎瞬间就减轻了不少。
他接过她手中微沉的托盘,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只觉一片冰凉。
“这么晚,天又凉,怎不叫下人送来?”他急忙将她让进屋内,顺手关上了门,阻隔了外面的寒风。
“她们都歇了。”敖清璃将绢灯放在一旁,看着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有些紧张地观察着他的神色,”味道……可还过得去?”
茶汤温热,入口微苦,随即回甘,带着宁神的草木香气,一路熨帖到心底。这绝不是王府惯常的茶味,更像是……她凭心意搭配的。
“很好。”萧景渊放下茶碗,目光落在她身上单薄的衣衫,眉头微蹙,”手这样凉。过来。”
他握住那双柔夷,将她带到书案旁的炭盆边。掌心传来的暖意包裹住她冰凉的手指,也熨平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
“殿下今日……在朝上,可还顺利?”敖清璃看着他骨节分明但不失清秀的手指,深吸一口气,抬眸望进他眼底。
萧景渊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神色如常:”些微琐事,并无大碍。”
“我虽不懂朝政,却也知树欲静而风不止。”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殿下不必事事为我遮挡。有些风,我……我也该学着去面对。”
萧景渊凝视着她。她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清澈的眸底,除了往日的柔软,竟隐隐生出一股柔韧的、破土而出的力量。
她在心疼他。她在试图,用自己的方式,为他分担。
这个认知,比朝堂上任何一次胜利,都更猛烈地撞击着他的心脏。一股滚烫的暖流汹涌而过,瞬间淹没了所有疲惫与冷意。
他紧紧握着她的双手,没有任何犹豫,牢牢地按在自己的胸口。
“阿璃,”他声音低哑地唤她名字,却带着千钧之力,”有我在一日,便无人可迫你做任何不愿之事,见任何不愿见之人。你只需做你想做的,其他的,交给我。”
他顿了顿,望进她瞬间泛起水光的眼眸,一字一句,重若承诺:”不管是听雪轩的门,还是这王府,你想出便出,想入便入。但无论你在何处,回头时,我总在。”
敖清璃的泪水,终于在他这句”回头时,我总在”里,夺眶而出。
她反手紧紧回握住他,指尖用力到发白,仿佛要将这历经劫难、跨越生死才重新抓住的温暖,死死烙进灵魂里。
她完全能想到,他独自在朝堂上面临怎样的风雨,他如何为她在危机四伏中强行筑起这看似安宁的港湾,他又怀着怎样的小心,既想护她周全,又怕她感到囚禁。
这个傻子。她的萧郎,从来都是这样。从前能为她一次遇险,就独自直面十数凶汉;能为她一句”永不分离”,便孤身勇闯深海;如今,即便忘了她,忘了所有,这护她安好的本能,却从未变过。
“景渊……”她哽咽着,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终只化作颤抖的一句,”我……我会好好的。我会努力……做一个,不让你那么辛苦的阿璃。”
萧景渊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将她揽入怀中。火光摇曳着,在他们彼此依偎的身影上投下晃动的光斑,温暖而坚定。
他不知这份想要为她遮蔽所有风雨的冲动从何而来,也不知心底那因她眼泪而翻搅的痛楚缘何而起。他只知道,怀中这位自海边捡回的少女、谜一样的”阿璃”,已在他空茫的生命里,划下了最深最重的一笔。
无论前路是荆棘或是刀山,既已握住,他便绝不会放手。
至于那些暗处的窥探、朝堂的明枪暗箭、乃至东宫那双始终冰冷的眼睛……
萧景渊抬眼,望向高墙外辽阔却沉闷的天空,眸色一点点沉淀下来,化作深不见底的寒潭。
便让它们,都冲着他来罢。
晚风拂过院中那池静水,漾开圈圈涟漪。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无人得见的暗潮,已开始缓缓涌动。
而置身潮心的两人,一个决心以身为盾,一个却正挣扎着,想要走出那用温柔构筑的屏障。
敖清璃靠在他肩头,泪水无声浸湿他衣襟。她闭上眼,心中愈发坚定。
萧郎,这一次,我不要只做被你保护在身后的阿璃。
我也想看看,你正为我抵挡的,究竟是怎样的风浪。
然后,走到你身边去。
两人都没再说话。他坐在案后,重新拿起一份文书,却不再如之前那般凝神紧绷。她安静地坐在炭盆边的绣墩上,就着温暖的炭火和灯辉,拿起白日未做完的绣活,一针一线,绣得认真。
书房里只余炭火轻微的噼啪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针线穿过绸缎的细微声响。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在这静谧的夜里,奇异地交融在一起,织出一片令人心安的氛围。
窗外,夜色如墨,星子稀疏。而这一窗温暖的灯火,却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雨与算计。
不知过了多久,萧景渊放下笔,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看向身侧。
敖清璃已倚着绣架,不知不觉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里还松松地攥着绣了一半的荷包,那上面的龙纹已初见峥嵘,在烛火下流转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那或许只是丝线的反光,却莫名地,让他心弦微动。
他轻轻起身,取下她手中的针线,又拿过一旁的薄毯,小心地盖在她身上。动作极轻,生怕惊醒了她。
就在毯子即将落下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她腰间系着的海螺,那是她即便在昏迷中也始终不曾离身的宝贝。
萧景渊的动作顿了一瞬,他似乎隐约看到上面极其隐蔽地闪过一道淡淡的光芒。
一个模糊的、混合着刺目银白与血红的画面碎片,猛地撞入脑海,快得抓不住,只留下心脏一阵突兀的紧缩。
他凝视着她安静的睡颜,指尖悬在那枚小小的海螺上,终究没有触碰。
他自己也不敢确定刚才究竟是眼花还是真的看到了什么。
阿璃,你究竟是谁?
这看似寻常却又古怪的海螺,我怀中褪色的荷包,那些午夜梦回时破碎的海浪与呼唤……还有此刻,这满室安宁却令我心悸的温暖。
这一切,到底藏着怎样的过往?
恰在此时,睡梦中的阿璃口中喃喃念出一声:”萧郎……”
萧景渊沉默地站了许久,方才吹熄了多余的烛火,只留书案上一盏。然后坐回原位,就着那一点孤光,重新看向那些冰冷的文书,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深邃。
阿璃喊的到底是”萧郎”还是”肖郎”,她从未这样呼唤过自己,她在自己身边看的究竟是他还是”他”?她的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自己记忆深处的那声”萧郎”又是否和这让他难舍难离的少女有关?
萧景渊暗暗握紧拳头。
无论你是谁,无论前路有何风雨。
既已执手,我便绝不会先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