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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郡守府 入了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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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洛阳郡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打更人的吆喝声。
夜色沉沉,一道身影迅疾如风,飞速掠过百姓的屋顶。
褪去白天的缥缈出尘,南溪浑身都裹在夜行衣里,一路往郡守府行去。
她这次离开钟南山,是为了找师父遗留在京都的旧物。
洛娘子死前,形容枯槁,面目犁黑,她的灵魂好像去了别的地方,一个她夫君还健在的地方。
她最后留给南溪的只有一句话,就是希望南溪能够找到那件旧物,替她还了恩情。
师命不可辞,南溪身为洛娘子一手抚养长大的徒儿,如同亲母女一般,更是万死不辞。
她没明说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只说南溪看到了,就明白了。
但京都恰逢陛下出巡,戒备森严,南溪一届江湖人士,本是没有统计在册的路引和户籍这种东西的。
没有路引,她就去不了京都。
虽为江湖儿女,大多不拘小节,但师父一直教导南溪,江湖恩仇也就罢了,万万不可牵连无辜百姓。
所以,像其他大部分人一样随便杀个人,再易容后冒名顶替这种事,南溪做不出来。
既然没了阴招,身上又没有足够的银票伪造一份路引,便只能另辟蹊径了。
南溪在郡守府屋顶上站定,一双薄雾般冷冽的眸子正扫视着府邸的陈设。
比如说,威逼一个本就心里有鬼的郡守,让他亲自给南溪做一个身份出来。
南溪手里有一封洛娘子留下的信,足够让李郡守听话了。
郡守府的戒备看着森严壁垒,守卫却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还时不时偷个懒,南溪进的不费吹灰之力。
她借着昏暗的廊下阴影隐藏身形,放轻脚步,慢慢往郡守书房摸。
这郡守府倒是大的很,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南溪走了半天也没找出个所以然来。
突然,南溪耳朵一动,她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南溪及时闪避,伸手握住窗棂,旋身躲了进去。
脚步声临近,像悬在心头的钟,一下下敲响。
南溪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熏香味,那香味不住地往鼻子里钻。
?
南溪一愣,鼻子里?
有人在旁边!
她手中默默攥紧了那条腰间的软鞭,谨慎转过头,低头,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白天那群人里的领头之一?
南溪当时看的分明,那群侍卫很听这个人的话,而这个人,一直守在那艘画舫前,守着帘子里的人。
王忠明显也认出了这是白天那位姑娘,他礼貌的笑了一下,他奉陛下之命,来探一探郡守府的底细。
王忠将食指竖在唇前,示意南溪噤声。
南溪:“......”,她倒也没有不识好歹到这个步骤。
她武功不说多么绝世,但也不差,居然都没发现这屋子里还有人。
她只是不喜欢说话,不是傻子。
南溪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此人不可小觑。
若真如此,那他的主子,那个帘子里的人,又该是何等高手?
两人一下子沦为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廊下的人很快就走了过去,王忠直起身,理了理衣襟。
“有劳姑娘了,小人还有事,就先走了。”王忠没问她为什么在这儿。
大家都有秘密,这很正常,何况这太尉府虚的跟什么似的,谁都能进来。
南溪颔首示意,二人也就此别过。
半柱香后,两人在府外碰了头...
王忠:“姑娘,好巧。”
南溪又点点头,脸蒙在夜行衣的脸罩下,看不真切。
她已经确定了位置,明晚就会提前藏在书房里,等着李郡守入翁。
她刚想走,王忠伸手拦住了她,王忠温声问道“姑娘,可愿与我家主子一见?”
虽说陛下不曾明说,但他当时的眼神,王忠看在眼里,分明感兴趣的很。
且这姑娘身手不凡,又是江湖人士,没准儿知道点什么关于玉骨草的消息呢?
还没等南溪拒绝。
“砰——!”一声巨响传来。
“来人呐——快救救郡守大人!”侍女凄厉的喊叫声响起。
“你做了什么?”南溪双眼盛满了惊讶,质问道,刚才李郡守不在书房,估计是回去休息了。
她本想着也没有立刻去找的必要,万一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两人画面...
南溪嫌恶的收回眼神,真恶心。
结果现在...
她也没想到,一刻钟后郡守就出事了,这下她还得另外再想办法。
但此刻人多眼杂,贸然进去容易出事。
“是个意外。”王忠了然笑到:“姑娘若想利用那李文明做些什么,不妨考虑一下我家公子?”
“哦?”南溪眸光微暗,不动声色的收起戒备。
“我观姑娘武功高强,我家公子正好需要一些护卫,若姑娘有意,我们可以付给你满意的报酬,无论是银子,还是别的什么。”
南溪扫了一眼王忠,今天那些侍卫一定来自京都,若他们真有办法,也未尝不可一试。
临时的同盟结成,南溪示意王忠带路。
王忠笑开了花,这趟不仅完成了陛下的任务,还带了个宝贝回去。
陛下今晚的心情一定好。
两人再次跳上屋顶,南溪保持着落后王忠两步的距离,紧跟在他身后。
王忠一边飞檐走壁,一边暗自心惊,白天果然没看错,这姑娘武功高强,轻功更是不俗。
他这一身可是寻龙卫首领亲自教导的,先帝特许他侍奉在二皇子殿下身边。
他守了一年又一年,一身功夫时刻不曾松懈。
当年能和他相比的,也就首领师父和他师弟,上一任羽林卫总指挥洛南川。
可惜天妒英才啊。
一时之间,王忠心里感慨万分,师弟走后,病愈的弟妹孤身离开京都,也不知如何了。
南溪跟在身后,满心都是打算,不曾注意到王忠的叹息。
很快,客栈就到了。
大多数客人都已经歇下了,只有三楼一见上房,还点着一豆油灯,似是在等着什么。
顾聊披着一身宽松的寝衣,守在灯下看书。
看着看着,他的眼神就逐渐涣散起来,像是随着那灯火一同遨游。
不知为何,白天那道碧蓝色的身影再次浮现在他脑海里。
健康的,洒脱的她。
可以义无反顾的救人,然后不带留恋的离去。
病弱的,囚困的他。
要三思而后行,早已不复当年的随性自由。
顾聊不由自主的看着苍白的掌心,那里曾经有握剑留下的茧子,而今光洁如新。
若当年父皇没有突然驾崩,皇兄没出事,他也是打算出去走走,做个闲散的王爷的。
可今非昔比,父兄已逝,胞妹远嫁,母后不得自由,难离深宫,他中毒昏迷,身体羸弱,连一身武功都快废的差不多了。
再多的才智,没命活下去,也施展不了,大权旁落...
他抬起手,对着那一点灯火,自嘲一笑。
明明连脸都没看见,怎么会频繁想起她的身影呢?
是艳羡她的自由,她的无拘吗?
恍惚间,顾聊又看见了白天那位姑娘,但她不是那身碧蓝,而是隐藏于暗夜的黑。
“公子?”王忠再次出声,他刚才在门口敲了好几次门,都没有反应。
生怕主子出了事,他匆忙推门,结果看见陛下在对着灯座看书?
王忠仔细一瞧,书拿倒了...
发现不是幻觉,顾聊一惊,又咳了两声,看着南溪的身影,一抹云霞蔓延在顾聊苍白的脸上,看着健康了不少。
王忠连忙上前给他顺了顺,把直勾勾盯着姑娘看的陛下拉了回来,悄悄用手指了指顾聊手上的书。
顾聊:“......”,好失礼,好丢人...
他立马卷了书,拿帕子挡住半张脸,欲盖弥彰的多咳了几声:“咳...咳...咳咳,在下身子不好,让姑娘见笑了。”
南溪皱了皱眉,这就是那些羽林卫的主子吗?他怎么咳的好像要死了一样?
南溪生长在山野,洛娘子很少提及,故而她也甚少了解朝堂皇宫,自然也就没有认出,能用的了羽林卫,还病的这么严重的,只有一个人——皇帝顾聊。
或许只是个宗室贵族吧...
看着顾聊苍白的脸色,他好弱啊,南溪默默想到,难怪要找护卫。
王忠让南溪随便挑个地方坐下,继续给他主子顺背,防止陛下因为害羞直接晕死过去。
等顾聊终于缓过来了,王忠才开口说道:“公子,咱们此行不如加些护卫吧?”
顾聊指尖一顿,刚想开口,就又听他王叔叔说道:“您看这位姑娘如何?”
顾聊抬头,探究的看了一眼一身夜行衣的南溪:“姑娘...想要应聘我的护卫吗?”
南溪点点头:“我亦有所求。”
看着南溪,顾聊心底一颤,眸光软了些:“姑娘可知我此行为何?”
“不知。”南溪抬眸,声音轻的像一片落在顾聊心上的羽毛,轻柔却坚定。
“我武功很不错的。”
顾聊笑了笑:“明人不说暗话,不知姑娘所求为何,我也好斟酌一二?”
“我知晓你们来自京都,和皇宫有关系。”南溪眉眼淡淡的说着。
“我需要你们带我去京都,给我一个合法的临时身份。”办完事她就回钟南山去了,无意留恋京都。
顾聊眼神略有缓和:“此事不难,但...”
顾聊话锋一转,他润了杯,主动倒了一杯茶给南溪:“此行危机重重,姑娘可要慎重考虑。”
南溪接过茶杯,没有喝,澄澈的茶汤轻晃,映照出她眼底的笃定:“我知道。”
顾聊嘴角噙笑:“那边有劳姑娘了。”
谈妥了之后,南溪便被留了下来,听着顾聊和王忠的谈话。
她转了转手里的杯子,这个病秧子,倒是一点儿也不避讳人。
“所以,你和南溪姑娘在郡守府碰上了?”顾聊抿了一口茶,说着,他偏头看了一眼仍旧没有摘下面罩的南溪。
王忠恭敬地转述着今夜所见。
顾聊派他去探探郡守府的底细,李文明是丞相的门生之一。
丞相在朝中被太傅等人缠着,正是处理此人的最好时机。
不然等回去了,他一个病秧子傀儡,就没法做些什么了。
今夜王忠入了郡守府,本是查找李文明的罪证,暗地里送到镇北将军手上,让他们狗咬狗。
结果这李文明看着斯斯文文的,背地里玩这么花,炸了了好几个大的陶瓷,还导致了走水,整个妾室房里都被烧了。
因为做的是见不得人的花样,仆人们离得远,没能及时把人从火里救出来。
接水的地方和荷花池离得远,也不知情况如何,是烧伤还是烧死,尚且没有定论。
不过无论是重伤还是死亡,这郡守都是当不了了。
不小心看到两眼春宫现场的王忠啧啧感叹,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还没等顾聊拿李文明官匪勾结的罪证收拾他,李文明就先把自己给玩废了...
顾聊没忍住,喉间溢出一声低笑,病公子唇色浅淡,人在灯火下苍白羸弱,近乎透明,像一朵快要凋谢的昙花。
此刻眼波流转,嫣然一笑,倒当真称得上一笑倾城。
南溪有些看呆了,这病秧子长得倒是玉姿仙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