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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当年初遇 钟南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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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南山好像总是静谧的,清泉细石,林幽鸟静。
但今天,一群不速之客让这个世外桃源失去了它的风雅。
“抓住她,主上有赏!”
一群黑衣刺客穷追不舍,让本就重伤的南溪愈发吃力。
殷红的鲜血从她衣角滴落,像一朵朵绽放在泥里的花。
南溪喘了一口气,她嘴角还挂着一丝未干的血迹,面对逼近的敌人,她嘴角漾开一抹讽刺的笑。
“你们不会以为,抓了我就能威胁到顾聊了吧?”
南溪笑的格外开怀,半分也看不出她曾经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冷面佳人——玉罗刹。
谁能有幸,见过玉罗刹一展笑颜?
而今晚有此殊荣的刺客们,也很快就要永远闭上眼睛了。
那个人教过她怎么驭虫。
南溪用力扯下脖子上挂着的骨哨,放在了那张染血的昳丽红唇上。
“嘘——!”
刺客们包围了南溪,尖锐的哨声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响彻整个钟南山。
阴暗处,流露出窸窸窣窣的虫鸣,一只只小虫子出现在惨白的月光下。
它们听懂了哨声的指令,如同黑色的潮水,迅速攀爬上了黑衣人们的身体。
训练有素的刺客再怎么有能耐,也不能只凭借一把剑,阻隔无数只细小的虫子。
纤长的蜈蚣爬进了他们的鼻翼,口腔,耳朵,啃食血肉,让他们生不如死,却又无力阻拦,实在是太多了。
南溪抓住时机,拖着重伤的身体想要离开。
但让他们过来的人也是真的舍得,派过来的居然全都是需要花大价钱培养的死侍。
见阻拦无望,他们放弃了防守,只求能够完成主人的命令,哪怕是死也在所不惜。
他们不顾在身体中肆意搅弄肝脏血肉的虫子,奋力想要杀死南溪。
最终,一个刺客把剑扔了出去,落空了。
但这里不只有一位刺客,也不只有一把剑。
当数把利剑齐至,最终还是会有一把,洞穿了那个碧色的倩影。
“噗嗤——”
当利刃正中身躯,穿膛而过,血花竟也成了美饰。
斑驳的月光撒在了钟南山的林子里,照亮了南溪手腕上的佛珠。
珠圆似月,当真衬极了这一地月华。
佛说。
一念有九十刹那,一刹那经九百生灭。
那她的这一念里,会有什么?
南溪闭上了眼睛,她再见不到京都的月了。
钟南山恢复了寂静,浓烈的血腥味吸引了失去指令的虫子们。
它们啊,今晚可真是要饱餐一顿了。
万里之外的大盛皇宫内,也正经历着一场哀恸。
护国寺撞钟九次,皇宫缄默不语,只有太监总管王公公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宫城内回响了九次,带着送别主人的悲痛。
九为数极,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能引发这样的震动。
“陛下驾崩——”,满宫垂泪。
冷宫地下,脸色苍白的顾聊从密道出发,出了宫门后,蒙着幕篱,驾着千里马一路疾驰。
天下已定,四海升平。
五年了,他终于能去奔赴一轮月,一个约。
他不知道,天上月虽高悬,他心中月,却已失约了。
山海相隔万里,此情何处可依?
......
八年前,洛阳郡。
洛阳的春天,是从一朵牡丹开始的,春水悠悠,春色徐徐。
街道上的行人神色匆匆,为了生计奔波着,公子小姐结伴相游,泛舟品酒,共赏春色。
大盛民风开放,从不拘泥什么深闺后宅,女子亦可读书识字,谈经论道,外出游玩。
若哪家得了一位才女啊,那真真是顶有面子的事。
洛水上的画舫各有千秋,美而不俗,但最引人注意的,还得是那临水照花的春景。
一艘普通的画舫里,弥漫着格格不入的药苦味儿。
“咳...咳咳。”虚弱的病咳声一阵一阵的。
“哎呦喂,陛...公子啊,您请喝了这碗药吧。”差点叫顺嘴了的王忠及时止住了话头。
顾聊挥了挥手,苍白病弱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拿走,别让我说第二遍。”
王忠万般无奈,只得先放下药碗,临出去前,又仔细掖了掖顾聊腿上盖着的绣毯,往里面塞了两个汤婆子。
这春寒料峭的,陛下可不能再生病了。
做完这一切后,王忠就掀了帘子出去了。
他抬手招来一个家仆扮相的小太监:“药炉上的药,可要时时温着,万一主子要喝药,随时拿过来。”
小太监低头称是,领命下去盯着了。
王忠回头,担心的看了帘子里一眼,叹了一口气。
这朝中局势不妙,太傅和镇北将军虎视眈眈,国师态度不明,丞相独揽大权。
陛下身子本就不好,常用的药已没什么大用了,陛下也不愿再喝。
那群人不会真心找药的,陛下在朝中众臣里,可以说是举目无亲。
此番探访民间,名义上是巡视民意,实际上也是为了找找药材。
若那玉骨草真能百病皆消,陛下身子大好,朝中重权迟早能收回来,陛下又何必再受制于人。
想到他看着长大的,那个年少时意气风发的小殿下,变成如今这幅病骨支离,靠着药苟延残喘的样子,王忠就一阵心痛。
帘子外的王忠感慨万千,帘子内的顾聊又怎会不知他苦心?
但寻常的药已经没用了,还苦的很,不如不喝。
他闭上眼,摩挲着手腕上的佛珠,苍白的脸上病气难捱,这玉骨草,究竟在何处。
他的人只查到洛阳曾有人见到过玉骨草,可那人在哪里见到,如今又在何处,却是一无所知,像凭空消失一般。
动用先帝遗留的线索,以及寻龙卫和他自己培养的暗阁,却也只有洛阳郡古墓这一个方向。
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就得回京都了,朝中那群老狐狸...
呵。
顾聊冷笑一声,要不是他中毒昏迷三年,何至于政权被瓜分殆尽。
若真到了那一步,他就不再顾忌,把毒喂给那些人,一个也别想跑,通通给他陪葬。
“啊——!”
就在他闭目沉思之时,静好的洛水上被人掀起了滔天巨浪。
有山匪不顾忌守城士兵,闯进来抢人劫财了。
姑娘公子们惊惧的叫声快要掀翻整条河,顾聊猛的咳了两声,一口温热的鲜血撒在了织锦绸缎上。
“怎么回事?”
“公子,看样子有山匪。”王忠又补充到:“您不用担心,侍卫们在船外面围着呢,咱们立刻就走?”
王忠没提救人的事,一开始只是为了躲避行队里的眼线,不能带太多人,寻龙卫留在宫里保护太后,只带了几个好身手的侍卫,才会悄悄走水路。
当然要以陛下安危为重,怎能因小失大,出事了可就遭了。
这道理顾聊又如何不懂?
可洛阳郡守,洛阳守军都是废物吗?山匪都敢这么明目张胆的闯进来了!
但...
他沉默了一瞬:“走吧。”他有更重要的事,不能为了一部分人停留。
总有要舍弃的,不是吗?
他早就不能再当好人了。
劫匪忙着抢夺最华丽的几只船,反而让这艘低调的画舫趁乱离开了。
原地被盯上的贵人们愈发慌乱,他们此番出游为主,没带多少侍卫。
就在顾聊的画舫要离开这里的时候,一阵尖锐的哭声闯进了顾聊紧锁的心,让衣摆上的红染上了他的眼眶。
“哥哥!救命啊!”哭泣的女声惶恐又脆弱,满是对哥哥的依赖,就像当年他昏迷的时候,被强行带走的雍华。
她才十五,刚刚及笄的年纪,雍华聪慧柔顺,非常依赖他这个哥哥。
他中毒昏迷的时候,西夏进犯,朝中人人求和,连镇北将军都失了当年沙场染血的决心,迷恋京都的富贵繁华。
最后,他们把雍华推了出去,她才十五,没等到哥哥答应她的,世上独一无二的及笄礼,还被送去了蛮夷之地。
他当时明明有意识,但睁不开眼,雍华跪在龙塌前,她的哭声凄凄切切。
“哥哥,哥哥,救救雍华。”
哥哥,求你醒过来,救救妹妹吧。
“王忠,救人!”顾聊睁开眼,他做不到就这么离开。
听到命令的守卫们立刻开始了行动。
“陛下,求您三思啊!”周围没别人,王忠猛的跪下,万万不可冒险啊。
万一周围离了人,陛下出事了可怎么办?
“朕说,救人。”顾聊语气平淡,脸上病容依旧,王忠却看懂了主子的坚决。
他又何尝不遗憾雍华公主,那可是京都最美的瑰宝。
“王叔,有你守着我呢。”顾聊扯出了一个安慰的笑,王叔从小守着他,担心他,他知道的。
顾聊掀开帘子,望向了混乱的湖面。
山匪因为突然插进来的几个侍卫而意外,有了这几个训练有素的侍卫加入,野路子的山匪很快落了下风。
为首的几个被顾聊的侍卫制住了。
吹了风,顾聊又咳了两声,王忠赶紧给他披了一件外衣,心疼的看着他衣摆上的血红。
但顾聊很欣慰,那个姑娘被救下来了。
如果他能早醒一年,是不是雍华也...
到底是忧思伤神,顾聊愈发体虚。
侍卫们把山匪给绑了,又飞身回了顾聊所在的船上。
“走吧。”顾聊倦怠的摆摆手,他得休息一会儿。
众人皆以为尘埃落定,正松了一口气。
突然,那被绑住的山匪慢慢蹲起身,猛的撞向了刚才喊哥哥的小姑娘,随后自己也跌了下去。
“救命啊——!”
姑娘身子单薄,冷不防的被撞下船,眼看着就要落入水里了。
如今湖水尚寒凉,摔进去少不得躺上十天半个月的。
但船本就离得远,再让侍卫施展轻功过去是来不及了。
顾聊瞳孔骤缩,话语还未出口,就被要咳出来的淤血堵在了口腔里。
千钧一发之际,出现了一道带着面纱的碧蓝色身影,她足尖轻点水面,踏水而来,电光火石之间,一把搂住了姑娘的腰身。
衣袂翻飞,转眼带着她上了船,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船上的人都被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人惊呆了。
“好!”
“姑娘好身手!”
喝彩声此起彼伏,被救的姑娘一脸崇拜的看着南溪,她的轻功好厉害啊!
南溪放下人,对着她轻轻点了头,随后又飞身离去了。
她好像只是路过,顺便救了个人而已。
众人心有余悸,还在讨论着把这些山匪送到衙门里。
王忠看的惊讶至极,此等身手,如此轻妙绝伦的轻功,便是寻龙卫里也没有几个人比得上。
“陛下,江湖里倒真是卧虎藏龙。”顾聊点点头,放下了帘子。
他刚才看的分明,那姑娘踏水而行的时候,一脚踩中了一同落水的山匪,看那步法,分明是故意的,还多用了几分力。
顾聊轻笑一声,这姑娘倒是个妙人。
那一抹碧蓝色,不知不觉间,留在了他的心里。
一旁的水岸边,南溪坐在树枝上,碧蓝色的裙摆下垂,她看着远去的画舫。
她看到了,那些训练有素的侍卫,是这艘船上的。
看那拳法,和她师父洛娘子,倒颇有些相像。
不...应该说是,如出一辙。
洛娘子曾是皇宫羽林卫总指挥的妻子,得夫君授艺,习得一身功夫。
南溪皱眉,他们来自羽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