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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破迷障直陈利害,索花名册暗度陈仓 “你还是歇 ...


  •   马车平稳的行驶着,车内的熏香逐渐驱散江沅身上的疲惫,能否与夏结盟她其实不抱希望,小国的生存法则无非是谁强依附谁,她真实的目的是退而求其次,希望夏在这段时间最起码不滋扰边境,她先提出更“过分”的“联盟”,到时候使者提出中立的要求时,便不显得那么刺耳了。

      书房内烛火摇曳,陆兴炎正坐在桌前看书,见江沅推门而入,起身接过她身上的鹤氅,“办妥了?”
      江沅点头,“就是这两天的事了,走的时候记得带上洛言初。”
      陆兴炎顿了一下,“背叛过一次的人,还能用吗?”
      江沅换上常服:“放在眼前盯着,总好过他去祸害人。”说完扫了一眼门外的方向。
      陆兴炎会意:“西夏这边真不得需要我帮忙吗?”
      江沅一时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还是歇歇吧,让你吹个笛子,得找五个人帮你按孔。”
      西夏灵州:
      江沅挥了挥手,让随从关上门守在门外,一人查看屋子是否还有旁人,待他在楼上点头示意后,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中间,“今天的话我只说一遍,出了这个门,我也一个字都不认。”
      江沅深吸一口气:“你们还记得太祖是如何立国的吗?”
      苏广德嗤笑一声,“你该不会要从大宋立国开始讲起吧?”
      齐思豫:“太祖接受后周的禅让,承诺不损害他们在地方的权力,就注定了武德不兴的命运,官家警惕内乱甚于外祸。”
      江沅拿出了苏家账本的拓本摊在桌前,翻开一页,“苏氏家族掌握的钱庄替金国人兑换钱币,卖给金军的粮草辎重都在这里。”
      程林反驳道:“一个账本而已,谁知道是真是假。”
      江沅随后看了一眼苏广德,“苏家家主为了撇清干系,一般都是派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地痞流氓出面,”紧接着拿出一些帮派的账本,“这上面记载了他们为苏家办事的具体情况。”
      苏广德脸色发白。
      江沅拿出了一个卷轴,缓缓展开,“这是金军发动突袭的时间,跟苏家违反朝廷禁令私贩辎重的时间能够对应上,可以说,如今的金国军队就是苏家一手养起来的,”江沅点了点卷轴,看着苏广德,“关于令尊的所作所为,还需要我拿出更多证据吗?”
      苏广德脸色灰败,这些年来他虽然不受重视,但不代表没有发现异常,江沅的调查结果填补了他心中的疑问。
      长久不语的于海憋出了一句,“兴许苏伯父有什么苦衷呢,也不好太早下定论。”
      江沅笑出声来,“你这样给他当狗,能有个好前程吗?”
      于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为朋友仗义执言有错吗?”
      “你以为你们真的是好朋友吗?是因为他信奉众生平等才选择和你做朋友,还是碍于情分,他暂时忘记了身份悬殊?”
      于海有些疑惑: “这很重要吗?”
      程林有些忿忿不平刚要说些什么,苏广德拦下他,看着江沅笑了笑,“你对我的揣测,只是在以己度人,你不相信人的真心,更不相信这世上有杵臼之交。”
      江沅听完只觉得好笑,“杵臼之交的含义是不分贫富贵贱而结交的朋友。”
      程林瞥了她一眼,“你是在掉书袋吗?”
      江沅继续说道:“如果他不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就不会有不计较这样的说法。”
      看着于海似乎动了一下,江沅又加了一把火,“你们之间是被美化过的权力关系,权力的上位者随时可以抽身,到头来会留下伤痕的只有你。”
      于海看着江沅,眼神中透露出疑惑,“你说的什么,都听不懂,但是我听得出你在挑拨。”
      “兄弟情深的戏码不用演给我看,”江沅说着说着转过身去,“我相信人与人之间有不分身份地位的爱,只是在一个尊卑有别的世界里,无法实现人与人平等的相爱。”
      齐思豫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出身名门对我而言并非荣耀,我一直认为我就是一个普通人。”
      江沅听到普通人这三个字心里不由得被刺痛,“做你口中的普通人也太难了吧,一个真正的普通人,如果能够在饥荒、战乱、疾病中存活下来都算是万幸了。”
      齐思豫察觉到她情绪的波动,继续说道:“我所说的普通人并非世俗眼光中身份地位的普通,而是我资质平庸,”说着话锋一转,“在这世上谁都想做人上人,因为只有往上走,才能稍微活的有尊严一点,我承认自己拥有与生俱来的优势,但我在向上爬的时候,不会丢掉作为人的是非心和同理心,无论你信不信,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
      江沅听到这里从容一笑,她相信齐思豫此刻的真心,但也不觉得人是一成不变的,她根本不在乎齐思豫能否守住本心。
      江沅背手走到窗边,“朝廷上下蝇营狗苟,这也是陆兴炎期盼改革的原因,或许在你看来,他不把人当人,”随后转过身来,看向众人,“无非是抉择而已,看官家是否愿意冒一点政权颠覆的风险,为百姓谋一条生路,也为国家开辟一番新气象……”
      郑雯华扶额苦笑,“原本以为小陆指挥使是个异类,现在看来这样的疯子竟然有两个。”
      江沅顿了一下继续看着郑雯华说:“如果你现在的不忍心,以后会让更多的人死呢?我反倒希望这一切只是危言耸听,不过很遗憾……你在指责别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问题的根源在哪?为什么必须出现血的代价,上位者才会被迫改变,陆兴炎只是熟悉规则利用规则,但……这样的规则是谁制定的?你们看不到万事万物运行的法则,就只会责怪具体的人,无知无耻的人究竟是谁呢?如果你们不想触及问题的根本,你所谓的仁慈也只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自恋。”
      郑雯华面带讥讽,环视一周,“听听,多么的慷慨激昂,只要改革的代价不是你,你就能心安理得的让别人去死了吗?”
      江沅面色如常,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如果我也是那个代价,就有资格说这种话了吗?”
      郑雯华有些听不懂了,但是她有种直觉——江沅是比陆兴炎更疯的存在。
      江沅没有继续和郑雯华纠缠,转向苏广德:“你爹是谁不重要,你是谁比较重要。”
      苏广德苦笑一声,“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叛臣的后代。”
      江沅转身离去,“少跟这矫情,你要是识大体就赶紧跟你爹划清界限,你要是想浑水摸鱼不表态,就别怪人不信任你。”
      程林:“你爹的事情有结论了,苏韫玉的仇暂时报不了,咱们怎么办?是回汴京还是?”
      苏广德看向郑雯华:“如今朝廷决定联金抗辽,陆兴炎的想法算是落空了,但是辽国覆灭之后……”
      郑雯华微微皱眉,“金国会转头攻宋。”
      苏广德思索一番,“宋金合谋攻辽,灭辽之后马上撕毁协议攻宋,难道夏不担心成为下一个目标吗?”
      郑雯华:“你是说联合夏抗金?”
      苏广德点点头,“皇城司在西夏也有暗桩的,听说细作名单在一位老前辈手中,如果我们能找到他,启用名单上的人,在西夏活动会容易很多。”
      洛言初已经没什么心思再听下去了,这些天来他一直惴惴不安,若是让陆兴炎活着回到汴京,自己就死定了,他看向了和自己处境相同的陆尚志。

      齐思豫有早起的习惯,每次他出房门的时候,都能看见江沅在院中练剑。
      东方既白,齐思豫坐在一旁等江沅练剑,待她收了剑方才问道:“你每天这样活着不累吗?”
      江沅平静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淡淡的死意:“当然累啊,如果我不对自己狠一点,就会被人吃得连个渣都不剩。”
      齐思豫本想宽慰:“你如今在陆家执掌中馈,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江沅:“所谓执掌中馈,只是夫权的延伸而已,最终做主的还是那个男人,我为什么要为了这种虚幻的东西沾沾自喜。”

      假山后:
      陆尚志:“我知道如何联系西夏的暗桩,苏韫玉人缘好,皇城司派去西夏的人里有人跟苏韫玉交好,一时气急杀了陆兴炎也未可知啊。”
      洛言初会意,“那我们就帮苏广德他们找到这位手握名册的老前辈。”

      灵州一处寺庙:
      西夏暗桩顾复城约苏广德再此地见面。
      顾复城的要求是他们六人先回到汴京继承家业,做出一番成就再和他谈名单的事情。
      苏广德简直觉得这个要求不可理喻:“错过了眼下的时机,再想拉拢西夏就来不及了。”
      陆尚志看着齐思豫和洛星云:“以你的家世,本可以走仕途,为百姓做更多事,但你却耽于儿女情长,游戏人间。”
      齐思豫并不在意他的话,不置可否的笑笑,“按照先生的意思,晚生该当如何?”
      陆尚志:“你应该跟洛星云恩断义绝,然后回汴京请求你父亲的原谅,然后找一个世家之女联姻,一辈子永失所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造福百姓上。”
      陆尚志刚一说完就传来一阵笑声,“那与你联姻的世家女可真是倒霉,不仅没有丈夫的尊重与爱护,还要被人榨干利用价值。”
      齐思豫刚想说这老东西多管闲事,就被人捷足先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江沅缓缓走来,眉眼中带着一丝轻蔑的笑容,“黄粱一梦的故事这么快就忘了?”
      陆尚志见到江沅,上下打量了一番,舌头从后槽牙舔到门牙,江沅似乎见惯了这种不怀好意的打量,自己拉了个凳子坐下来,陆尚志瞥了他一眼,“怪不得陆老爷要替儿子求娶你,今日一见果然姿容出众,仅凭这张脸就能上位了。”
      江沅淡漠的看了一眼陆尚志,回道:“我的相貌与你没有关系。”
      见陆尚志下不来台,接着嘲讽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认为做官就能报国的人,只能说他连权力是如何形成的都不知道,你们该不会以为有了名分,就天然拥有权力吧?”
      陆尚志见有人来搅局,正要动手时,顾复城制止了他,示意江沅继续说下去。
      江沅看着齐思豫,咬了一口随身带来的琥珀核桃仁,“按照顾先生的计划,你走上高位,不过你为了守住这个位子,会做很多违心之事,即便与初心背道而驰,你也会安慰自己,眼前的苟且只是是到达彼岸的必由之路,一个人很难背叛他的身份,只有利益不相冲的时候,他才想起自己说百姓的父母官,一旦触及同僚的利益,他也只会官官相护,为民请命?说给谁听呢?”
      洛星云:“齐大哥不是这样的人,就算别人都会变,他也不会。”
      江沅叹息一声:“那更可怕,不是身居高位的人会逐渐堕落,而是高位选择了卑劣之人,齐思豫不变…就得死。”
      程林心中不由得感叹,江沅诛心的功力真是一绝,在大家都沉默的时候,于海似乎无动于衷,程林此刻有些羡慕于海,只要听不懂就能不被伤害。

      江沅面带一丝笑意,看了看苏广德一行人:“他们想要潜伏在西夏的细作名册,正好我也想要,顾先生可以重新选择盟友。”
      顾复城知道自己仿佛走入了死胡同,江沅的出现仿佛是从狭窄的缝隙里透出了一道光,毕竟江沅是第一个识破他身份的人。
      苏广德气极反笑:“截胡对你有什么好处呢?你该不会因为指挥使的缘故,故意为难我们吧?”
      江沅摇摇头,“我没那么闲,只不过齐公找我帮他一个小忙。”
      齐思豫瞬间反应过来,“我父亲让你阻止我们的西夏之行,你心里清楚,西夏境内没有自己人协助,我们无法成事。”
      江沅见齐思豫一点就透,转头看向顾复城,“把这份名册交给我,更能发挥它的作用。”
      顾复城却摇摇头:“论手段他们略显稚嫩,但是有一点你不及他们。”
      江沅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顾复城继续说道:“赤诚之心…你没有。”
      面对顾复城的拒绝,江沅并不意外,俯下身来在他耳边轻声细语,顾复城面色如常,心底却大为震撼。
      江沅顺势邀请顾复城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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