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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笑里藏刀谁分真伪,言中窥意独见兴衰 张昶提刀杀 ...


  •   西夏灵州西平府:
      侍女刚端上一壶茶,细封承姰便挥挥手让她下去了,亲自端起一盏茶递给江沅,江沅刚要开口,细封承姰便用食指抵住她的嘴唇,“原本出了那样的事,我们西平军是不见宋使的,我是欣赏你这个人才会见你,今日我们不谈公事。”
      江沅沉吟片刻,准备换个策略:“传闻说都统军曾被未婚夫背叛过,所以对男人厌恶至极……”说着话锋一转,“不过我觉得并非如此。”
      细封承姰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问道:“何以见得?”
      江沅抿了一口茶,答道:“男人对女子的想象总是如此贫瘠,实在是无趣,”说着与细封承姰对视一眼,“他接近你是来找细封家复仇的,如果你真的被他蒙蔽,如何能在他的屠杀中活下来?”
      细封承姰眼中精光一闪,心知江沅猜的差不多了,思绪不由得回到那一夜。

      [大婚之日,细封承姰看着父兄皆死于张昶刀下,捂着胸口,质问道:“你与我成亲,只是为了今天吗,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张昶不由得失笑,“我接近你,只是为了报当初的灭门之仇,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意这些?”说着擦了擦刀上的血,一步一步的走向细封承姰:“放心,你们一家人很快就团聚了。”
      细封承姰瞪大了双眼,不由得向后退去,“张郎,你当真要杀我?”
      张昶冷哼一声,提起刀就向细封承姰砍去,刀还未落下自己的后背就被刺了一刀,只见张昶的身后出现一个身着红衣的麻魁,一脚踹向他的后背,顺势拔出了刀,张昶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不甘心,明明自己只差一步,却要止步于此了。
      那厢细封承姰却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安稳地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衫,“你觉得我们细封家族这么好对付吗?仇人之子找上门了也浑然不觉。”
      张昶擦了擦嘴角的鲜血,“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细封承姰略带一丝嫌弃,“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查过你的底细,你做事手脚也太不干净了,若不是我替你遮掩,你连我父兄那一关都过不去。”
      张昶突然想到一种可怕的结果,“你的父兄……真的死了吗?”
      细封承姰摆了摆手,“当然,死的透透的了。”
      这下轮到张昶怀疑人生了,“你为什么不揭穿我,”说着突然想到什么,“你想借我之手除掉你的父兄,再以为父兄报仇的名义杀了我,最后顺理成章地接管西平军?”
      细封承姰起身走到张昶身边绕着他转一圈,在他面前站定拍了拍手,“现在才想明白是不是晚了些?”说着看向张昶身后的红衣麻魁,“你说我是不是太善良了,对一个将死之人,也要让他死的明明白白。”
      在张昶愤恨之际,细封承姰拔下头上的金簪挑起张昶的下巴,“其实我比你更恨细封家的人,我的父亲对我看似宠爱,实则处处为我的兄弟铺路,他给我的哥哥请最好的教习,我想学武却只能偷师,我恨我的兄弟,他们处处不如我,却能被当成继承人培养,但更恨的我爹,他宁可扶持一帮废物上位,也不肯考虑我……不过我最恨的是这世道,凭什么付出最多的人,得到的最少,凭什么财富不能共享,罪孽却要平担?”
      张昶偏过头,“你应该恨我吧?”
      细封承姰有些忍俊不禁,“一个虚伪怯懦的男人,怎么值得我放在心上?”说着扳正他的头,“你只是把我当做你复仇的工具,我最讨厌别人看轻我,如果你正视我的存在,开诚布公的谈谈,或许我不会阻止你复仇,但你偏偏选了我最讨厌的方式,”接下来将金簪对准张昶的脖颈,“你还有遗言吗?”
      张昶瞪着细封承姰:“你会遭报应的……”
      细封承姰未等他说完,便划开了他的脖颈,一时间血流如注,鲜血溅到细封承姰喜袍的裙摆上,鲜血渗入红裙很快与之融为一体,细封承姰看着血液在地面上流淌,不由得兴奋起来,“诅咒要是有用,人还长脑子做什么。”]

      江沅以袖掩面抿了一口茶,衣袖间扬起一阵若有若无的蔷薇香气,细封承姰方才回过神,“江娘子慎言。”
      江沅笑了笑,“都统军不就是喜欢这种被人拆穿的感觉吗?”
      细封承姰看着她的眉眼,默默地在心中描摹,“你想拉拢我们夏,给你三句话的机会,说服我。”
      江沅:“金虏贪得无厌,如果西夏助金攻宋,最终只会被金吞灭。”
      细封承姰微微勾起嘴角,“说点我不知道的。”
      江沅:“宋廷可以恢复对西夏的岁赐。”
      细封承姰的指尖轻轻地勾起江沅的下巴,“我是问,我有什么好处?”
      江沅见铺垫的差不多了,“嵬名氏贵族亲金,他们得势对你没有好处,况且以夏如今的情况,连年征战只会激发民变,如果夏与宋维持和平,我们朝廷还是很希望西夏商人到宋做生意的,金山银山就在眼前,哪有便宜了外人的道理。”
      细封承姰捏了捏江沅的下巴,“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聪明人。”

      江沅坐在回程的马车上,长叹一声,身心俱疲的靠在一旁,其实她对今天的谈判并没有信心,她想起了八年前辽金争霸之时,双方均争取宋的支持。蔡京、童贯主张联金抗辽,郑居中、宇文虚中、李纲主张联辽抗金,陆博玄和陆兴炎这对父子也打的不可开交,陆兴炎主张联辽抗金,陆博玄认为可借机灭辽,收回燕云十六州一雪前耻。
      当日,江沅在亭中与陆博玄碰了个正着,想着最近这对父子俩吵的厉害,二人因为与辽结盟还是与金结盟各执一词,本想回避的,却不成想陆博玄叫住了她,“子攸还是如此执迷不悟吗?”
      江沅猜到他所谓为何事,心中却叫苦不迭,他们父子意见不合,自己却总要被迫选边站:“认定了的事,就会义无反顾的做下去,从这一点上来看,他果然是您的儿子。”
      陆博玄:“坚持正道是执着,在歧途越走越远,就是执念了。”
      江沅:“可是对错由谁来判定呢?有些事今日看来是错,可是明日呢?”
      陆博玄似笑非笑:“看你这么护着他,我百年之后也放心了。”
      江沅:“我只是提供了另一个想问题的角度,于公于私我都问心无愧,如果您需要别人顺着您的意思说话,也没必要问我的意见,对吧?”
      陆博玄看着江沅的背影,苦笑了一声。

      入夜:
      江沅坐在桌前卸下钗环,陆兴炎方才问道:“你没有什么什么话要说的吗?”
      望着江沅错愕的眼神,陆兴炎继续解释道:“最近老大人给你施压了吧?”
      江沅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陆兴炎缓缓的开口,“明日我去跟大人说,你劝过我了,是我自己顽固不化。”
      江沅笑了笑,“大人是打算让我做说客来着…不过我没答应。”
      陆兴炎颇感意外,却又隐隐有些不安,他太了解自己父亲的性子了,陆博玄外表宽和,实际最容不下别人忤逆他。
      看着陆兴炎欲言又止的样子,江沅说道:“想问什么便问吧。”
      “朝野上下争论不休,到现在也没个结果,你倒是沉得住气,”陆兴炎说着递给了江沅一盏茶,“你不必顾虑任何人,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江沅闻言沉默了片刻,陆兴炎只当她为难,便摆摆手示意她不必说了。
      江沅思忖过后,说道:“大宋强,和谁结盟都会赢,大宋弱,和谁结盟都没用。”
      这下轮到陆兴炎沉默了,江沅继续说的,“这样的道理我明白,朝臣们能不明白吗?他们据理力争,是想证明自己是对的,他们只想东风压倒西风。”
      陆兴炎问道:“如果他们真的相信自己的选择能够救国救民呢?”
      江沅:“人心是很复杂的,确实无法用权利斗争的方法揣测所有人……只是人一旦有了执念,就算发现有问题,也会心怀侥幸。”
      陆兴炎听完心里咯噔一下,在将来的岁月里,江沅的预判一一应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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