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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江沅夜话道人心,灵州街市察异动 “粗话要说 ...

  •   陆兴炎房间:
      入夜时分,江沅听着陆兴炎讲述这几天的情况,微微皱眉,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听完,陆兴炎发现她不耐烦了好几次,于是尽量用简短的语言描述,江沅听完了长叹一声,“请神容易送神难,”紧接着捂着头,深吸了一口气,“你做事怎么顾头不顾腚呢?”
      陆兴炎略显尴尬:“你好歹也是读书人,怎能言行如此粗鄙。”
      江沅一本正经的道:“你懂什么?粗话要说出来,内心才能纯净,”说着转过身去,抄起一本书朝着桌角猛砸,过了一会儿才转过来,把书扔到地上,深吸一口气,“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
      江沅接过陆兴炎递过来的茶,仰头一饮而尽,把茶盏磕在了桌子上,“我倒想听听你还有什么理由,年轻气盛这个借口你已经用烂了,更何况现在你也不年轻了。”
      陆兴炎两手一摊,满不在乎的说道:“对啊,我老了不中用了嘛。”
      江沅一口气堵在胸口,不由得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从来都不知道‘害怕’这两个字怎么写?”
      陆兴炎:“你想说我胆大妄为?可我为什么要恐惧呢?人生在世,得罪几个人,做错几件事都不要紧,最可怕的是一辈子战战兢兢,谨小慎微。”
      江沅一时间梗住了,陷入了沉思之中。
      陆兴炎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不说话?”
      江沅长叹一声,认真的看着他,“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啊,谨小慎微也没什好下场,”紧接着叹了一口气,“案子一结,你就回京去吧,灵州的情况比较复杂。”
      陆兴炎:“这些年来我事事听你的,难道我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吗?”
      江沅反而气笑了,“你为什么要思考?”接着缓缓的蹲下来,陆兴炎与之目光相交,正好对上她阴鸷的眼神,“你只能相信我了,在这世上只有我希望你活着……”
      江沅一边说,一边替陆兴炎整理下摆,“你父亲希望你死,这样就少了一个忤逆他的人,朝廷希望你死,这样枢密院那帮人就可以撇清干系,苏广德希望你死,这样就没人清算他父亲通敌的嫌疑,赵雯华希望你死,这样她可以为同侪复仇,洛言初希望你死,因为你死了就没人拿捏洛家了,陆尚志希望你死,这样就没人追究他叛主的罪行。”
      即便江沅不说,陆兴炎也心知肚明,却选择一条道走到黑,哪怕前面是绝路,他也要试试,听到自己一直回避的真相从江沅口中说出来,陆兴炎心里的巨石反倒放了下来,“那你为什么希望我活着?”
      江沅站起来,“因为你死了,你的叔伯子侄就会来瓜分你的财产,从法理上来说,我没有胜算。”
      看着陆兴炎眼神逐渐暗下去,江沅面色如常,反问道:“不然你在期待什么?”

      齐思豫穿过走廊,见赵灵华、苏广德、洛星云、洛言初、于海、程林都趴在门外竖着耳朵偷听,不由得微微皱眉,轻咳一声朝苏广德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离开,郑雯华见热闹看的差不多了,便带着大家悄声离去,一行人坐在凉亭里吃着茶点,洛星云端上来一盘橘子,苏广德一边剥桔子,一边说,“不用花钱便看了一出好戏。”
      齐思豫剥完桔子放到洛星云手上。
      程林感叹道:“江沅这个人可真让人捉摸不透,我一时竟不知道她是哪头的了,感觉她发疯了会一通乱杀。”
      洛星云:“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江沅师姐已经算是陆家最正常的人了。”
      郑雯华若有所思:“既然他们感情不和,江沅也不太认同陆兴炎的为人,我们是否可以以江沅作为突破口?”
      齐思豫摇摇头,“没可能,想要江沅反水只能承诺给她更大的利益……但我们没人出得起这个价钱,”说着顿了一下,“老陆指挥使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安心的去了。”
      见程林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郑雯华颇有些意外,问道:“怎么,这一层你也想得到?”
      程林看了一眼郑雯华,“看得出,她身上的一颗珠子比你一身行头都要贵,想要收买她,我们没这个本钱。”
      众人明白想除掉陆兴炎是无法绕过江沅的,眼下的情形只能先放弃为苏韫玉复仇,虽心有不甘,却无可奈何,程林看着赵灵华和苏广德感叹道:“原来我觉得你们已经很聪明了,如今才发现,原来我们的前辈们都是个顶个的厉害。”
      好久不说话的于海冷不丁来一句,“对呀,不厉害的早就死了。”
      “他们可真是一对野心勃勃的……”程林斟酌了很久,夫妻两个字始终觉得烫嘴,“共犯。”
      郑雯华稍加思索:“是人总会有弱点吧?”

      灵州街市:
      江沅佯装挑选簪子,“城门下的那个算命老头,有问题。”
      陆兴炎下意识的就要往那边看,被江沅制止了,“你怎么确定就是他?”
      江沅满不在乎的道:“你把他抓起来打一顿,不就能确定了吗?”
      陆兴炎看着她,“要是抓错了呢?”
      江沅瞥了他一眼:“那你可得把他杀喽,万一他怀恨在心,放他出来他不得报复你啊。”
      陆兴炎一时语塞,心道这才是活阎王吧。
      江沅正了正陆兴炎的衣冠,笑道:“你在皇城司待多久了,怎么还相信这世间有如此巧合?”

      韦州:
      一连跟了数日,洛星云未能发现江沅有什么异常,唯一奇怪的就是这个阁楼上的疯女人。
      江沅朝下面招了招手,洛星云知道自己暴露了,提起裙边上楼。
      “好奇吗?”江沅一边给这个女人梳头发,一边说,“她是我的同乡,与我一起逃难过来的,当时正在闹饥荒,她的双亲为了两袋小米把她卖到了隔壁村的一户人家做媳妇,结果新婚之夜她听到婆婆和丈夫打算把她杀了吃肉,然后她吓得连夜逃回家。”
      洛星云:“自此以后她就吓疯了?”
      江沅摇摇头,“她回到家之后,发现她的父母也打算把她吃了,从那以后她就疯了,我遇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山上挖野菜吃,便把她带了回去。”
      洛星云震惊的说不出话来,江沅继续为她绾发,“很明显这是个鬼故事……这样的鬼故事天天都在上演,”随后放下梳子,“告诉苏广德,别在我面前耍小手段,我耐心有限。”

      灵州监军司:
      西夏都统军细封承姰收到消息,怒极反笑:“宋金议和,宋人要求金国展示诚意,于是金人打我们西夏,多新鲜呐!”
      江沅捂着头不发一言,心道汴京城里那几头蠢货只知道捣乱,好不容易把西夏安抚下来现在全搅黄了。
      细封承姰阴阳怪气的冷哼一声:“最重大的争端往往采用最儿戏的处理方式,你们大宋可真是人才辈出,各领风骚啊。”
      江沅瞥了她一眼,“愚蠢的决策也需要蠢货来配合,这么离谱的要求,金国都能答应,你不觉得金人问题更大吗?”
      江沅虽然嘴上这么说,心里仍然觉得很丢人,细封承姰看出了她的色厉内荏,也懒得拆穿,出门准备迎敌去了,经过江沅的时候,闻到一股清香微苦的味道,似乎是忍冬花的香味,顿了一下,“祝你否极泰来,得偿所愿吧。”

      保安军榷场:
      钟扬舲正用西夏文与一个商人谈生意,正待两人谈完起身欲走的时候刘显荣在抿了一口茶,叫道:“钟灵。”
      钟扬舲猛地回了一下头,一回头便发现自己已经露出了马脚,便索性送走了那个商人,走到了刘显荣面前,自顾自到了一盏茶,边喝边打量着刘显荣的神色,刘显荣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决定先发制人,“钟灵毓秀,果真是好名字,扬舲有扬帆起航的意思,不太适合钟娘子。”
      钟灵是她以前的名字,自从父母去世的那天起她便改了名字,离开了庆州,只是她不知道 刘显荣了解多少内情,只得含糊其辞:“钟灵毓秀的寓意甚好,只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么好的福气。”
      刘显荣:“我无意刺探你的私事,只是想提醒你一下,我能查到的,别人也能查到,你父母的事已经过去了很久,也该放下了。”
      钟扬舲斟酌了一下,道:“刘通判打算拿我的身世做什么文章呢?”
      刘显荣惊异于钟扬舲的直接,“钟娘子误会了……”
      还未等说完,钟扬舲就打断他了,“你就是真的想利用我也无所谓,我不在乎。”
      钟扬舲离开后刘显荣还久久不能回神,抚摸着那把青龙匕首,只见上面刻着——荣枯有时,德厚流光,合起来就是荣德二字。

      西夏灵州一邸店包间:
      江沅从袖口拿出小活络丹交给钟扬舲,她接过后叫店小二上菜。
      菜上齐后,钟扬舲问道:“一晃眼你已经成婚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很好奇,你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人,为什么会同意陆家对你的安排呢?”
      江沅似乎陷入了回忆:“同一件事对我来说难于上青天,对于他们来说,知是一个利益交换,那个时候我就明白,时不我待,我只有搭上这艘船,才能到达彼岸。”
      或许是一种惺惺相惜,或许是想到前路漫漫,钟扬舲总是情不自禁的心疼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江沅闷了一口酒:“凭借着陆兴炎继承的政治遗产,说我可以在开封城里兴风作浪不为过吧?”说着话锋一转,“但是这一切,都建立在我是陆家人的情况下,所以我根本就没办法掀桌。”
      钟扬舲握住江沅的手,“如果你觉得被困住了……”
      江沅摇摇头,“心被困住了,在哪里都是监牢,没人能困住我。”
      钟扬舲:“小陆大人是听从父母之名娶你的,他会善待你吗?”
      “你应该问我是否会善待他吧?”江沅忍俊不禁,“那还有人说陆博玄的病是陆兴炎做的手脚呢?这你也信?”
      这下轮到钟扬舲震惊了,“这些都是谣言吗?”
      江沅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我这个当事人在这呢你不去问,反倒去信一些个无稽之谈,陆兴炎要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弑父而不被发觉,简直是在侮辱我的智力,你若是怀疑我杀了陆博玄还有点可信度。”
      [十年前:
      陆兴炎:“世上还有什么比当爹更划算的买卖吗?一个男人只需要春风一度,然后在家做一个甩手掌柜,就可以成为父亲,在妻儿面前作威作福,比起出人头地,当爹就显得容易多了……你需要的不是儿子,而是一个从属于你的奴仆。”
      陆博玄:“你别忘了,你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宵衣旰食,不都是为了这个国,为了这个家吗?”
      陆兴炎苦笑一声,“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仕途,不要用家人当借口了,你的荣耀只属于自己,你的罪孽却要一家人共同承担,凭什么呢?”
      陆博玄未等他说完,便打了陆兴炎一巴掌。
      陆兴炎丝毫不意外,看着陆博玄恼羞成怒的样子,他便知道自己戳中了他的痛处,随即扶正了发冠,行礼告辞了。
      江沅与他在转角处相遇:“你之所以如此痛苦,完全是因为你蠢,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知道我的父亲是个人渣,而你已过而立之年,还认不清自己父亲的本质,你一直活在父慈子孝的幻想中,而他的所作所为完全打破了你的期待,所以你便心生怨怼,”见陆兴炎红了眼圈,江沅知道火候到了,便缓和了一下神情,“不过,子女爱父母是天性使然。”
      陆兴炎苦笑一声,“看来我们每个人在这世上都要演好自己的角色,哪怕每个人都已经厌倦了,”说着闷了一口酒,“接受了我的父亲其实并不爱我,好像没有那么难过了。”]

      江沅离开后,洛星云从隔间走出来:“你叫我来,就是听故事的吗?”
      钟扬舲微微一笑:“故事听完了,路还是要自己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总不能道不同就视对方如寇仇吧?”
      洛星云心中了然:“原来你是做说客的。”
      钟扬舲轻摇折扇:“这世上没有真相,只有视角,我只是把事实的另一部分展示给你看,你的选择我预测不了,更干预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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