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汴梁》静流君

5、第五章 明珠暗投 “在这个狗

　　营帐：
　　见蔡文茵走向营帐，金隆也想跟着进去，被吴义拦下，“人家夫妻俩说点体己话，你跟去不合适。”
　　金隆微微皱眉：“你似乎对我有敌意？”
　　吴义微笑着解释道：“那你可能误会我了，我一向很欢迎你的，因为你来了，我就不是这帮人里最蠢的那个了。”
　　金隆气结：“我再怎么样也是丞相的外甥，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敢给我脸色看？”
　　吴义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微笑：“你不懂，我自有我的用处。”
　　蔡文茵听着吴义两句话就把金隆撅回去了，暗自憋笑，心道顾家军果然不养闲人。
　　蔡文茵一掀开帘子，就看见顾正则端起酒杯若有所思：“我原本认为，完成左相交代的任务就是我最大的心愿，可是赵和跑了，我反而有一丝庆幸。”
　　蔡文茵扫了一眼桌角的密信，为他添了酒柔声说道：“既然你和赵大侠惺惺相惜，就不能和谈吗？”
　　顾正则闻言哭笑不得，“真这么简单就好了，我与他皆是被推上棋盘的棋子，是进是退都由不得自己了。”

　　顾正则追踪到赵和一行人留宿的客栈，只身一人前去探查情况。
　　张陆一剑刺了过来，顾正则侧身避过，右手按住他的手腕，左臂从臂弯处穿过，一脚蹬了过去，见张陆倒地，唐危上前一刀劈过去，顾正则用刀柄砸向他的手腕，反手持剑抹了他的脖子，随后便是一阵眩晕，顾正则强撑着站起来，突然想起临行前蔡文茵送的那碗酒，心中了然，冲着赵和自嘲的笑笑，“你为了对付我，不惜把文茵拖下水吗？”
　　赵和讲的义正言辞：“她只是顺应了天道。”
　　顾正则拄着剑，“你以为自己跑得掉吗？朝廷的追兵随后就到。”
　　赵和笑了笑，“我知道你不会自己一个人来的，但是我挟持了你可以号令外头的兵马。”
　　顾正则：“那你就打错算盘了，外头这些人只会怂恿你杀了我，然后他们再借口为我报仇杀了你。”
　　这时候轮到赵和沉默了，他不明白顾正则为什么要自寻死路。
　　顾正则戏谑道：“我对于你来说，就是个烫手山芋，赵大侠可要早做决断了。”
　　看着顾正则胜券在握的神情，赵和不由得紧张了起来，面上却不动声色。

　　孟菀青与顾正则目光相交，缓缓的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替他理了理衣襟，“相府的乘龙快婿，这个头衔够不够分量呢？金隆靠不住，我想蔡相不会由着他乱来呢，难道蔡相身在汴梁，就无法掌控军中形势了吗？”
　　赵和眉头微皱，“你是说军中还有蔡京的人？”

　　门外：
　　金隆：“里面的人听好了，你们若是敢伤顾将军一根毫毛，丞相绝不会心慈手软。”
　　钟扬舲闻言白了他一眼，“你是在提醒张陆赶快杀了顾正则吗？”
　　金隆不为所动，继续刺激张陆，“顾将军可是我家丞相的女婿，朝廷委派的三品大员，岂是尔等宵小可以任意折辱的，你们还是早点投降，丞相高兴了或许可以赏你们全尸。”
　　钟扬舲心知此人不分轻重缓急，已是指望不上，背着手朝吴义打了个手势，吴义带着一堆弓弩手绕到后面。
　　钟扬舲看着前方，她所有的谋划都是围绕着顾正则展开的，所以顾正则不能死，最起码不能现在就死。

　　屋内：
　　顾正则趁着赵和转身思考的间隙，服下孟菀青给的解药。
　　弓箭手潜入后院，解决掉赵和的人马后，张陆正想挟持顾正则逃窜，顾正则掏出腰间的匕首猛的刺入张陆的腹部，随后一脚将他踹到赵和身边，“管好自己的狗，咬到人就不好了。”
　　张陆不可置信的看着顾正则，怔了一下，“你怎么会有解药？”
　　赵和回想刚才的一切，只有在自己转身的一刹那，顾正则离开过自己的实现，那个时候 顾正则和孟菀青在一起，赵和微微皱眉，神色复杂的看着孟菀青。
　　顾正则投过去一个眼神，孟菀青打开机关，屋内门户大开，弓弩手严阵以待，吴义带队一拥而上，正在赵和打算赌一把的时候，钟扬舲缓缓的说：“你大可殊死一搏，赢了能出口恶气，输了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放手去做吧，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赵和盘算着哪怕自己被捕，也有姜玉霞在外面替自己活动，那些贵人们也不会坐视不理，若是自己拒捕，反倒给钟扬舲一个光明正大杀他的理由，随即与张陆对视一眼，放下了兵器。
　　钟扬舲冷静的看着赵和一伙人被捕。

　　顾正则将手中正在滴血的匕首扔在地上，缓缓的坐在楼梯上不发一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人来人往，直到眼前飘来了一片青色裙角，他心知来者是钟扬舲，仍是呆呆的望着前方，钟扬舲蹲下来扳正他的肩膀，轻声说道：“每个人都希望被理解、被珍视，可往往事与愿违，这些我都经历过……”说着话锋一转，“像这种安慰人的话，是你想听到的吗？”
　　顾正则抬头望向钟扬舲，发现她远比自己想的坚定，“我只是在想你到底是经历了多少痛苦才走到这一步？”
　　钟扬舲刚要开口，便被顾正则拦住了，“你不必为了我再去回忆曾经的苦难，”说着叹了一口气，“我不会追问你的过去，除非你想说。”
　　说完拿起酒囊猛地灌了一口酒，“你觉得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钟扬舲缓缓的坐在他旁边，“你没法做好人，却又坏的不彻底，如果在一个简单的环境，你或许可以实现抱负，只可惜，你活在一个狗咬人的世界里，你不熟悉这里的规则，只是在模仿你认为的厉害人物，却只学到了皮毛，没学到内在。”
　　顾正则闻言心下一动，有一种被拆穿的感觉，钟扬舲叹了一口气，“在这个狗咬人的世界里，想做人太难了，”说着看着顾正则，心中有些不忍，顾正则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对你来说最残忍的不是屠龙少年，终叛恶龙，而是你根本没有成为恶龙的机会，你泯灭人性，最终只是成为了狗。”
　　顾正则闻言没有一丝怒意，他的眼神晦暗不明，最终释然，“最令我痛苦的，不是困难本身，而是我找不到自己痛苦的根源在哪里，”说着神情专注的看着钟扬舲，“谢谢你。”
　　顾正则的心性有些超出钟扬舲的预料，“我以为你会生气，”说着佯装叹气，“本来都做好打一架的准备了。”
　　顾正则笑了笑，“你这就有点看不起人了，好赖话我还是能分清的，你刚才的眼神里没有鄙夷，更像是悲悯，”说着站了起来，“不过我以后不会再问这样的问题了，”见钟扬舲有些疑惑，顾正则解释道:“这种别人怎么看我的问题……我之所以在意，是因为内心虚弱，我关于是非善恶的观念太依赖旁人的评判，一旦失去别人的肯定，内心就会失衡，这很可怕。”
　　二人坐在一起默然无语，眼看着夕阳撒在台阶上，她也痛恨这样的世道人心，同时她也痛恨自己无法适应游戏规则，并非她道德高尚，而是她做不到像野兽一样厮杀，在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是个人。
　　顾正则坐在台阶上饮酒，“你似乎看不起金隆啊。”
　　钟扬舲反问他：“顾公子为何有此一问？”
　　顾正则是小:“你看他的眼神，跟看垃圾一样。”
　　钟扬舲狡黠一笑，“这可是你说的啊。”
　　顾正则突然想起什么，“我比你虚长两岁，按次序可以做你兄长。”
　　见钟扬舲有些疑惑，顾正则继续说道:“我们连讨厌的人都一样，若是你不嫌弃的，可以当我是你义兄。”

　　蔡文茵站在门口本想上前宽慰一番，突然发现钟扬舲也在，便把食盒放在门口自行离去了，回去的路上正好撞见钟扬舲：“赵大侠的案子，没有转机了吗？”
　　钟扬舲只觉得荒谬，“我又不会算命，”看着蔡文茵，仍是没忍心说重话，“这个案子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不要插手了。”
　　蔡文茵咬了咬下唇：“我只是觉得他对正则有情有义，没有赶尽杀绝，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钟扬舲身心俱疲，硬撑着解释道：“不是他不想杀，而是形势不允许他杀，第一次六扇门的追兵马上就到，容不得他再纠缠，第二次金隆赶到，他本是迫不得已放人，却偏要说看在你的面子上，已是无耻之尤，正常人见对手已然中毒，借机逃命便是了，可他却趁人之危，胁迫顾正则，为自己积累筹码。”
　　蔡文茵心中消化着钟扬舲的一段话，纵使内心不愿相信，此刻也有些动摇了，不由得退后一步，忽然回过神来，“这些细节你如何知道？”
　　钟扬舲颦眉：“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蔡文茵感觉自己被耍了，“你什么都知道，却只是看着！”
　　钟扬舲逼视着她，“因为我只能看着，不经历这一切，你永远也看不清一个人，顾正则早知你会从中作梗，可他什么也没做。”
　　蔡文茵泪盈于睫，“你说什么？”
　　钟扬舲笑了笑，“无论你做什么，他都恨不起来，”说着轻摇折扇，“原本他可以直接杀了赵和，不必让你知晓，可是他知道，如果赵和死了，你会一辈子心怀愧疚。”

　　营帐外，钟扬舲拦住了金隆的去路，“愿意给蔡相做事的人有的是，他选择顾正则肯定是他有不可替代的作用，你要是再争风吃醋，当心坏了蔡相的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