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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君有道,剑在侧 “棋子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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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旁,顾正则和穆建峰并排而立。
穆建峰饶有兴趣的看着顾正则,“阁下可知道齐大非偶,日后难免琴瑟不调所谓何意?”
顾正则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拍了拍穆建峰的肩膀,“谁娶了文茵都是高攀,既然这世间没有哪个男子配得上她,自然就便宜我了。”
穆建峰一时哽住了,“你还真是厚颜无耻。”
顾正则双手一摊,“跟我夫人相比脸面算什么。”
中书省刑部,一位身着黑色常服的中年人坐在桌前,听着面前的捕快汇报蔡文茵和钟扬舲的对话,“她当真是这么说的?”那个捕快答道:“先生,属下当时就在附近盯梢,一字不漏。”那个中年人放下手上的公文,饶有兴致的说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是个游说的高手,只怕她提及宋金之战也不仅仅是为了说明国家正处于危难之中,言下之意便是大宋连年战火的时候,蔡小姐还躲在开封城里不知愁为何物呢,常人在慷慨陈词之下难免会失了分寸,可是她忍住了,有点意思,继续盯着。”
开封城荣德斋内,赵朗端起茶壶正要倒水,钟扬舲冲了进来抓着杯子一饮而尽,抽出手绢擦了擦汗,拿出账本摊在桌子上,“丞相的生意做成了,以后顾公子他们的粮草都是咱们供应。”
赵朗翻开账本一看,问道:“虽说他们是大主顾,可你也不好给他们降一成价钱的。”
钟扬舲轻摇折扇为赵朗扇着风,“我既受命于人,又怎么会不为您分忧呢,”说着翻开前面的旧账,“我已经核算过了,如果我们派人运货,期间损耗远高于这一成利,所以我与顾公子约定,是他们派人取货,兵士运粮对于军方来说根本不是成本,我们也省心。”
赵朗点点头,“这倒也是,不过我们的屯粮是出货了,可不见得年年都有这样的收成,这样的大生意人人眼馋,不过我们也得考虑荣德斋能不能接住这泼天的富贵,不如我联系一下其他商号?”
钟扬舲:“归途中我看见很多失地的农民,先拿着蔡相的定金买下了地,让他们种植棉麻,来年以棉麻交租,对于有地却无力周转的绩户,就给预先付给他们银钱或种子作为定金,来年无论市价涨跌,皆按当初约定的价格交割,这样粮食布帛的货源全在我们手上,还怕不获利吗?李家兄弟擅长农桑之事,我让他们留在当地,以保证货源的数量和质量,此举虽然获利重大,但是周期过长,我担心资金周转不开,况且宋军与金夏连年征战,于是在回开封之前南下去了大理,吐蕃诸部,他们很喜欢大宋的丝绸,临近分号的丝绸贩售一空,钱货两清,”说着推出一沓银票,“大理商贸繁荣,盛产战马和铁器,他们希望能与我们能合作,而且宋辽交恶,大宋缺乏战马,为了抵御金人对我们的封锁,也要与大理交好,万一哪天战火再起,宋军也不至于以步兵去抵挡骑兵。”
赵朗意味深长的笑笑,“看来钟掌柜是想做天下人的生意啊,今天我做东,到樊楼吃酒去。”
酒楼里传来阵阵丝竹声,酒过三巡,赵朗已经微醺,“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是那么的……”
一年前,宋夏边境庆州:
赵朗刚完成一笔粮食交易,于老板拱手笑道,“眼下粮价上涨,是个出手的好时机,赵老板要发财了。”
钟扬舲嗤笑一声,引得众人侧目而视,于老板朝手下耳语一声,就有人上来赶人,钟扬舲钳住那人的手,“我不过是笑了一声,你们这样赶人似乎不妥吧。”
赵朗看了一眼,说道:“你何故发笑?”
钟扬舲正色道:“我笑在场诸位犹在梦中,若是这位老板信得过我,我们可以单独谈谈。”
赵朗指了指旁边的茶楼,二人走进包间,赵朗笑意吟吟,“娘子何故发笑现在可以用我讲讲吧?”
钟扬舲从袖口拿出一枚铁钱递给他,问道:“你从这个上能看出什么?”
赵朗接过去看了一眼,“不过是四川的铁钱而已,有什么奇怪的?”
钟扬舲:“仁宗天圣元年,朝廷设益州交子务,以四川的铁钱为钞本,准备了本钱三十六万贯,发行了一百二十六万贯的官交子,这三十六万贯就是为了满足民众兑换铁钱所准备的,不知道您有没有发现,现在市面上充满了这样的铁钱?”
赵朗面色一沉,思忖片刻,“你是说朝廷的钞本已经严重不足。”
钟扬舲:“现在世面上的交子和铁钱已经远远超过所有货物的市值,物价上涨是必然的,从景德四年到政和元年,物价上涨了十二倍,无论是盐钞盐引还是交子,其本质都是一样的,为此倾家荡产者大有人在,朝廷备战发行了过量的交子,不过是饮鸩止渴,现在手中拿着大量的交子可不是明智之选。”
赵朗:“那娘子看来,什么最稳妥呢。”
钟扬舲看向赵朗会心一笑:“无论什么年头都是物以稀为贵嘛,两国交战,粮食、盐茶、布帛、金银、药材、马匹都是最金贵的东西。”
钟扬舲的神思回到了现在,端着杯盏喝了一口金橘团,酒桌上,赵朗显然是喝醉了,趴在桌子上喃喃自语,“这么久了你还是不会喝酒,算了,不喝就不喝,总之你要做什么就放手去做,有我在,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待人走后,赵朗的眼中恢复清明,接过下属递过的醒酒汤。
“您为什么一意孤行,非得要扶这个女人上位?”
赵朗嗤笑一声,“你少在那一口一个这个女人,荣德斋的状况你搞不清楚吗?现在这个时候谁上去能力挽狂澜?”说着顿了一下,“荣德斋要是败了,那也是败在女人手里,若转危为安了,我也随时能去掉她的权柄。”
雁门关营帐:
顾正则打开字条,只见上面写着: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信封上并未署名,顾正则看到后不由得一愣,神色复杂,心绪万千,吴义出声唤道,“这是谁写的,字迹您认得吗?”顾正则将字条塞回去,“我已经知道了。”
蔡文茵整理书房的时候,刚好看见地上的纸,随即将它展平,只见到天涯二字,正看的出神,小玉问道:“小姐看什么呢?”说着也凑上前去,蔡文茵答道:“天涯二字,可以理解为咫尺天涯,亦或是‘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不过我猜是第二种。”
小玉心中疑惑,“何以见得?”蔡文茵走到书桌前拿出那张字条,“结合这一句,你自然就明白了。”
小玉看后心中的念头一闪而过,事后却怎么也抓不住,“我倒是觉得这世间只有赵大侠有这样的气魄。”
蔡文茵也是这样想的,却又觉得哪里不对。
雁门关茶馆:
钟扬舲递上一个锦盒,“这是大食的蔷薇水,开封城的夫人小姐们都喜欢,我看蔡小姐平常也有用香的习惯,不如送给夫人做礼物?”
顾正则笑笑,“这么说了我又欠了娘子一个人情了,按娘子的排场,改日得在樊楼摆一桌了。”
钟扬舲摆摆手,“公子可是我的财神,怎么好让公子破费。”
寒暄过后,钟扬舲佯状似无意的问起:“你知道李林为什么被定为反贼吗?”
顾正则端着茶盏:“娘子何出此问?”
钟扬舲看向远方,“你知道湛卢吗?”
顾正则长叹一声:“上古十大名剑,君有道,剑在侧,国兴旺。君无道,剑飞弃,国破败。”
钟扬舲嗤笑一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除了帝王,谁拿着那把剑都只会害了自己,赵和就是最好的例子。”
顾正则神情微妙,“娘子是劝我不要碰这把剑?”
钟扬舲摇摇头,“非也,”说着倒了一杯茶,举到顾正则的面前,“恕我直言,我对您来说就好比您对蔡丞相一样,棋子而已,既然作为一枚棋子,就要让自己一直有用,李林带着湛卢出逃,意味着帝王失德,皇帝绝不会放过他,但是丞相似乎也对这把剑感兴趣,这把帝王之剑。”
钟扬舲说得再明白不过,顾正则下意识摸了摸剑,钟扬舲料到了这一步,伸手按住了顾正则的手腕,“公子想杀我易如反掌,但我劝您最好别这样做,我想您接受的秘密任务就是杀掉赵和,得到这把剑吧?”见顾正则收了剑继续说道:“以公子的才智应该猜的出丞相走的每一步都惊险万分,容不得半点疏漏,成大事者必然要有一把以一当十的剑,必要的时候还可弃车保帅,公子难道想成为那个车吗?”
顾正则眉毛微皱,“你在怀疑我对丞相的忠诚吗?”
钟扬舲冁然一笑:“无关忠诚,只是眼下,您最想让谁消失,不妨让他做这个车。”
晋城一客栈内:
众人正在为赵和的处境忧心,张陆忧心忡忡:“这么东躲西藏总不是个事儿吧。”
姜玉霞狡黠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张陆看到她这个表情,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你还是别说了。”
姜玉霞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这次的主意不缺德。”
张陆狐疑的看着她,“你还能相信你吗?”
姜玉霞看着赵和:“我早就料到你有此大劫,所以建立了玄清宫。”
张陆看了一眼赵和说道:“掌门智计无双,说是女中诸葛也不为过。”
翌日,顾正则带兵攻打玄清宫,姜玉霞指挥玄清宫的信众迎战。
见四下无人,傅堂主劝解道:“姜掌门,您当初口口声声说要给天下失意的女子一个疗伤之处,可现在呢,就是让一群与此事无关的女子为你的情郎卖命吗?”
姜玉霞冷笑一声,一剑抹了她的脖子,将尸首扔进地宫。
钟扬舲收到密信:玄清宫将顾正则引入悬崖窄道,用滚石阻其前进,利用密道绕后袭击其侧翼,抵御住了顾正则军队的攻击……
见钟扬舲面色不好,阮嘉月拿起来看了一眼,“顾将军那边不太顺利?”
钟扬舲捂着额头,“他要是真的受挫就好了,这个水平完全是在放水。”
一个时辰后:
钟扬舲气势汹汹的走入帐中,环视一周,盯着顾正则,顾正则挥挥手说道:“你们先下去吧!”待人都退出后顾正则递给钟扬舲一盏茶,钟扬舲怒极反笑,“你是故意的吧!”
吴义刚要离开,钟扬舲指着他问道:“谁派他去和人接头的?”
吴义观察着二人的神色,方才答道:“好像是金将军。”
钟扬舲脑袋嗡的一下,“这个蠢货,暗语已经暴露,他还跟人对下半句!”
“金隆是个蠢货,你也是吗?”钟扬舲睨了他一眼。
顾正则解释了一句,显然有些心虚:“他性子憨直,藏不住事儿。”
钟扬舲笑的有些无奈:“我理解,他才三十岁,正是藏不住事儿的年纪。”
吴义被骂的懵了一下,“你怎么还带侮辱人的呢?”
钟扬舲双眼微眯:“你可能不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侮辱。”
顾正则挥挥手,让吴义出去了,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就这一次,只当全了我们之间的情义,下一次见面我不会手软。”
钟扬舲听到情义二字不由得嗤笑一声:“跟你混真倒霉。”
顾正则自知理亏,没敢再辩解什么,联想到钟扬舲对待赵和的态度,突然感到自己觉得怪异的事情能在脑海中串成线了,“你头回与赵和交锋的时候,我就感觉你对他有怨气,”说着思考了一下,“不光是赵和,甚至整个武林,说不上是恨,或许是蔑视吧。”
钟扬舲紧握双拳不发一言,顾正则感觉自己的猜测接近真相了,却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是以朋友的身份问你的,如果你不想提过去的事,可以不回答。”
钟扬舲眼神微妙,沉吟片刻,食指敲了两下桌子,“他们杀了我父母。”
……
见顾正则沉默了片刻,钟扬舲问道:“你似乎并不意外?”
顾正则:“你对剿灭赵和的事格外上心,便猜测你与赵和之间有恩怨,不过以你的年纪应该很难与他有交集,况且我从未听你谈过你父母的事情,我猜测可能是上一代人的恩怨。”
钟扬舲听到此处心下稍安,微微一笑:“不要试图探究我,你会后悔的。”
“你真的不希望我探究你吗?”顾正则似笑非笑:“我们目标一致,你观察了我这么久,不就是想确认我有没有资格做你的棋子吗?”
钟扬舲嘴角微微上扬,“那顾兄可愿帮我手刃仇人?”
顾正则气定神闲的拂了拂袍角,“以我对你的了解,别人送上门的固然省心,可总归没有亲手报仇来的痛快,抓到人后,任你处置,至于下一步的计划,我已经准备好了,还请娘子参详。”
钟扬舲坐下来支着下巴,“丞相不会给你太多时间,你速战速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