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汴梁》静流君

3、第三章 不归之剑 面对穆建峰

　　刚才一直无话的顾正则这时看向了钟扬舲：“这位娘子有些面善，与我的一位故人有些相似，敢问荣德斋的大掌柜与你是何关系？”
　　钟扬舲微微一笑：“正是在下，那日在大漠上多谢公子相救。”
　　见顾正则并不意外，钟扬舲意识到顾正则可能早就认出她是女人，“顾公子早就看出来了，为什么没有点破呢？”
　　顾正则：“出门在外总会有诸多不便，你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我又何必多言，”说着话锋一转，感叹道，“横大江兮扬灵，好名字。”
　　钟扬舲两手交握于胸前，左手握住右手拇指，左手拇指向上，小指向右手腕，右手四指伸直，行了一个叉手礼。
　　不一会儿穆建峰就带着一队捕快赶了过来，钟扬舲看了一眼顾正则便退向了一旁，顾正则会意，自报了身份向穆建峰道：“刚才发现赵和一行人的踪迹，但是他们熟悉地形，便让他们逃窜了。”
　　穆建峰狐疑的看了一眼顾正则，“他们逃的没影了你们才让我追？况且我六扇门的信号弹你们从何得来？”
　　穆建峰是徐晏的得意门生，擅长追踪术，可谓是少年得志，场面话一概不讲。
　　钟扬舲上前一步，“因为我发现了赵和的踪迹，故一位友人将此物赠予我，详情改日再叙，赵和被我的钢珠击中，那上面涂了磷粉，一到晚上就会发光，赵和受了重伤，雷鸣带着他跑不了太快，想必沿途搜索，再加上磷粉的指引，今晚必能发现踪迹。”
　　穆建峰闻言，带着一队人马在山中搜寻。待他们走远了之后，吴义问道：“这样的功劳，就白白便宜了六扇门？”
　　顾正则知道抓捕赵和的过程不会如此容易，微微皱眉冲吴义言道：“你才刚脱险，就想着争功了？”
　　吴义看到钟扬舲，突然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妥。
　　钟扬舲并不在意，轻摇折扇浅笑道：“顾公子在丞相面前自然可以交代，因为我击中的是雷鸣。”
　　顾正则不接话茬，反问道：“娘子能在那么远的距离击中雷鸣，这么好的功夫，做一个大掌柜还是屈才了。”
　　钟扬舲从身后拿出一个弹弓：“顾公子多虑了，雕虫小技而已，我明白顾公子的疑虑，刚才我目睹了您最不想让人看到的样子，恐怕您对我并不是真的感激，不仅如此，看到我就会令您想起曾经的屈辱……”
　　顾正则打断了她，“娘子无需多虑，顾某一向恩怨分明，绝非心胸狭隘之人。”
　　钟扬舲继续道：“所以，对于我这样的人要么杀之而后快，要么视作心腹，我来找您也是希望你我可以合作，大军未动，粮草先行，丞相这么大一笔生意，荣徳斋自然是感兴趣的。”
　　顾正则：“荣德斋的诚意，顾某收下了。”

　　蔡文茵持剑以死相逼，金隆这才同意出兵，到了山谷之中看见顾正则安然无恙，赵和等人也不见踪迹，稍加思考便先发难道：“顾正则，丞相给你这么大的信任，你就是这样回报丞相的吗？你们这么多人怎么让赵和跑了呢？”
　　顾正则冷哼一声，“雷鸣的大青寨暗通反贼，利用地势之便将我们团团围住，而你却无视我的求救，到底是想置我于死地，还是临阵退缩了呢？”
　　金隆笑得微妙，“顾公子有功夫打嘴仗，不如想想怎么和丞相交代吧！”
　　顾正则不为所动坦然一笑，“这就不劳表哥费心了，”说着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金隆冷哼一声，“看你也得意不了几时了。”
　　钟扬舲听着顾正则重重的咬出表哥二字，回想顾正则是妓生之子，无亲无故，这声表哥一定是跟蔡文茵叫的，可是看见金隆刚才那幅咬牙切齿的样子，看来他对蔡文茵并不简单是表兄妹而已，正在神思之际，顾正则唤了一声，“钟娘子刚才帮了我一个大忙，一方面表示感谢，另一方面觉得娘子才华出众，有心结交，所以还请娘子小住几日。”
　　钟扬舲笑意吟吟，“顾公子过誉了，只是我有些事情要同东家商量，明日就要返程，公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顾正则看了看蔡文茵的马车：“其实文茵对我的事不是很认同，我既不想伤害她，又不想让自己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
　　话说到这里，钟扬舲便也明白了，“那您觉得我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呢？”
　　顾正则斟酌片刻，“你来这可以说成是为了促成合作，可你还有另一个目的，只要是给赵和找不痛快的事，你都会做。”
　　钟扬舲惊异于顾正则的洞察力，不由得眉头一皱，顾正则轻叹一声，“我无意冒犯，选择权在娘子手中，在下相信娘子人品，如果你同意了，荣徳斋的生意，我绝不讨价还价。”
　　钟扬舲抚着手中的折扇，微妙一笑：“既然顾公子这么大气，我便送你一句话，大青寨是个祸患。”
　　顾正则胸有成竹，“我记得这大青寨好像还有一个二当家。”
　　钟扬舲已经猜到顾正则要去拉拢二当家孟菀青了。
　　言罢二人相视一笑，不知为何，钟扬舲虽然没有正面答复，顾正则总有一种感觉，他与眼前这个人迟早会江湖再见。
　　吴义看着钟扬舲的背影，压低声音道：“您当真要与钟掌柜合作吗？”
　　顾正则反问道：“你有什么顾虑吗？”
　　吴义思忖一番，“此人我也有所耳闻，她是出了名的只认钱不认人。”
　　顾正则失笑道：“只要利益足够大，什么交情都没用，”说着顿了一下，“只认钱有什么不好吗？她若是要求别的，咱们也没有啊。”
　　吴义回想着自己见过的兄弟阋墙，无一例外都是分赃不均，平时称兄道弟，倒也不影响翻脸无情，想到这里，自嘲的笑了笑。

　　六扇门发现赵和等人的踪迹，刚想放箭，三人慌乱之下分头逃窜，张陆带着赵和逃走，雷鸣向另一头跑去，穆建峰打了个手势，一队人马一分为二，大队人马主要搜寻身后闪光的人，眼看着雷鸣离前面的河水越来越近，穆建峰下令放箭，密密麻麻的剑镞划破长空，穿透雷鸣的胸腔，那一夜静的可怕，仿佛能听到武器穿透血肉之躯，骨肉分离的声音。尸体抬回衙门，经辨认是雷鸣，穆建峰铩羽而归，回想白天发生的事情，他更加确信钟扬舲在耍他。
　　钟扬舲走在路上，却总感觉浑身不自在，好似有人跟着她一般，于是快步走进一个拐角，又迅速转身往回走，正好撞见了跟在后面的穆建峰，“大人有话不妨直说，跟了一路也怪辛苦的。”
　　穆建峰面无表情的道：“我要说什么你心知肚明，你是谁的人我不感兴趣，可是我警告你，任何人要是为了抢功，而损害朝廷利益，我穆建峰第一个不放过他。”
　　钟扬舲抚了抚额，“其实赵和跑了也不是坏事，杀他一人没有意义，朝廷只不过想要借此看清江湖上的派系，才好把赵和的羽翼一一剪除，到时候他孤家寡人也只有死路一条，大人又何必心急。”
　　穆建峰审视着她，“这是你的意思，还是？”
　　钟扬舲：“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可是这个地界儿，该换一条听话的狗了。”
　　钟扬舲用折扇指了指脚下，“其实这是谁的意思根本不重要，我好心提醒大人一句，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最好，您在六扇门呆了这么久，是进是退，想必是拎得清的。”
　　打发走了穆建峰，钟扬舲的心仍是揪着，因为这套说辞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现下最要紧的是收拾大青寨，雷鸣一死，大青寨未必方寸大乱，这股势力会成为各方争抢的焦点。
　　钟扬舲长叹一声，“湛卢流落在外，很多事也是在所难免。”说着拿起笔写了六个字——清君侧，诛晁错。卷起纸条绑在信鸽的腿上，抬手一扬信鸽又飞上了青天。

　　雁门关营地：
　　顾正则和蔡文茵正在用膳，有士兵前来禀告：“钟娘子说边境苦寒，刚才端上去的菜只留下了一盘，其余的都退了回去。”
　　顾正则放下筷子，说道：“知道了，按她的要求办。”
　　蔡文茵欣然一笑，“这钟娘子还挺有意思的。”
　　顾正则倒了一盏茶缓缓饮着，“或许她谋求的东西比荣华富贵要艰难。”

　　钟扬舲正要回开封城，将随身包袱扔在了马车上，正准备走，只听得一个女子出声唤道：“钟娘子请留步，我家小姐前来送行，顺便谈几句。”
　　钟扬舲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姿容脩嫮的美人，身着一袭紫色深衣和随身丫鬟小玉站在一起，正是蔡文茵。
　　蔡文茵望着钟扬舲，眉眼间的愁绪渐渐消失，：“家父曾言，置身于风波之外，远比身在局中看得清楚，不知娘子怎么看。”
　　蔡京是否说过这句话钟扬舲不得而知，但她明白蔡文茵已经嫌自己多事了，随即无所谓的笑笑，“我对江湖事不感兴趣。”
　　不知为何明明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蔡文茵心中却有点惴惴不安：“世间之事无非三种，家事国事天下事而已，不知哪一样能入得了娘子的眼？”
　　钟扬舲看着眼前黄沙卷地：“宣和二年，宋金联盟，然而金灭辽后，矛头直指中原，国事艰难，蔡小姐是朝廷重臣之后，理应与顾公子夫妻同心，为国分忧，蔡小姐与其试探我，不如想想今后的路如何走。”
　　蔡文茵：“国事艰难就更不应该罗织冤狱，弄得人心惶惶，圣人以德服人，国君有违圣人之道，臣民不应该匡正他的厥失吗？”
　　钟扬舲：“湛卢是国民的精神寄托，一把剑丢失事小，民心动荡事大，赵和就算事先不知情，现在也该知道这把剑来在哪里，而他既不回衙门解释清楚，也不交出湛卢，而是带着湛卢私逃，意欲何为？”
　　蔡文茵：“娘子是聪明人，赵和本是无意沾染了朝堂秘辛，便被追杀至此，回到衙门无异于自投罗网，况且赵和为人一诺千金，他已经答应了李林保护好湛卢，不让它落入奸人之手，自是要信守承诺的。”
　　钟扬舲的眼神平静无波，“湛卢是国之重器，往小了说，拾得阑遗物五日内不上缴，以亡失罪论处；这往大了说，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蔡文茵此时也不由得心惊，“依娘子看来，此是可有两全之法？”
　　钟扬舲反问道：“你为什么想要两全呢？”说着叹息道：“我心里其实挺矛盾的，一方面觉得你敢于反抗强权，去追求自己心中的公理，另一方面又有点可怜你，因为你拼命追求的东西，只是镜花水月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