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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云州血 “二位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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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门关河东路:
蔡文茵得知蔡丞相要来的消息满心欢喜,随行人也都小心翼翼的准备着。
接风宴上,众人聊的热火朝天,好似亲密无间的好友一般,蔡京爽朗一笑,问道:“钟扬舲那个丫头呢?不会是给顾正则做军师做习惯了吧!”
一时间议论纷纷,大家纷纷猜测钟扬舲到底是什么来头,蔡文茵试探道:“这钟娘子有什么过人之处,竟能得老大人青眼?”
蔡京捋了捋胡须,“这丫头的嘴还真严,她是本官派来协助顾正则的,铲除赵和及其党羽,钟扬舲功不可没。”
听到蔡京明确表态后,台下的人都明白钟扬舲分明是蔡京的心腹,不免有些后怕,蔡文茵听闻也震惊不已,手中的筷子直直的掉了下去,顾正则则面色苍白,强忍着愤怒,紧紧的攥住酒杯,他明白自己时时刻刻都在蔡京的掌握之中,甚至金隆只是一个转移他注意力的幌子。
宴会结束后顾正则快步走回了营帐,钟扬舲跟上前去却被挡在了外面,“顾公子,我有一句话要当面和你说,说完就走。”
蔡文茵柔声道:“他现在恐怕听不进去这些话,钟娘子,你今天也很累了,要不回去休息一下。”
钟扬舲:“多谢夫人好意,只是我后天就要去大理贩货,这一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有些事还是想当面解释清楚。”
蔡文茵叹了口气,问道:“我听正则说过,他第一次遇见你是在雪地里,你和车队走散了,他救的你,这件事到底是巧合还是我父亲的安排?”
钟扬舲默认了,蔡文茵听到这个答案并不意外,转身回了营帐。
第二天东方既白,顾正则用过膳后,刚好遇到了孟菀青,孟菀青的眼神在二人中间流转,“你不用觉得钟娘子是专门派来监视你的。”
顾正则颦眉。
孟菀青叹了口气,“丞相的命令想要畅行无阻,除了需要安插自己人,还需要钟掌柜这样的人来疏壅通滞,你没发现事情进展不顺的时候,都是钟掌柜推进的吗?若说她监视你,人家真没这闲功夫,”随后压低声音,“反倒是蔡相故意提起,似乎想让你们二人生嫌隙一般。”
顾正则走出了营帐,钟扬舲望着他的眼睛,目光灼灼:“我虽然是丞相的人,可是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顾正则目光晦暗不明,叹了口气:“你等了一晚上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钟扬舲继续解释:“我是丞相的人,旁人或忌惮,或谄媚,你感觉被欺骗说明你把我当朋友。”
顾正则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并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娘子此番去大理真是去做生意吗?”
钟扬舲微笑道,“去做一笔利国利民的生意。”
顾正则猜测钟扬舲大抵是去办蔡京交代的事了,正在这时钟扬舲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黑,晕了过去,蔡文茵闻声赶来,手指搭在脉上,却看到钟扬舲手腕上有一道疤,虽有疑惑,却不动声色的将袖口向上拉一下,说道:“无妨,只是急火攻心加上过度劳累,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顾正则说道:“那便好,一会儿叫人送钟娘子回去。”
蔡文茵却是摇摇头,喃喃道:“奇怪……”
顾正则问道:“哪里奇怪了?”
蔡文茵以手抚额,“按说她这么年轻,生活也算富足,不应该有风湿。”
顾正则也十分讶异,只是心乱如麻,拿起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蔡文茵柔声说道:“你很纠结吧?”
顾正则苦笑道:“她身上有太多我看不明白的东西。”
蔡文茵漠然道:“你是真的看不出来吗?说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她喜欢你。”
顾正则一惊,不由得站了起来。
蔡文茵笑而不语起身离去,顾正则愣了一下跟上去:“我没在装傻,只是根本没往那处想,她帮我的时候必然有自己的目的。”
蔡文茵莞尔一笑。
看着蔡文茵如此大度,顾正则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想起金隆的调侃,以及钟扬舲的那句“你爱的人不爱你,你是感觉得到的。”
顾正则只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大的讽刺。
蔡文茵留意着顾正则的神色,“她是个聪明人,明知道没结果的事也不会挑明,你无需担心。”说完便拍拍顾正则的肩头离开了。
顾正则望着昏迷中的钟扬舲,“所有人都希望我成为一个象征侠义的泥塑,好像只有你问我想要什么,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感受很重要。”
三天前郊外竹林:
晚间雾气蒙蒙,冷风凄凄,月光撒在竹叶上,钟扬舲负手而立,“既然来了又何必装神弄鬼?”这时一个男子从自竹枝上飘然而至,足可见轻功了得,“娘子心怀坦荡,又怎会畏惧鬼神?”钟扬舲:“阁下漏夜前来恐怕有正事要说吧!”
那男子轻摇折扇,“当年你父亲的事,全在这份案卷中,当然,有官府的说法,还有一些是官府查不到的。”
说着摇了摇那份案卷,钟扬舲并不去接,反而冷笑道:“这可麻烦了,有些事我只跟你的主子谈!”
男子脸色愈发不好看,正在僵持中另一个年长的男人从林中穿了出来,“钟娘子好大的脾气啊,”说着仔细端详,“眉眼间有几分故人之姿。”
钟扬舲闻言从腰间拔出剑直指这位老者,问道:“我父亲的事你们知道多少?”
与此同时那个年轻男子疾呼一声“先生”手中折扇的机关启动,伸出一把小刀抵住钟扬舲的颈部,那老者稳如泰山,“钟娘子是不是太激动了,令君高才,难道没有告诉过你,在没摸清对方身份的时候不要轻易动手吗?还有,永远不要把你的后背留给敌人,”接着摆了摆手,示意那男子拿下刀,“其实孟先生是我的一个故人,今天我找你来是想带你看看他的墓。”
钟扬舲瞬间从梦中惊醒,那个一直没露脸的老者在她心里变得越来越清晰,虽然来人一直在跟官府撇清关系,以及情急之下叫的那一声“先生”,让她更加确定,此人来自六扇门。
此刻金隆走到帐外,阴阳怪气的调侃了几句,“顾公子威名赫赫,却不成想总是栽在女人手里啊。”
顾正则面色还算镇定,可他却感觉到金隆早就知道钟扬舲的身份,“表哥说笑了,”说着看了一眼钟扬舲的方向,“都是为国家和丞相效力,何分彼此啊。”
金隆摇摇头,“可惜啊,温柔乡也是英雄冢。”
顾正则嘴角微微上扬,“温柔乡,英雄冢?儿女情长,只是技不如人的托辞而已。”
洛言初、陆尚志初到云州侦查敌情之时,便被一伙儿金兵发现杀死在道边,洛星云去认尸的时候,大家都在一旁观察着她的神色择机劝解,于海问道:“这事儿有点蹊跷吧?”
苏广德给了他一个眼色,于海不再说话。
洛星云冷冷地瞧了一眼尸体,“没什么奇怪的,他们初来乍到不熟悉情况也是常事。”
见苦主不再追究,陆尚志那个背主求荣的小人,自然也没人替他讨公道,程林觉得气氛有一丝说不出来的诡异,赵雯华见到此情此景,竟有一丝欣赏在里面,心道这人做事果然干净利落。
云州邸店:
陆兴炎从汴京回来,与江沅汇合,江沅正在与苏广德一行人同席吃饭。
陆兴炎拿起茶壶倒了一杯酸梅汤喝了一口,招了招手叫人换了一杯,江沅偏过头去,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陆兴炎摇摇头,“入秋了,喝梨汤更合适。”
江沅的脸上带了几分醉意,“你不要为我做这些,我怕自己会适应这种寻常的幸福,然后在一个个平淡如水的日子里泯然众人,我不怕刀尖舔血,我怕的是宝剑生锈,你能明白吗?”
江沅被郑雯华盯得有些不自在,问道:“我脸上有东西吗?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郑雯华略表歉意,答道:“我以为你这样的女人,不会把辅佐丈夫当做毕生追求。”
江沅:“当初我有两个选择,要么进皇城司,要么嫁给陆兴炎……细作的结局我已经看到了,所以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郑雯华目光灼灼:“其实你根本没得选吧?”
江沅笑而不语,心道自己就是逃婚跑出来的,怎么可能重蹈覆辙。
郑雯华当她默认了,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就甘心这样依附男人而活?”
江沅:“成为别人的附庸,最可怕不是接受他人的帮助,而是在这个过程中交出了主动权。”
郑雯华:“陆兴炎这个人,他给你一分,必然要从你身上讨来十分,倚靠大树还想自由生长,谈何容易。”
江沅:“做官的哪个不需要前人提携,只有女人才需要自证。”
郑雯华顿了一下,缓缓开口:“男人之间的互相帮助是惺惺相惜,男人帮助女人就是权色交易,归根结底,还是世人眼中只看得见男女,而看不见人。”
江沅倒了一杯酒,笑而不语。
郑雯华瞥了一眼陆兴炎,问道:“嫁给一个不爱的人,一辈子给陆家收拾烂摊子,你真的甘心吗?”
江沅喝了口酒,“重要吗?”
郑雯华闻言也沉默了,她也明白,女人需要的不是爱,而是权力。
江沅倒是没想这些,在一个人心鬼蜮的地方撑了十来年,似乎需要很多理由,她想起了自己与陆兴炎成婚三年无子,陆博玄请大夫来家中的时候,陆兴炎买通大夫,让他向陆博玄表明是自己的问题,大夫虽然不解,倒也照做了。
江沅端着汤药站在门外,听到大夫向陆博玄提到提到公子有隐疾时,微微皱眉,原本想大闹一番的,一想到是自家儿子的问题,便偃旗息鼓了。
庭院中:
狸花猫正懒洋洋的舔爪子,严清安拿着孔雀羽上前逗弄,它猛地一弓背,前爪向前探去。
陆兴炎提醒道:“你当心别被它挠了。”
严清安看了看陆博玄卧房的方向,“你这是弄得哪出啊?”
陆兴炎卷起札记:“你喜欢一个小猫小狗都不舍得它受生育之苦,但是男子对女子表达爱慕的时候,却希望她给你生个孩子,不可笑吗?他们知道生孩子可能会死人,他们只是在赌她不会死……而我根本不敢去赌。”
江沅站在门口等了片刻,方才推门而入。
苏广德巡着郑雯华的目光看去,低声问道:“你什么时候同她走那么近了?”
郑雯华倒了一盅华露:“聊几句而已,”说着叹了一口气,“只是同为女子,我对她的处境更能感同身受吧。”
东京城内谣言四起,有传闻说蔡京图谋不轨,欲取而代之,半年前,蔡京要追查流言的源头,钟扬舲见来者形迹可疑,起身追赶那黑衣人,只见他运了轻功想要越过围墙,钟扬舲心知自己轻功不好,必然追不上,便掷出飞镖,那人持剑格挡,只听砰砰两声,飞镖嵌入墙内, 钟扬舲借机追上,那人出剑直刺,却是虚招,钟扬舲侧身避过,不料手腕翻转剑锋袭来,钟扬舲一手持扇格挡,一手出拳向臂弯打去,趁那人吃痛之际以扇砍向大臂内侧的穴位,黑衣人顿感无力,手劲儿一松剑便落了下来,他见势也不慌,用一只手出掌,速度之快令人咋舌,钟扬舲匆忙之下也只能出掌接招,掌风凌厉,逼得钟扬舲一个踉跄连连后退,那人却借着这一掌运起了轻功,越过围墙,唐鸿永等人赶到的时候,黑衣人见援兵已至便服毒了。勘察现场的时候钟扬舲喃喃道:“不对劲……”
唐鸿永收起剑,问道:“哪里不对?”
钟扬舲:“这人不是左撇子,”说着检查他的右手,“此人的右手有常年拿剑留下的茧子,而左手却没有,并且他右手出掌速度极快,很显然他的武功不在我之下。”
汴梁城茶坊:
童贯额手蹙眉:“这刘显荣处处坏事,有点麻烦呢。”
李邦彦放下笔说道:“要紧的是怎么动他,钟娘子可有良策?”
钟扬舲摆弄着手中的香炉:“二位大人的刀已经架好,又何必问我如何下刀?”说着起身言道:“若杀他务必要速战速决,让他无法翻身,他自上任以来兢兢业业,爱民如子,如果他治下的百姓是勾结金人的谋反之徒呢?”
李邦彦抚了抚袖,“关南是战略要地,倒也合适。”
童贯思忖片刻,“我们抓了他们,就看他如何应对,若是这刘显荣偏袒他们,咱们就给他定个谋反之罪,退一步讲,如果他真的明哲保身,也会失了民心,咱们往后整治他的时候也少了许多顾忌。”
钟扬舲拱手退出,“二位大人还要小心行事,在下告退了。”
回到蘅园,阮嘉月正在收拾行李,听明原委后说道,“你就给他们出了这么个主意啊?”说着神色复杂的看了钟扬舲一眼,终是没说什么,钟扬舲笑了笑说道:“别忍了,想问就问吧。”
阮嘉月叹了一口气,说道:你即便有自己的目的,就一定要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吗?”
钟扬舲放下手中的果脯,“你觉得我做错了?”
河东路代州:
千回百转的长廊之后坐着两个人,一人头戴东坡巾,身穿一袭深衣,垂首抚琴,一曲毕,看向对面的人,那人端坐于桌前,似视非视,抚琴之人正是刘显荣,“下官有幸与顾大人有过数面之缘,不知今日前来所谓何事啊?”
顾正则:“刘通判可知道钟娘子去了大理?”
刘显荣眼神一滞,瞬间恢复如常,“生意人走南闯北也是常事,原本以为顾大人已经习以为常了呢。”
顾正则双目微垂,“眼下这个时候去大理怕不是简单的丝绸生意。”
刘显荣倒了一杯茶,以手指蘸水写下了一个“马”字,顾正则点了点头,“我们能想到的,敌人也想得到,钟娘子此行凶险异常,刘通判出身官宦之家,为南行之路铲除奸佞自然是义不容辞。”
刘显荣:“刘家还算不得什么高门大户,下官不知何德何能担此重任?”
顾正则不愠不火,“因为这世上只有你最希望她平安,此番能否成行,全要倚仗刘通判。”
杜珩从屏风后走出来,看着茶桌上的马字水迹未干,哂然一笑,提笔将心中所想补充完整,写下了茶马互市四个大字,刘显荣心领神会,两人相视而笑。
杜珩意味深长的道:“我有一种直觉,这个女人不适合你。”
刘显荣白了他一眼,“我就当你祝福我了。”
杜珩无奈的看了刘显荣一眼,“你这是中的什么毒?”
与此同时的蘅园:钟扬舲脸上笑意盈盈,“此计看似天衣无缝,可是其中最大的漏洞便是就是童贯等人能否证明那些百姓真有谋反之罪。”
阮嘉月心中明了,“若论刑名之术,童贯和李邦彦加在一起都不是刘显荣的对手。”
钟扬舲:“虽说谋逆之案凶险万分,可若做不成铁案便只会授人以柄,若想知道倒霉的是谁只要看这两把刀哪一把更锋利便可。”
阮嘉月系上包袱,“若是刘通判看不出此案的破绽呢?”
钟扬舲提笔写着些什么,幽幽的道:“那我救他何用?”
阮嘉月心中忧虑,“可我觉得你这个计策也并非万无一失。”
钟扬舲一边写信一边答道:“你是说蔡京?”
阮嘉月点点头,“就算蔡京不怀疑你,你能保证他看不出其中的问题吗?”
钟扬舲放下笔,“所以我正在尽力弥补,”说着吹了吹纸上的墨迹,晾干后绑在信鸽的腿上,“密谋杀人这种事,他们本应和蔡京商量,然而并没有,那就说明他们是背着右相中饱私囊的,只要不危及自身,吃点小亏他们是不敢告到蔡京那里去的,再说童贯加封宦官,已经和蔡京生了嫌隙,总有一天会狗咬狗的。”
阮嘉月盯着钟扬舲揶揄道:“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不留后手吧?”接着绕到她身前,“让我猜一猜,这封密信送到了东京徐府吧?”
钟扬舲微微一笑:“如果丞相在前朝焦头烂额,怕是没功夫管这些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