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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暗流涌动 “先发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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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隆站在蔡京的身旁,时不时看一眼钟扬舲,三人各怀心事,一时间气氛微妙,蔡京首先打破沉默,“铲除赵和之后,有不少文官说我残害忠良,不过为了大宋,为了陛下,我可以置若罔闻,但是现在街头巷尾都在传我是当代石敬瑭,长此以往,恐怕……”
蔡京话说一半,金隆却没有急于表忠心却让钟扬舲十分意外,“这等传闻流传于民间,看似荒唐,实则部署得当,因为它几乎是一夜之间传遍大街小巷,看似和公门中人毫无联系,可是能有这种影响力的人物屈指可数,属下曾查访流言的源头,查到一个黑衣人的身上,只可惜马上就要追上了,那人却服毒了,不过也不算全无收获,属下查看过他的尸体,他的兵刃不属于任何门派,右手有拿剑形成的茧子,与我交手的时候确实左手持刀,显然是想掩盖武功的出处,只可惜他逃窜时的轻功出自六扇门,但他的背上有一处烫伤,或许这个人即是徐晏的家臣,又是六扇门的公差,这处烫伤就是为了掩盖刺青的,其余的证据容属下继续调查,有了结果再向您禀告。”
金隆沉默许久,开口说道:“这个黑衣人与你过了几招?”
钟扬舲面露疑惑之色,却也答道:“三十多招吧。”
金隆笑道:“能与你过三十多招的人身手不一定在你之下,那他为什么不用回惯用的右手杀了你,这样岂不干净,何苦搭上自己的性命?”
钟扬舲:“那是因为他不确定能否在援兵到之前解决我,”未及说完,蔡京捋了捋胡子,缓缓的说道,“何意?”
钟扬舲继续解释道:“属下与他缠斗的时候就拉开了信号弹,他不确定援兵何时会来,只能尽快脱身,他可以冒险杀了我,但有可能让后来赶到的人看出他的招式,由此可见他的主子下了死命令,宁可死都不能暴露身份。”
听着钟扬舲对答如流,蔡京意识到那是钟扬舲故意留了一个破绽,就等金隆上钩,却也不说破,微笑着抿了一口茶。
汴京:
监察御史岑言上报河东路代州一百姓王保及其同党勾结金人,试图引金军入境,被知州及时发现并制止,经查,代州通判刘显荣知情不报,意图包庇。
皇帝收到内侍转呈的密奏:王保接触金人商队是正常贸易,据搜查,张三房中所谓的“通敌书信”系伪造,经提点刑狱司共同参与,查实王保“同党”供词前后矛盾,与金人商队证言不符,经复查,治下百姓王保确认无罪,搜得伪造书信一封,系家仆所为,请陛下命台谏官彻查此案。
拿到蔡旻的请帖,钟扬舲有些犹疑,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沉吟片刻,拿起请帖冲阮嘉月说道,“跟丞相通报一声。”
钟扬舲走进前厅,厅中唯有桌椅板凳而已,穿过前厅,走进长廊,看到那幅门屏帖,不由得驻足观望,喃喃道:“浑厚端庄,雄伟遒丽,蔡公的字果然是名不虚传。”
蔡旻爽朗一笑,自廊下款款而行,“若论书法还是还是蔡相更胜一筹,我不过是徒有虚名罢了。”
钟扬舲谦逊一笑,“果然是大家,容德兼备,今日一见受益匪浅啊,若说蔡公书法只是徒有虚名,那我等简直无地自容了,不知蔡公相邀,有何要事,在下洗耳恭听。”
蔡旻指了指桌上的棋盘,不疾不徐的道:“今日之事,全在棋局中。”
钟扬舲温婉一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待蔡旻落座之后才坐在椅子上,蔡旻见状嘴角微微上扬,将棋子推在钟扬舲面前,“娘子先选吧。”
钟扬舲眼神掠过白子,夹住了一枚黑子。蔡旻心中了然,“黑子先行,汉书有云:‘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看来你想做执棋者啊。”
钟扬舲:“先发的确可以制人,可若是遇到高手也往往先露出破绽,焉知置之死地而后生,说到底下棋和作战是一样的,都要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
钟扬舲:“无论蔡京是否谋反,他倒台都已是民心所向,我素知蔡公光明磊落,不屑于此道,只是眼下时局艰难,您不必困囿于事实如何,蔡京是要翻案,但不是现在。”
蔡旻放下棋子长叹一声:“堂叔把蔡家的荣耀推向极致,这份荣耀也该由他结束。”
钟扬舲一双眼眸深如古井一般,朝蔡旻行了一个叉手礼,“蔡公深明大义。”
阮嘉月在蔡府门前等了许久,见钟扬舲出来便跟了上去,“谈的如何?”
钟扬舲神色凝重,“过两天我有事要去办,叫师兄过来吧,我有事同他商量。”
汴京李府:
童贯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官家让御史台赴代州复查了。”
李邦彦头也不抬:“慌什么,他再怎么查都只有一个结果,家仆叛主求荣,此案到此为止了。”
汴京蔡府:
蔡京坐在堂前闭目养神,金隆立在一旁,侍女正要往香炉里加一些檀香,蔡京开口道:“不必加了,你下去吧,”接着又对金隆说道,“你去看看吧,大概有客来访。”
钟扬舲刚进来还未寒暄几句,金隆便先发难道:“听说你今天去了蔡旻的府上?”
蔡京双眸微沉,佯装嗔怒,喝道:“行了,难不成钟娘子会不经过我的默许就去见他吗?不如说说看他是个什么态度。”
钟扬舲:“蔡大人素来清正,虽然容易坏事,现下看来倒对我们有利。”
蔡京笑得意味深长,“怎么讲?”
钟扬舲:“蔡大人的原话是:‘我只问对错,不问成败。’可见他要的不过是个真相而已,虽然在有些事情上不会替我们打掩护,但是也不会任由别人往丞相身上泼脏水。”
蔡京沉吟片刻,终于释然,说道:“两害相权取其轻。”
于是提笔修书一封,“既然如此,我也不必投鼠忌器,他想要真相,给他也无妨,”说着交给钟扬舲,“你把这封书信亲手交给蔡旻。”
钟扬舲接过来说道:“蔡大人托我带句话,他说:‘堂叔是经历过宦海沉浮的人,应当知道激流勇退。’”
蔡京闻言长叹一声,“我可以退,但我的后代子孙没有退路啊。”
蔡京的这句话十分落寞,倒让钟扬舲心中动摇了,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蔡旻,毕竟蔡京有可能为了后人铤而走险。
金隆走后,蔡京深吸一口气,长叹一声,蔡绦闻声从屏风中走出来,“父亲何故哀叹?”
蔡京望向窗外,“你觉得我蔡家处境如何?”蔡绦答道:“树大根深,虽有风浪,但不足以动其根基。”
蔡京悠然一笑,“生逢乱世,人命危浅,纵是名门望族也没有安定可言,眼下我最担心的不过一件事。”
蔡绦闻言向上指了指,蔡京见状摇了摇头,“官家之所以还能容我,不过是顺应形势而已,若是形势变了,你有没有想过谁会成为那把利剑?”
蔡绦思索一番,觉得蔡京用心深远,定不是表面意思,便试探着问道:“父亲是说徐晏?”
“这一步不用算,”蔡京说着蘸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孟字。
蔡绦眉头微皱,“这个人不是已经死了吗?”
蔡京伸手拂去那个字,说道:“可是他的后人还没死,此人今日能助我,他日也能害我,元度(蔡卞的字)才华出众,却不知收敛锋芒,居安(蔡攸的字)趋小利却不知避大祸,将来蔡家的一切还是要交给你,有我在尚且能压制他,你切记待我百年之后,第一件事便是除了他。”
代州:
御史台为王保平反,核查了巡检日志、边防账册,城池修缮、军粮储备的成果皆显示雁门关防守无漏洞,皇帝对此大为赞赏。
雁门关:
“蔡京兄弟失和,父子反目,与童贯利益相悖,又曾迁怒与王黼,败局已定,”徐晏说着拍了拍穆建峰的肩膀,“说来也是我对不起你,因为我和蔡京的关系,耽误了你和蔡小姐的姻缘,此间事一了,你俩就再无阻力了。”
穆建峰听懂了徐晏的暗示,只有让蔡文茵“自愿”反蔡京,日后他和蔡文茵才能心无芥蒂的在一起。
徐晏游说蔡文茵去书房偷出蔡京与金人勾结的密信,蔡文茵痛苦的摇着头,一时难以抉择,钟扬舲终于忍不住从屏风中走出来,“背叛自己的父亲,叫她日后如何自处?”
蔡文茵惊恐的盯着钟扬舲,“原来你早就背叛了我父亲。”
钟扬舲身着黑色交领窄袖衣,随意的找椅子坐下,手持折扇轻轻的敲了两下桌子,看向蔡文茵:“我只忠于大宋。”
蔡文茵痛苦的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眼神又恢复清明:“若是我父亲行不义之事,我也不会包庇他…”
徐晏嘴角微微上扬:“二位娘子既然通晓大义,就莫要妇人之仁。”
钟扬舲冷眼看着徐晏:“大人既然布好了局,又何必把一个弱女子推上前台,蔡京盘踞朝野多年,关系盘根错杂,又哪里是一封密信就能扳倒的,一击不成必会招致更凶狠的报复,你说这首当其冲的会是谁?”
徐晏不为所动:“蔡小姐是丞相的亲生女儿,他不会把蔡小姐怎么样的。”
钟扬舲:“生意场上无父子,徐大人还需要我再说下去吗?”
屋内的气氛几近冰点,蔡文茵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不免有些担心,听到他们的对话尤其后怕,感觉自己正被一个个巨大的阴谋笼罩着。
此时穆建峰在敲了敲门,看到里面气氛不对,说道:“蔡小姐舟车劳顿,有什么事晚些再谈吧。”
说着便带着蔡文茵走出去了,两人走在路上许久无话,穆建峰也是如骨鲠在喉,还是蔡文茵先开口,“请你转告徐大人,我会以大局为重。”
穆建峰闻言也十分不忍,“文茵,我知道这对你很难……”
蔡文茵不留情面的打断,“你应该叫我蔡娘子,只要你们不伤了顾正则的性命,徐大人要的,我会给。”
穆建峰的心揪了起来,一脸的震惊,“你不要告诉我在这段时间里,你已经爱上他了,他不是你的良人。”
蔡文茵嘲讽一笑,“他不是,难道你是?”
穆建峰被怼的哑口无言,蔡文茵自嘲的笑笑:“他为了我敢与天下为敌,而你呢?在我和你师傅之间,你从来不会选择我。”
穆建峰心乱如麻,握住蔡文茵的手,“是我辜负了你,但我先是大宋的官员,然后才是你的爱人。”
蔡文茵眼中的温情渐渐消失,缓缓的将手抽出来,“记得你的承诺,这是我第一次求你,也是最后一次。”
穆建峰将拳头捏的咯咯作响,压制住心中的恨意,说道:“如果这是你的愿望,我答应就是了。”
另一边徐晏眼神阴冷:“此事是老夫考虑不周,可是钟娘子用恶意揣度老夫,也不是君子行径吧。”
钟扬舲面不改色:“我不在意大人有何意图,只是身为执棋者,不让手中的棋子成为废子才是德,大人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条件是什么,现在我亮出来了。”
徐晏似笑非笑:“成交。”
钟扬舲走出房门,冷汗涔涔,蔡京倒台后徐晏就是最大的敌人,他是宋朝廷的卫道士,而钟扬舲要对付他就是残害忠良,冒天下之大不韪,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徐晏是比蔡京更强劲的敌人。
徐晏目似剑光,眼若饥鹰,望着钟扬舲的方向,片刻后才回头,怒极反笑,抓起两把棋子,撒在棋盘上,黑子白字在棋盘上此消彼长,难解难分。
刘显荣默默的走到她的身后,“你对徐大人全无好感,为什么要跟他结盟?”
钟扬舲:“跟谁合作与个人喜好无关。”
刘显荣:“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真正忠于谁,徐大人两袖清风,是不可多得的好官,我劝你最好不要怀有异心,身居高位的人不会是什么善男信女。”
钟扬舲:“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有些事我也不该瞒你了,你可听说过蔡京通金的传言?”
刘显荣点了点头:“开封城里都传开了,流言而已。”
钟扬舲:“以我的立场,当然恨不得蔡京马上倒台,但流言不是凭空出现的,相比于蔡京,这流言的源头是更大的祸害。”
刘显荣心思流转,“你该不会说这个流言的源头是徐大人吧。”
见钟扬舲没说话,便知道她是默认了,随即微微颦眉,“这件事就到此为止,退一步讲,即便真是徐大人,他也是为了扳倒蔡京,情有可原。”
钟扬舲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却始终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