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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茶引通商平物价,边关易马固金瓯 “洛言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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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坊:
顾正则将茶盏推过去:“我怎么觉得这件事情,除了丞相,还有别人的影子呢?又或者说,我们是在按别人的计划走下去。”
钟扬舲若无其事的饮了一盏茶,笑而不语,正要再倒一杯时,顾正则手持折扇压住钟扬舲的手腕,钟扬舲闻言无可奈何的道:“赵和一人的生死祸福本不是大事,他每走一步,何以牵动朝局?”
顾正则收回折扇,“我也想知道,某,一介草莽,为何会让这么多大人物处心积虑的布局?”说着转念一想,“我换一个问法,没有那位的默许,此事不会如此顺利,你是如何让一个在朝廷中与丞相意见相左的人,如此配合?”
钟扬舲给顾正则倒了一盏茶,缓缓说道:“圣心。”说着顿了一下,“湛卢并没有实际作用,不过是安定人心而已,尤其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刻,赵和携湛卢出逃,便是扎在官家心中的一根刺,那位大可攻讦丞相陷害忠良,可这样做无疑会得罪官家,他很清楚,他和丞相博弈的关键在于官家,官家之所以迟迟不肯动丞相,不过是因为丞相对官家唯命是从,只要陛下想用蔡家,丞相就不会倒,此时与丞相作对不仅无法动摇蔡家的根基,反而会失了圣心,孰轻孰重,那位自会衡量。”
顾正则叹了口气:“其实童贯对大宋的危害,比蔡相要严重的多,这个‘隐相’,他当之无愧。”
钟扬舲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笑道:“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了。”
顾正则无所谓的笑笑,“其实我挺羡慕你的,入了官场才知道我一直信奉的道理其实一点用都没有。”
钟扬舲不置可否的答道:“官场上从不留无用之人,顾公子也不必妄自菲薄,若说聪明人,雷鸣算一个,可他仍然难逃一死,是因为有我的存在,无论拼智谋还是拼武力,这世上总有强于你的人,但是走到最后的人未必是最聪明的,作为一个掌舵人,必然要有十分坚韧的心性。”
西京大同府:
一个白衣男子在金国国主面前侃侃而谈:“陛下认为此时攻宋可是好时机?”金国皇帝笑而不语,白衣男子拿出两枚货币,一个是贞祐通宝,另一个是宋的铜钱,“陛下犹豫的问题,此中自有答案。”金国皇帝掂了掂两枚铜钱,仔细端详了一番,“这宋人铸币是越来越粗糙了。”白衣男子接着道:“向来王国衰落都伴随着铸币水平下降,如今时机已到,陛下大业将成!”
雁门关:
月明星稀,清风徐来,确是一个宁静的夜晚,庆功宴上每个人都喝的烂醉如泥,钟扬舲也喝的半醉半醒,伴着丝竹声微眯着眼睛说道:“民间疯传丞相是当代石敬瑭,别说燕云十六州了,为达目的,就是大宋的半壁江山,他也能拱手让人。”
话音未落,顾正则便感觉酒醒了一半,连忙打断打断:“钟娘子,你既知道我是丞相的人,在我面前说这种话不合适吧!”
钟扬舲面上云淡风轻,“丞相日薄西山,你没必要给他陪葬。”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顾正则的动向,额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仍是目光冷峻的盯着顾正则,只见他叹了一口气,“娘子的醉话我听过便忘了,再有下一次神仙也救不了你。”
钟扬舲在赌顾正则会不会动手,现下看来顾正则也不像他表现的那样对蔡京毫无保留,“顾公子有没有想过,当初你的功名没了,对谁最有利。”随后把举报信的拓本递过去。
收到去往四川的调令时,顾正则不由得愣了一下,“国家危难,朝廷不把我调往前线,反而安排在这,是什么道理呢?”
蔡文茵轻摇团扇,心道:“还真有人上赶着去送死吗?”随即说道:“大后方也同样重要,父亲的意思是让你再多磨练磨练心性。”
顾正则怅然若失的走出官衙,迷茫的望着天空,“为生民立命,为天地立心,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其实一样也做不到。”
钟扬舲笑了笑:“张载的这句话鼓舞了多少读书人,他们听见这句话便热血沸腾,但是他们是真的爱国家、爱百姓吗?在我看来却不尽然,他们只爱同等身份的人,口口声声说为国为民的是他们,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也是他们,这群人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更不懂什么叫做天下大同,若非如此,朝廷为何容不下一个顾正则?这世间为何要以出身论人品?”
顾正则想起自己当初报国无门的日子,看着她心下一滞,透过她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自从战事一起,粮价飞涨,顾正则心急如焚,找来幕僚秦旭安前来商议对策。
秦先生喝了一盏茶才缓缓说道:“若说平抑物价官府常用的手段便是开仓放粮,不过那是在太平盛世,现在各州各路的粮食大多送到了前线,若要放粮,大多依靠富商,春秋时期便有陶朱公在丰年低价收粮,在欠年以平价卖出,如今战火一起,交子超发,变得越来越不值钱,常言道:‘朝为富家翁,夕为梁上鬼’大抵如此,即便是与朝臣勾结的富商也免不了在战火中沦为赤贫的命运,更何况普通百姓。”
顾正则支着额头,“秦先生可有疏解之法?”
秦旭安递给他一支锦囊,“钟掌柜之前留下的。”
顾正则打开锦囊——欲解川陕之困,余有三策:将官府购粮价格提高两至三倍,如此一来各州的商人前来售粮,粮食充足则粮价立减,另外四川茶叶占据着大宋的半壁江山,官府可以许诺每个前来贩粮的商人,都可以到官府领取相应数量的茶引,此为上策;令朝廷拨款向商贾买粮,再以平价售出,此为中策;官府明令禁止商人涨价,此为下策。望君权衡利弊,自行定夺。”
顾正则看完之后忍俊不禁,“说是有三策,其实只有一策。”
蔡文茵轻摇团扇,“无论如何,人家给你选择了,就算是给你面子喽。”
顾正则见蔡文茵看着眼前的锦囊,若有所思,“如果前线持续吃紧,朝廷会在哪里做文章呢?”
秦旭安又递出了一支锦囊。
汴京被围期间,钦宗诏令:“输银百万两,绢百万匹”。与此同时茶盐专卖收入被强制征收。
四川边境开放“边茶交易”,与大理、吐蕃交换战马,替代部分茶盐征收;流民迁入之后,鼓励开垦,免税三年;将本地盛产的蜀锦、瓷器销往江南。
石桌上,阮嘉月摆了各色茶点,竹林中沙沙作响,唐鸿永仍在竹林中练剑,钟扬舲自顾自倒了一盏茶,看到门前人影绰绰,好不热闹,叫住吴义问道,“这是怎么了,顾府可从来没这么热闹过?”说着抿了一口茶,吴义停下来回道:“丞相近日要来了。”
钟扬舲惊的一口茶还未咽下去便喷了出来,她担心的事来的太快了,吴义从讶异的看着钟扬舲,问道:“钟娘子无事吧?”
钟扬舲回道:“没事,这不重要。”
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帷幕,荣徳斋的一家分号开张了,钟扬舲在镜子前整了整衣衫,走进地库,扬起了架子上覆盖着的白布,眉宇间愁云满布,甚至有一丝愤怒,她不断的扯下白布扔在空中,露出了一排排银锭,在昏暗的地库中闪闪发光。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源源不断的蜀锦,各类药材和茶叶运进了库房,荣徳斋也抓住这次机会,准备着将药材布帛运往边疆售卖。
日出东方,天刚破晓之际,钟扬舲才匆匆回到帐中,与正要出门的顾正则打了个照面,顾正则见她眼中布满血丝,面色疲惫,问道:“最近荣徳斋的事情太忙了吧?得空可以让文茵替你调养一下身体。”
钟扬舲闻言强扯出一个微笑答应下来,顾正则总感觉她心中仍有其他忧虑,却又说不出因为什么,便没再多想。
云州:
苏广德一行人请旨北上云州,洛言初在此与之汇合。
洛星云姐弟俩坐在一起闲聊,洛言初忍不住抱怨道:“哪有这么使唤人的?就连她百迭裙上的褶子都是我一条一条熨出来的。”
“你在家中享受女性长辈照料的时候,怎么没想到她们的辛苦,你到底在委屈什么?”一道凭空出现的声音吓得洛言初打了个寒颤,他听得出这声音的主人是江沅。
江沅一脚踹开房门,拿出匕首抵在洛言初的脖子上。
洛言初哆哆嗦嗦的道:“你说过不杀我的?”
“我说过既往不咎,然后我和陆兴炎刚出门就遭伏击,说起来知道时间和路线的只有你呢,” 江沅:“你究竟是天真还是心存侥幸呢?”
说着把匕首放在桌子上,“你是自己动手呢,还是……”说着话锋一转,“当然你也可以赌一把,用这把匕首捅死我。”
洛言初苦笑一声,“我自己的罪,就不连累家人了。”
洛星云抢先一步拔下发簪插入他的胸口,轻声道:“姐姐送你回家。”
众人没想到她会动手杀了自己的亲弟弟,一时间愣住了。
江沅似乎毫不意外,面带笑意的看着洛星云,“洛小娘子深明大义,我很佩服。”
苏广德冷冷的盯着她:“你的目的达到了,还不走吗?”
江沅收起匕首:“我只是顺手扫清了肘腋之患,毕竟……鲲鹏怎么能被蚍蜉挡住脚步呢?”
“你这燕国地图也太短了吧,”苏广德嗤笑一声:“我头一次见到把斩草除根说的如此义正言辞的。”
江沅:“我和他之间注定无法共存,如果今天我们易地而处,你会对我的死愤愤不平吗?”
“如果不会,你又有什么资格指责我?”此刻的沉默震耳欲聋,江沅笑了笑,“我很失望,你们评判善恶的标准是他是否符合自身利益。”
陆尚志突然发难:“陆氏父子把持皇城司,让有识之士报国无门,难道不该死吗?”
江沅瞥了一眼他,面带一丝嘲讽的笑意:“满嘴的报国无门,满心的出人头地。”
陆尚志被怼的哑口无言,却不好当场发作,江沅看着他生生咽下去的怒意,不由得觉得好笑,所谓快意恩仇,不过是因为他们没遇到比他们更强大的存在。
江沅说完便要走,突然一个急转弯走向洛星云,拿走她手上的簪子戳了戳,发现它一碰到硬物自动回弹,之后又走向洛言初,蘸了他胸口上的血闻了闻,“你们用的是猪血,怕它凝固,还加了点醋。”
洛星云反倒冷静了下来:“你是什么时候怎么发现的?”
江沅看着洛星云微微颤抖的手,问道:“你没杀过人吧?一般只有同时贯穿心肺,才会吐血,看你方才刺入的角度还有发簪的长度,基本不可能。”
“有的时候,爱一人和爱世人并不冲突,”江沅顿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只要他是一个良善之人。”说着把匕首交到洛星云手里,“你动手还是我动手?”
洛星云颤颤巍巍的拿着匕首。
洛言初声音发抖,“姐,救救我,当初我也是为了洛家、为了你这才得罪了小陆指挥使啊,你不能不管我。”
江沅看着洛言初:“你只在自身利益不受损的时候,才会顾念亲情,在自己没有危险的时候,才会顾及他人安危,你的真情未免太廉价了吧?”她实在懒得看戏,看向洛星云,“管好你弟弟,事不过三。”
洛星云怔忡着看着门口,郑雯华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用怕,都过去了。”
洛星云回过神来,眼神清明,“我只是再想又该换门了。”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叠加起来,洛星云感觉自己心中的天平不断倾斜,或许血缘是天生的羁绊,但是朋友是后天的亲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