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 第十一章 公堂甩信,赵和现形 “江沅:洗 ...
-
钟扬舲坐在台阶上,气的双手抑制不住的发抖。
顾正则:“你要做的是把他送进大牢,而不是和他们辩论,”说了叹了一口气,“明日在堂上不要冲动,姜玉霞正想看你咆哮公堂呢,不要着了她的道。”
钟扬舲:“对你来说,赵和死了,你的任务就算完成。”
顾正则:“你想碾死他,有的是法子,可你若是想为父母正名,赵和就必须是明正典刑,我想让里应外合清理仁济堂的行为足够正当,也需要把赵和钉死在耻辱柱上……所以你大可以相信我,我们才是最希望这个案子能够秉公审理的。”
刘显荣未等人聊完就把钟扬舲拉到一旁,顾正则看到刘显荣拉拉扯扯的,心生不悦,干咳一声,刘显荣置若罔闻:“账房反水,是你的手笔吧?”
钟扬舲双手一摊,“谁知道呢,可能他们突然良心发现了吧。”
刘显荣一时气急:“你这是在威逼利诱!”
钟扬舲的眼神如古井一般毫无波澜,“你屡次阻挠办案,是接受了谁的请托吗?”
刘显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我是为你痛心,杀赵和根本是脏了你的手……报仇容易释恨难,放下吧。”
钟扬舲冷笑一声,“讲屁话没有用,我只知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杀了我家两个人,只用死一次,便宜他了。”
刘显荣叹息一声,“我若想指责你大可在堂上提出,你是聪明人,原本可以为大宋做出更大的贡献,我不忍见你深陷泥潭。”
“那这么说刘通判是为了我好呢?”钟扬舲似笑非笑:“赵和在江湖上地位颇高,仁济堂又不肯接受朝廷的招安,朝廷想铲除这个隐患,我就给他们一个名正言顺,能杀死他的不是我,而是其他的人上人,不过看眼下的情形,刘通判似乎与朝廷不是一条心呢,劝您一句,置身事外才是您最好的选择。”
钟扬舲看着门口的的獬豸,又看了看刘显荣,眼中尽是嘲讽。
看着刘显荣尽心尽力的演好一个看见心上人误入歧途而痛心疾首的好官时,钟扬舲只觉得疲惫不堪,于是不再理他,任由他在耳边滔滔不绝,想到下次升堂会发生什么她就想笑。
公堂上:
赵和在堂上慷慨陈词之时,钟扬舲打了个哈欠,缓缓拿出了赵和勾结金人,养寇自重的往来书信,满堂哗然。
此时案情已然明了,赵和为了招募信众,和金人媾和,任其滋扰百姓,烧杀抢掠,再姗姗来迟,佯装和金人作战,建立威望之后建立义仓,蛊惑信众交钱,号称帮会兄弟有红白喜事时可以从义仓支钱,赵和便用这些钱来放印子钱。
刘显荣还没听完就离开了,李信连忙跟上,“公子不听完再走吗?”
刘显荣步履匆匆,“没必要,大局已定。”
李信:“您是说赵和死定了。”
刘显荣停下脚步饶有兴趣的笑了,“早知道这帮老东西靠不住,要不是看在我爹的面子上,谁给他们当说客?”
李信疑惑道:“那您笑什么?”
刘显荣回头看了看公堂:“这次也没算白忙活,最起码遇到了有趣的人。”
刑部大牢:
赵和:“此案还没未面呈陛下,你高兴的太早了吧。”
钟扬舲嘲讽的笑笑,“你私藏湛卢,煽动民意,你觉得陛下能容得下你吗?”
赵和:“你既然胜券在握,还来找我做什么?”
钟扬舲:“当然是因为我善良啊,虽然你做了那么多猪狗不如的事情,我还是愿意给你留一个全尸。”
赵和忍俊不禁,“你若是杀得了我,何必逼我自戕?”
钟扬舲将一本账册扔在他面前,“这是你给地方官员的上供,你自恃掌握了民意,陛下动不了你,若是天下人知道侠义之士与官府勾结,会作何想呢?”
赵和眼神一动,“若是我自尽,你就把这本账烂在肚子里吗?”
钟扬舲笑着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傻子,“就算你自尽了,我也会把你的丑事公之于众。”
赵和一时间梗住了,“你倒是坦诚……不过你既然不打算保全我的名声,凭什么让我自尽呢?”
钟扬舲:“因为现在死对你来说是最好的结局,如果再晚一点你会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一切轰然倒塌,你的仁济堂,所有追随你的人都会受到清算,曾经仰慕你的百姓会唾骂你。”
赵和摇摇头:“不可能的,朝廷说好的要收编仁济堂,眼下前线吃紧,朝廷正是用人之际,绝不可能自毁长城!”
钟扬舲嗤笑一声,“朝廷的确收编了你的兄弟们,可战场上刀枪无眼,战死沙场也是常有的事儿……方腊义军的故事才发生不久吧?”
赵和突然想到朝廷收编是假,借刀杀人才是真正的目的,看着眼前的钟扬舲目眦欲裂,恨不得手刃了她,奈何受制于墙壁上的铁链,竟也动弹不得,钟扬舲见他恶人先告状的姿态只觉得十分讽刺,苦笑了一声,“是不是恶人从不觉得自己在做坏事?”
赵和啐了一口,“天要亡我,让我栽在你这个婆娘手上……”
还没说完,钟扬舲一巴掌扇在他的右脸上,“这一巴掌是为我枉死的父母,”说着又打了一巴掌,“这下是为了被你滥杀的无辜之人,”接着又扇了一巴掌,“这下为了我自己,”最后扇了一巴掌,“这下是为了被你欺骗的百姓。”
赵和一时间有点懵,他自出生以来没受过这种侮辱,咬紧了后槽牙,“你恨我也就罢了,跟我的兄弟们有何关系?你说我滥杀无辜,你又好到哪里去?”
钟扬舲瞥了他一眼,“你所谓的兄弟,不过是一群杀人越货的强盗,他们哪一个手里没有人命,哪一个称得上是无辜之人,这等强盗,在我安排下,以英雄的身份死去,已经是便宜他们了。”
马车上:
陆兴炎和江沅已经启程回京,走出去不久,就遇上一路劫匪,陆兴炎下车查看,对面一个壮汉伸手就抓他的衣领,陆兴炎左手格挡,右手猛击他的腹部,其他人见状也围了上来,陆兴炎随即将他推了出去,拦住了几人的脚步,陆兴炎借机向外突围,一人冲着陆兴炎来了一记勾拳,陆兴炎下蹲躲过顺势击向他的腹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也不断有人进来,陆兴炎反手一个抱摔将他掀翻在地,几个回合下来陆兴炎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江沅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掀开轿帘,问道:“需要帮忙吗?”说着环顾四周,扫了扫这一行人,目光停留在为首之人身上,那些人见到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一时间更兴奋了,陆兴炎冲她摇了摇头。
江沅放下轿帘,用水盆洗了洗手,将面巾放入盆中浸湿,随后跳下了马车,缓缓地走到一人面前,这群人看着江沅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江沅抽出湿面巾直击眼前之人的面门,一脚将他踹翻在地,江沅上前一步,对面之人迎面打来一拳,江沅甩出面巾缠住他的手腕往前一带,抬腿踢向他的裆部,一路畅通无阻走到了领头人的面前,他佯装投降,陆兴炎喊了一声小心,那人随即拿出匕首朝江沅刺去,江沅闪身腾挪,持面巾打在他的手腕上,一把打掉他的匕首,紧接着踹向裆部,另一边陆兴炎和他们缠斗时,江沅持刀抵在他们老大的脖子上说道,“让你的人住手!”
见他仍然嘴硬,江沅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他这才打了个手势吩咐手下停手,陆兴炎和江沅交换了一下眼神,陆兴炎驾车,江沅挟持着老大上了马车,快到城门口时江沅这才把他踹下马车。
通过城门,江沅和陆兴炎兵分两路,陆兴炎回汴京,江沅和洛言初赶往金国。
秋决之后,听到赵和的死讯,钟扬舲似乎毫不意外,这一天对于她来说,就像是再平常不过的日子,顾正则听闻后,唏嘘一声,嘱咐吴义照看好蔡文茵和小玉,二人得知后,建了一个衣冠冢给赵和上香,姜玉霞突闻噩耗一时间无法接受,昏了过去,完颜隆在她身旁衣不解带的照顾。
赵和身死的消息在百姓中并未掀起涟漪,民生多艰,自顾不暇,在那本账册公布之后,彻底打碎了百姓对于侠义之士的期待,大家突然想起来这世上从来没有劫富济贫的侠盗,官匪自古以来是一家。
皇宫:
金隆将湛卢呈给内侍,再由内侍挂在墙上,皇帝看着失而复得的湛卢不由得感慨,拍了拍蔡京的肩膀,“辛苦了。”
蔡京后撤一步,“臣惶恐。”
雁门关:
蔡文茵和小玉在院中饮酒,酒过三巡,正要再饮一杯时,顾正则按下她的手,“你已经喝的够多了。”
蔡文茵一把推开他,“你为什么如此坦然,你不觉得钟扬舲做的太过分了吗?她报杀父之仇我没话说,何必要搞连坐?”
顾正则叹了一口气,坐在她旁边,“强者复仇,不仅要毁灭敌人的肉身,还会摧毁腐朽的陋习,我不觉得她有何不妥,她只是和我一样,缺少一个为她说句公道话的人。”
蔡文茵看着顾正则内心的天平有点倾斜,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可是她刚这样想着便回过神来,她发现一个人患得患失的姿态并不好看。
顾正则看着蔡文茵有些恍惚,他觉得这个世界简直难以置信,一群人仿佛失心疯了一般替杀人犯开脱,就连满嘴律法的刘显荣也想和稀泥,想到这里不由得冷笑一声,一抬眼看见天边的晚霞,有一种即将天崩地裂的预感。
顾正则从帐中走出来,钟扬舲见他神色不豫,问道:“有心事?”
顾正则摇摇头,“谈不上心事,只是有点泄气,我原本以为揭开赵和的真面目,文茵就能释怀了。”
钟扬舲思考了一下,“簪缨世家如果轻易被寒门庶族打败,那这些人上人岂不会会自身难保?她拒绝承认我的正当性,本质上是拒绝承认‘平民野心家’的正当性。”
这个答案让顾正则更痛苦了,横亘在自己与蔡文茵面前的,是一条巨大的鸿沟,他们明明有十分的不适合,但他愿意付出二十分的努力在一起,只是他现在不确定对方是否愿意与他一起对抗命运。
官府公布了湛卢一案的始末,同时张贴了其他帮派的通缉令,一时间民众议论纷纷,朝廷谋害忠义侠士的流言不胫而走,钱捕快正要维持秩序,钟扬舲按住了他,站在台前,“我明白大家的疑惑,大家眼里帮派弟子应当是一群锄强扶弱、劫富济贫的真英雄,但事实上只有劫富,没有济贫,行侠仗义的大侠只存在于话本子里,亦或是说书人口中,”说着指向通缉令中丐帮的位置,“丐帮是一个由地痞恶霸组织起来,胁迫乞丐乞讨,然后将乞讨所得的银钱交给地痞挥霍的一个组织,抢劫偷盗无恶不作,他们有一个惯例,叫做采生折割,就是拐卖健康幼童,再将他们打残,置于街上乞讨,博取同情。”说完指了指流落街头的乞丐,“堂下皆是人证。”
围观群众看着那些乞丐的身影和眼神,不由得被触动。
钟扬舲见台下鸦雀无声,继续解释道,“其他帮派同理,若是大家有异议,我和钱捕快会为大家一一解释,”接着指了指旁边的地契房契,“这些都是各大门派在大宋的产业,”然后指了指借据,“这是他们发的印子钱,利钱九出十三归。”
……
钟扬舲一一回应过后,见无人再质疑,正准备结束,“并非所有帮派出身的人都是恶人,真正的英雄,即使沦落成乞丐,也会不断努力跳出来,脱离帮派去开拓天地,而那些世世代代在帮派里享受特权的人,才是真正的恶棍世家,为朝廷所不容的,是那些恶贯满盈的地痞豪强,而不是为了活着苦苦挣扎的人。”
不知何时,钟扬舲发现顾正则出现在台下,一时有些错愕,吴义跑过来把钟扬舲叫下来说了句话,钟扬舲闻言点点头,冲钱捕快耳语两句,得到答复后朝顾正则点了点头,顾正则缓缓走到台前,“生逢乱世谁不想有一个精神寄托,与其期盼英雄,不如自己做英雄,如今四海未平,百姓离乱,想要为国出力的可以来我顾家军报名。”
此时一个五官端正,身形魁梧的男子问道:“我没那么高的志向,只想学一身武艺,保护我们村里人,”说着不好意思的笑笑,“只是我去村里的武馆学过,还是没学成。”
顾正则笑了笑,“武馆不教真功夫,你学不到也纯属正常,你若是想守护乡里,可以去参加乡兵,志不分高低,只要有保家卫国之心,我顾家军来者不拒,你可以跟随顾家军习武,日后也好回到乡里参军。”说完让吴义把有志参军的乡亲们登记在册。
钟扬舲见没什么事了,正打算走,顾正则面带笑意的看着她,“不是说谁碰了湛卢就会不得好死吗?怎么金隆命这么硬呢,钟掌柜算无遗策,也有说不中的时候吗?”
钟扬舲打开折扇遮住半张脸,“我的判断是基于押送湛卢的危险性而言的,只不过金隆情况特殊,丞相是不会让他死的。”
顾正则眼中有一丝疑惑。
钟扬舲压低声音,附在他耳边道:“其实他不是你表哥……准确的说你应该叫他大舅哥。”
顾正则瞪大了眼睛,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刘显荣站在台下看完了全程,不由得失笑道:“她凡事总爱争个对错,这性子是一点没变。”
李信思忖了一下,“会不会是钟娘子只是单纯的爱跟人吵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