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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五朝守疾,身心俱疲 禁苑封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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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苑封锁,已然五日。
五日来,深宫隔绝日月,殿内只剩药气沉沉、烛火长明,无昼夜之分,无朝夕之别。
钟离攸鉴自染天花后,高热从无彻底消退之时。
时轻时重,反复跌宕,白日稍见清明,入夜便焚热再起,浑身疹疱灼灼,始终陷在昏沉苦痛里,浅浅喘息,人事半迷半醒。
这五日五夜,启赋未曾合过一次整眠。
白日,他守在床榻之侧,亲手为她拭身降温、抚肤止痒、喂药擦汗,寸步不敢离;
待她昏沉睡稳,他便移至殿角案前,就着孤灯残烛,批阅日日堆积的奏折。
朝野万机,从无一日搁置。
殿外百官递折、内侍取旨、政令颁行、江南民生、朝堂诸事,皆靠他一人于禁地之内隔空决断,稳着整片大夏山河。
世人只见朝政井然、天下安定,无人知晓他们权倾天下的摄政王,是以五日不眠、身心透支之躯,硬扛着江山与生死两场重担。
他眼底早已覆上淡淡青黑,眼底倦色深重,素来清俊挺拔的眉眼,染上挥之不去的疲惫憔悴。脊背依旧挺直如松,却掩不住周身漫开的倦怠,是极致劳形、极致忧心熬出来的单薄沧桑。
偏殿轮值的太医日日看在眼里,心中焦灼不忍。
这日深夜,药汤喂毕,女主安稳沉眠,呼吸浅浅平稳。
值守太医终是忍不住,躬身缓步上前,垂首恳切劝谏:
“摄政王,已然五日五夜,您日夜守疾、昼夜理政,未曾歇息片刻。”
“龙体万金,经不起这般耗损。公主病症已有规制调理,臣等轮值守夜,片刻不离,断然不会有误。”
“恳请摄政王暂且移步歇息半刻,保全自身。”
太医句句恳切,满心敬畏与担忧。
天花本就烈性传染,他日日贴身侍奉,已然是以身赌命。
如今再这般不眠不休、透支精血,一旦心力溃败、沾染病气,便是家国双损的大祸。
启赋端坐案前,指尖握着朱笔,墨色落纸平稳无滞。
他眸光淡淡落在纸面,音色微哑,带着连日熬出来的疲惫,却依旧沉稳笃定:
“无妨。”
短短二字,轻描淡写,掩过所有千斤疲惫。
他不必歇息,也不敢歇息。
一闭眼,便是榻上小人高热昏呓、泪痕斑驳、满身疮疱的模样。
他不敢错漏她半分动静,不敢让她在极致苦痛中孤身煎熬。
“尔等照旧轮值即可。”启赋淡淡吩咐,“昼夜盯紧脉象疹势,稍有异动,即刻回禀。”
太医见状,知晓他心性执拗、护意决绝,再劝亦是无用,只得躬身退下,守在偏殿待命。
殿内重归寂静。
烛火摇曳,映着他孤瘦挺拔的身影。
案前奏折层层堆叠,朱笔起落,决断朝野利弊、民生祸福;
身侧咫尺,是他高热反复、昏迷不醒、日日受难的心尖之人。
五日以来,日日皆是这般光景。
破晓之时,他将彻夜批阅完毕的奏折一一规整妥当,起身移步殿外,轻轻放置在禁苑石台之上,等候内侍取走颁行天下。
宫门紧闭,铁甲森森。
外界无人窥探禁内分毫光景,只知摄政王无限期停朝、独居侍疾,却无人知晓内里是凶险天花、无人知晓他五日不眠、以身守命。
折返殿内,他回身落锁,重归这片死寂孤凉的天地。
缓步行至榻前垂眸凝望。
钟离攸鉴依旧沉沉睡着,小脸潮红未褪,呼吸浅促,额间细汗层层,哪怕沉睡之中,眉心依旧微微蹙着,似是哪怕无意识里,依旧受着疹痒高热的折磨,不得安稳。
启赋缓缓俯身,指尖极轻探了探她的额温。
滚烫依旧,丝毫未退。
五日坚守,五日调理,凶险未减,高热未平。
天花最险便是反复稽留,热毒盘踞脏腑,迟迟不散,每多一日煎熬,便多一分生死凶险。
他静静伫立床前,望着她孱弱单薄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疲惫、心疼与惶然。
他稳得住万里江山,控得住朝野风波,挡得住漫天流言。
唯独掌控不了天命,护不住身侧小小一人的病痛安康。
长夜未歇,前路未知。
他依旧孑然一身,守着一殿沉疴,守着一场未定生死的劫难。
山河万里安稳,唯他此处,岁岁煎熬,日日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