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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十日沉疴,溯源清宫 禁苑封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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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苑封闭,倏忽已是十日。
十日来昼不分晓、夜无星辰,整座御书房禁域沉陷在药苦与高热的焦灼里。
钟离攸鉴的热度始终反复浮沉,大半时日昏沉不醒,唯余极短片刻,神志能从滚烫混沌里挣脱一瞬。
今日午后,热毒稍敛。
榻上之人睫羽轻轻颤颤,缓缓掀开一线眼眸。
目光朦胧涣散,辨不清光景,却本能寻着那道十日夜夜相伴的气息。
她唇瓣干涩起皮,声音虚弱得近乎碎裂,轻轻唤:“皇叔……”
只二字,软糯沙哑,却如惊雷落进启赋死寂多日的心。
他原本俯身整理药碗的身形猛地僵住,抬眸一瞬,眼底积压十日的疲惫、惶恐、煎熬尽数崩裂。
十日昏睡、十日高热、十日无声苦熬。
她终于清醒。
启赋不顾病患凶险,俯身凑近,动作急却极轻,额头微抵她滚烫额间,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狂喜与心疼,轻轻落了一吻,声音沙哑得发颤:“攸儿,我在。”
“哪里难受?告诉皇叔。”
钟离攸鉴神志尚浅,只能辨得最真切的苦楚,弱弱呓语:“热……身上痒……好痒……”
她清醒一瞬,痛感、痒感反而愈发清晰,万千细碎折磨齐齐涌上。
启赋指尖极轻避开疱疹,细细抚过她额、颈、腕,逐一检视周身疹势。
十日煎熬,痘疱已然成片彻发,赤红错落,满目狰狞。
原本光洁剔透的肌肤,尽数被恶疾覆满。
他越看,心口越像是被生生撕裂。
堂堂大夏长公主,十一岁、心怀苍生、通透善良,本该岁岁明媚、安然长成。
却被宫中阴污隐患,拖入这场夺命酷刑。
他喉间发紧,眼底微红,强压下心口酸涩,低头轻声哄她,字字温柔郑重:
“乖,不许挠。”
“挠破便会留疤、会溃烂,攸儿再忍一忍。”
“十日了,皇叔日日都在,从未离开过半步。”
钟离攸鉴听得懂他的声音,却扛不住身体的酷刑。
孩童本能的依赖彻底泛滥。
她虚弱抬起手,指尖死死攥住他宽大衣襟,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像抓着绝境里唯一的浮木。
“不要走……皇叔别走……”
她眼底水光盈盈,面色潮红孱弱,整个人软得一塌糊涂,全然是无依无靠的依恋。
启赋任由她攥着,俯身贴着她耳畔轻声应:“不走。皇叔不走。”
他守着她、哄着她、一遍一遍为她擦拭降温、轻抚止痒。
可短暂清醒已是她极限。
不过片刻,那点好不容易挣来的清明,再度被汹涌高热吞没。
她攥着他衣料的手微微松弛,力道渐散,眼眸轻轻合上。
呼吸重浅交替,再度陷入沉沉昏睡,只剩眉心依旧蹙着,隐着未散的痛楚。
启赋静静看着她睡颜,眼底疼惜沉到极致。
十日煎熬,日日如是。
醒时黏他、睡时受苦、反复浮沉、不得安宁。
而禁苑之外,早已暗流汹涌。
摄政王整整十日不临朝、不议殿、不见臣,朝野早已揣测纷纷。
起初众人只当长公主寻常恶疾,摄政王不过疼惜幼辈、短暂侍疾。
可整整十日禁宫封闭、音讯断绝、朝会尽废、君臣隔绝。
百官心思浮动,宗室暗自揣测,朝野流言暗起——
长公主绝非寻常小病。
究竟是重病垂危,还是宫中出了不可外传的剧变?
人心惶惶,政局暗涌,无数势力伺机观望、蠢蠢欲动。
就在朝堂暗流涌动、朝野揣测不休之际。
启赋布下彻查宫中病源的暗卫,终于传回确凿真相。
十日溯源,层层盘查、步步追根,终于揪出这场天花祸乱的源头——浣衣坊。
宫中浣衣坊一名底层杂役,月前出宫探亲,乡中正逢天花小疫。
其家幼弟染天花亡故,他贴身接触疫气、沾染毒衣,回宫之后未自禀、未隔离,暗中将带疫脏衣混入宫中新洗衣物。
而其中一批,恰好交由贴身侍奉钟离攸鉴的侍女经手整理、熨烫、收纳。
那侍女家中也曾有幼童染疫夭折,她自身侥幸无碍、早已隐性脱敏,无症状、无病征,却能携带疫气。
她不知衣物带毒,如常整理公主贴身衣料、内衫寝衣。
毒衣入身,疫气潜侵。
最终,让素来安稳康健、心性纯良的长公主,无辜染上天花烈性恶疾。
真相彻查落地那一刻。
禁殿之内,素来隐忍沉稳、喜怒不形于色的摄政王,骤然震怒。
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凛冽杀伐彻底覆面,周身气压冷得骇人。
深宫层层规制、日日严查,竟还有奴才藏私不报、携疫回宫、草菅主命!
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沉声下令:
“浣衣坊涉疫杂役,知情不报、携毒入宫,即刻杖毙。”
“所有经手这批衣物的宫人侍女,全数拘押隔离。”
“传旨太医院,即刻全员出宫,遍历六宫,为所有宫人内侍逐一诊脉排查。”
“但凡有潜伏脉象、些许异常者,即刻隔离幽殿,终身不得出。”
“长公主所有贴身衣物、寝衣被褥、近日所穿衣料——尽数焚烧,寸缕不留。”
他不敢赌、不能赌。
哪怕仅有一丝带疫可能,也绝不留于她身侧半分。
旨意凌厉、杀伐果断,连夜彻整六宫、清扫疫源、杜绝后患。
十日沉疴,终于寻根。
朝野暗流他依旧独力稳压。
宫中祸患他亲手肃清。
唯余榻上昏睡的小小人儿,依旧在万丈苦痛里,浮沉煎熬。
他守住了万里山河,稳住了朝野风波,肃清了宫中奸弊。
唯独最想护的那一人,仍在病中,未得安宁。
烛火摇曳,孤影深沉。
启赋坐回床沿,轻轻拢住她微凉的手。
十日相守,未敢松懈一朝一夕。
往后朝夕,依旧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