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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忍痒偎怀,一吻安魂 药汁的微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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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汁的微凉转瞬即逝。
骨子里的燥热、皮表的奇痒,再度卷土重来,比先前更烈。
天花最磨人之处,便在于此——不剧痛,却无尽缠绵、无片刻安歇,一点点啃噬人的神志与耐力。
钟离攸鉴腕间被他稳稳护着,指尖分毫动弹不得。
抓无可抓、忍无可忍。
昏沉高热里,所有懂事、克制、体面,尽数被酷刑磨碎。
她只能微微扭动孱弱身躯,不住往微凉处蹭动,试图借着衣料摩擦压下那股钻心的痒。
被褥滚烫、肌肤滚烫,整个人像被架在炭火上反复炙烤。
“皇叔……我真的忍不住……”
她哭声细细的,带着气竭的沙哑,睫毛湿漉漉黏在眼睑,泪珠不断滚落,砸在枕上,晕开浅浅湿痕。
“好痒……浑身都痒……我好难受……”
她胡乱轻轻蹭着肩头、小臂,动作微弱可怜,像被风雨折损的幼枝,徒劳求生。
偏偏每蹭动一分,体表疹疱便受牵动,又痒又麻又涩,层层叠叠的痛楚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
启赋看着她这般煎熬,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拉锯。
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始终温柔克制,不伤她半分,却死死拦住她所有自残的可能。
他太清楚。
她今日若是破了一处痘疱,便是后患无穷。
留疤事小,溃烂高热、毒邪内侵,便是生死关口。
万般苦楚,他只能逼她忍。
可看着她哭得发抖、眼底水光破碎、神志濒临涣散的模样,他自己先熬不住了。
殿内死寂,只剩她断续的哭噎、浅浅喘息,与他沉稳却紊乱的呼吸交织。
他放下绢帕,俯身靠近。
隔着咫尺滚烫的温度,看着她泪痕斑驳、高热潮红的小脸。
十年教养,十年牵绊。
他守她岁岁天真、护她年年安稳,从六岁孤弱到十一岁长成。
从未有一刻,像如今这般——无力、心疼、近乎溃不成军。
所有朝堂杀伐、权柄冷漠、万般克制,在她破碎哭声面前,尽数崩塌。
启赋抬手,指腹极轻拭去她颊边热泪,避开所有疹疱,温柔得近乎虔诚。
嗓音低哑得厉害,带着压抑许久的颤抖,是哄,也是近乎自语的笃定:
“乖,再忍。”
“熬过这一场,皇叔余生,什么都依你。”
话音落。
他微微垂眸,极轻极轻,在她滚烫光洁的额间,落下一吻。
不染风月,不涉私情。
是隐忍到极致的疼惜,是绝境里无措的安放,是他不敢外露半分的、沉甸甸的执念。
明知天花烈性滔天,近身便是赌命。
明知此症传染无差,触碰即是凶险。
可他顾不上了。
十年朝夕,早已胜过人命规矩、胜过高高权柄、胜过世间所有分寸礼教。
一吻落毕,他迅速直身,依旧守着最后的克制,不敢再多贪恋半分触碰。
钟离攸鉴昏沉之间,似是感知到那一抹极浅的微凉与安稳。
混乱的痛楚里,唯独那一点触碰,温柔得不可思议。
她胡乱挣动的身子,竟奇迹般缓了几分。
依旧难受、依旧高热、依旧奇痒难捱。
可心底那点惶恐无依、濒临崩溃的惧意,被稳稳接住了。
她软软偏过头,不顾满身病痛,下意识往他掌心、往他身侧最安稳的方向轻轻偎靠。
像漂泊无根的小舟,风浪倾覆之际,死死依偎唯一的岸。
“皇叔……不要走……”
呓语细碎微弱,含着泪意。
启赋心口狠狠一震,喉间发涩。
他俯身,贴近她耳畔,字字沉稳,落地如誓:
“不走。”
“这辈子,都不走。”
长夜漫漫,禁殿沉沉。
他重新执起微凉药帕,一遍一遍、日夜无休,替她抚身止痒、物理降温。
一手护她双腕,一手渡她微凉。
任凭疹痒焚身、任凭死生难料、任凭天命苛待。
他以身守关,以心渡她。
熬尽长夜,熬尽危疾,熬尽这一场摧人心骨的天花劫难。
只求他的小姑娘,平安熬过,岁岁归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