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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巧色求饶,宗祠罚跪 偏殿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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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之内,一瞬死寂。
方才肆意张扬的嬉闹笑声彻底断绝,连殿中流动的风都似骤然静止。
一众内侍伏地不敢起,老嬷嬷瑟瑟叩首,整座宫殿只剩沉得压人的寒意。
启赋立在殿门,一身规整朝服尚未褪去。
方才在朝堂裁断国事、震慑百官的凛冽气场全数凝在周身,眉眼覆着寒霜,无半分平日夜色里的温柔迁就。
他目光沉沉扫过满地匍匐的宫人,最后落定在身前小小少女身上。
钟离攸鉴僵在原地。
七岁的孩子,最是会察言观色。
她一眼便看出来——
这次不一样。
皇叔不是佯装生气,不是小惩小诫,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心底的顽劣瞬间散尽,慌张席卷上来。
她方才玩得太过忘形,全然忘了分寸,将宫人当坐骑肆意戏耍,荒唐无状,不成体统。晨间他字字叮嘱的课业规矩,被她抛得一干二净。
恐惧与悔意涌上来,她立刻收了所有骄纵,小步快跑上前。
不再执拗、不再顶嘴、不再赌气。
她仰着小脸,一双眸子湿漉漉的,眼底带着讨好的怯意,伸手紧紧抱住他冰冷的衣袖,软软摇晃。
极尽孩童最软糯的姿态,低头认错,撒娇求饶:
“皇叔,我错了。”
“攸儿不闹了,再也不敢了。”
“皇叔不要生气,抱抱好不好?”
她踮着脚尖,微微仰首,习惯性想要他的偏袒,想要他一如从前那般,心软妥协,抬手将她抱起,一笔勾销她所有过错。
过往每一次闯祸,只要她撒娇示弱,他总会退让。
她以为这次也一样。
可这一次,启赋垂眸看着她紧紧攥着自己衣袖的小手,眼底寒霜未褪半分。
他抬手,轻轻、却坚定地拨开了她的小手。
动作不重,却全然疏离,没有半分纵容。
“不可。”
一字落下,冷硬彻底,击碎她所有撒娇侥幸。
启赋声音沉得发厉,是摄政王叔立规矩、正宫风的严肃口吻,再无半分私宠温柔:
“钟离攸鉴,你可知错在何处?”
“宫人是宫内侍者,供差听命,并非你嬉玩坐骑。以人为马,轻辱下人、失公主仪态、坏皇家体面,极度不成体统。”
“本王晨间临行千叮万嘱,令你安分习礼、收束顽性。你当面应下,转身屡教不改,肆意妄为,目无宫规、目无师教。”
他身居摄政之位,掌举国法度,正朝纲、肃宫规,最忌徇私纵容。
朝野无数双眼睛盯着皇族遗孤,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他可以私下疼她、夜里哄她、事事护她,却绝不能纵她失德坏礼,落人口实。
今日若轻轻放过,来日必有人借题发挥,诟病皇族、攻诘他徇私误规。
启赋眸光冷定,字字决断,不容半分转圜:
“顽劣失仪,屡教不改,当领重罚。”
他抬眸,沉声下令。
“传令——长公主钟离攸鉴,即刻前往皇族宗祠,罚跪三个时辰,静心思过。”
“无人准许,不得起身,不得饮水,不得离祠半步。”
殿内众人心头一颤。
往日公主犯错,不过殿内罚站、口头训诫。
今日直接罚入宗祠,是皇族最重的惩戒,是明正典刑、绝不徇私的严惩。
钟离攸鉴脸色瞬间白了。
撒娇没用。
求饶没用。
求抱也没用。
她怔怔望着眼前冷脸绝情的皇叔,眼底的水光瞬间泛滥,委屈堵满心口。
她不懂什么朝野诟病、不懂什么权衡避嫌。
她只知道,这一次,她闯了祸,皇叔真的不疼她了。
眼眶通红,嗓音微微发颤,却不敢再哭闹,不敢再撒娇纠缠。
启赋看着她骤然发白的小脸、强忍泪水的模样,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忍。
转瞬,便被家国规矩、朝堂分寸死死压下。
他冷声再嘱:“随宫人去宗祠。好好跪着,反省己过。”
“三个时辰未满,谁敢私相姑息,一同治罪。”
语毕,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背过身去。
挺拔孤冷的背影,决绝无情。
他心里清楚。
今日狠心重罚,是护她。
护她来日不被人拿捏把柄,护她立身端正、无人可轻辱,护她在波诡云谲的朝野深宫,稳稳站得住脚。
严苛是最深的保全。
无情是最沉的偏爱。
小小身影僵立片刻,终究不敢违逆。
鼻尖酸涩,抿紧唇瓣,任由宫人引着,一步一步,落寞朝着皇族宗祠走去。
空荡荡的偏殿,只剩启赋一人伫立。
朝服肃穆,满身清冷。
眼底的雷霆怒意渐散,余下的,是无人知晓的、绵长无声的心疼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