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的掌心长公主》樂优樂优刘

78、冬宵同寝，稚语叩心 冬夜

　　冬夜深寂，朔风掠尽宫檐余温。

　　御书房内烛火垂摇，案头墨香渐敛，一日政务尽数落定。寝榻暖帐低垂，地龙余温融融，却抵不过长夜浸骨的清寒。

　　数年岁岁寒夜，皆是如此。

　　自她六岁孤身，无亲无依，每遇天寒，便只黏他一处。数年朝夕，早已成刻入肌理的习性，无需言语，不必示意。

　　钟离攸鉴侧卧榻间，枕着安稳暖意，身子依旧下意识往他身侧轻蜷。薄衾微凉，她眉目轻蹙，悄然贴近，声息浅淡软糯：“皇叔，冷。”

　　一字轻落。

　　启赋未语，只手臂微收，从容将人拢入怀中。掌心覆住她微凉脊背，将她整个人妥帖护在温热怀间，隔绝满室冬凉。

　　动作熟稔至极，是多年如一日、刻入骨血的迁就与纵容。

　　帐内静谧，唯有二人匀净呼吸。

　　良久，怀中人仰头，睫羽轻颤，借着烛影微光，小声探问：“皇叔寻常不喜朝臣荐亲，究竟喜欢何种模样的女子？”

　　孩童心性纯粹，真心疑惑。

　　启赋垂眸，目光落于她乌黑发顶，眼底情绪沉敛含藏，语声低缓无波：

　　“性子鲜活，偶爱撒娇，不惧生、不怯寒。”
　　“能挽弓，能策马，眼底有光，心性坦荡。”

　　字字娓娓，句句有凭。

　　可钟离攸鉴懵懂不识，听完只轻轻蹙眉，认真思索半晌，由衷轻叹：

　　“皇叔眼光太高。”
　　“这般鲜活飒爽、又会撒娇又通骑射的女子，世间何处能寻？”

　　启赋喉间微漾，压下心口翻涌的软意，淡淡应声：“正因难求，所以迟迟不娶。”

　　一语落定，坦荡从容。

　　钟离攸鉴怔怔望着他，心头那点残留的失落尽数散去，反倒生出几分稚气笃定。她往他怀中再蹭几分，童言真挚，字字澄澈：

　　“那也无妨。”
　　“皇叔若一生不娶，待你老迈，我便侍奉皇叔，为你养老送终。”

　　稚语无华，却字字千斤，直直撞碎他多年隐忍克制。

　　启赋身形微僵。

　　执掌朝野数载，阅尽人心诡谲、世态凉薄，他早已万事不惊、荣辱淡然。
　　可偏偏这一句无心童言——他独身护她岁岁无忧，她便许诺陪他暮年归尘。

　　酸涩与温热交织翻涌，瞬间击溃所有分寸。

　　他垂眸望着怀中坦荡纯粹的小小少女，眼底暗流汹涌，却只低低失笑，声线微哑：“小脑袋整日胡思乱想。”

　　看似轻责，实则满心震颤。

　　静谧半晌，钟离攸鉴心底好奇难掩，又仰头追问，眸光闪闪，带着孩童独有的鲜活：

　　“皇叔，你这一生，可曾真心喜欢过谁？”

　　启赋眸色沉沉，静静看她片刻，轻声答：“有过。”

　　这一句，让钟离攸鉴瞬间来了精神，整个人微微坐起，满眼惊诧新鲜：

　　“原来皇叔也会动心？”
　　“是谁呀？”

　　她追得急切，满眼好奇。

　　启赋偏首避过她透亮目光，不欲多言，只淡淡缄默。

　　可怀中人不肯罢休，软软晃他衣袖，步步追问：“长得好看吗？几岁了？是哪家世家小姐？”

　　耐不住她缠问，他终是轻声敷衍：“好看，比我小。”

　　钟离攸鉴愈发疑惑，眉头轻拧，细细思忖：“不是世家小姐？”

　　她看过不少坊间话本，此刻尽数对上思绪，眸光一亮，笃定猜测：

　　“皇叔平素极少出宫，定然是年少偶遇。”
　　“是不是如画本所写——一眼初见，便心生欢喜，一见钟情？”

　　童言天真，句句烂漫。

　　启赋无奈抬眸，指尖轻弹她额间，眸底染几分浅淡笑意：“十岁年纪，倒是净看些杂书。”

　　被一语戳破，钟离攸鉴立刻收敛神色，慌忙垂眸狡辩：“我没有。”

　　“没有？”启赋眸底含笑，语气却带几分笃定认真，“明日把所有话本尽数交来。”

　　“幼儿年纪尚幼，不该看这些风月闲谈。”

　　钟离攸鉴闻言立刻慌了，也顾不上追问心事，连忙回身重新埋入他怀中，软软蹭蹭，极尽撒娇黏缠：“不要皇叔。”

　　她四肢轻轻环住他腰身，耍赖似的不肯松开。

　　暖帐低垂，烛影温柔。

　　启赋望着怀中百般娇赖、天真纯粹的小小人影，终究抵不过心底万般纵容。

　　他抬手轻轻拥紧她，将所有风月心事、隐忍深情，尽数藏于这一室冬夜温柔里。

　　“罢了。”
　　“今夜且饶你。”

　　只是眼底那一句未曾说出口的心动——

　　他年少动心，一眼沉沦，岁岁皆她。
　　从无旁人，自始至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