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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冬窗伴案,稚语问婚 朔风渐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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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渐紧,叶落霜寒。
转瞬入冬,深宫落尽秋容,处处覆着清寂寒意。
冬日昼短夜长,天寒日冷,人人皆懒。
钟离攸鉴更是如此,一入冬便愈发慵软畏寒,半点不耐风寒。白日里不爱出门嬉闹,不爱闲逛庭台,整日黏在御书房,寸步不愿离开启赋身侧。
他伏案理政,她便静静依偎一旁。
或蜷在他身侧暖榻看书,或支腮看他落笔批卷,安安静静,软软糯糯,日日相伴不厌。
经年诗书苦读,她早已识字通文,阅览奏章小字全然无碍。
这日午后暖晴,室内地龙温热,如春和煦。
启赋照常端坐案前,朱笔起落,批阅如山奏折。
钟离攸鉴靠在他肩头看了半晌,忽然眼眸一亮,生出几分俏皮贴心的心思。
她仰脸轻轻扯他衣袖,软声开口:“皇叔,你每日批奏折好累。”
“我帮皇叔好不好?”
启赋落笔未停,低眸温声问:“你如何帮我?”
她指了指案角玉印,眉眼弯弯,格外认真:“我替皇叔盖章。你批完一卷,我便盖一卷,替皇叔分担政务。”
孩童语气真挚,带着几分想要长大、想要替他分忧的心意。
启赋心头微暖,唇角扬起浅浅宠溺笑意,顺势应允:“好。”
“我们攸儿长大了,懂得替皇叔分忧了。”
自此冬日午后,便多了这般温柔光景。
他执笔批阅,字字决断朝野轻重;
她静坐身侧,持印规整,稳稳落章,一丝不苟。
一卷一卷,君臣政务,二人共理。
冬日漫长清冷,案前却岁岁温软。
她识字已久,阅览无碍,闲时便随手翻看已批阅的奏章,字句通达,看得认真。
只是渐渐发现,总有几卷奏折,他只淡淡扫过,不批、不阅、不落字,单独搁置一旁。
今日案头又叠着两卷留白未动的折子。
钟离攸鉴心生好奇,趁着他转手取卷宗的空隙,伸手轻轻取来展开。
字迹规整入目,字字皆是——
请摄政王选妃、请摄政王大婚、摄政王年近二十,当立夫人、延宗室血脉。
一页页翻去,大同小异。
满朝文武轮番上书,年年催、月月提,皆在劝他成婚娶亲、选立眷属。
她看得微微怔神,眼底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启赋转回目光,见她捧着奏折看得入神,眸色微顿,轻声问询:“怎么了?”
钟离攸鉴抬眸,眼底带着几分懵懂认真:“皇叔,你是不是常常收到这种催你娶亲的奏折?”
“嗯。”启赋淡淡应声,神色平静无波,早已习以为常。
她抿了抿唇,心头莫名空落落的,迟疑许久,小声试探:
“那……皇叔若是娶了亲,有了皇嫂,是不是就不能常常入宫陪我了?”
这话问得极轻,带着孩童小心翼翼的不安。
启赋握着朱笔的指尖骤然微顿。
墨汁微微凝在笔尖,迟迟未落一字。
他抬眸看向她澄澈眼底藏着的浅浅失落,沉默片刻,低声如实应答:“是。”
礼制规矩,大婚之后,他需居摄政王府,理家室、整门庭,自是不可再日日留宿宫中、时时伴她身侧。
简简单单一字,瞬间压得钟离攸鉴心头闷闷的。
小脸一点点垮下来,眉眼垂着,低落情绪藏都藏不住。
启赋看她这般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轻声追问:“攸儿怎么了?不开心?”
她垂着眸,声音软软闷闷,带着孩童独有的纯粹矛盾,老老实实道出心底所思:
“我也不知道。”
“皇叔今年已经二十了。”
“你为了朝政、为了护我和皇弟,耽误这么多年,确实该娶亲、该有家室了。我是想让皇叔娶妻的。”
话音一顿,她鼻尖微微发酸,声音更低了些:
“可我又不想。”
“若是皇叔有了皇嫂,有了自己的家,就不会再日日陪着我、守着我了。”
“到时候,我在宫里,就又是一个人了。”
话说至此,她便不再开口。
小小肩头微垂,眼底藏着说不清的委屈与不舍,落寞又乖巧。
明明是懂事明理、懂得为他考量。
偏偏又是私心满满、舍不得唯一的陪伴。
这般矛盾、这般真诚、这般毫无掩饰的依赖,直直撞进启赋心底最软处。
他眼底悄然漾开隐忍细碎的欣喜与悸动。
原来岁岁相伴,不止他一人放在心上、记在心头。
原来这小小人儿,早已习惯他的庇护、依赖他的陪伴,舍不得他分毫疏离。
冬日暖光落满案头,温柔缱绻。
启赋放下朱笔,侧身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间,掌心温柔抚着她的发顶,低声稳稳安抚:
“傻丫头。”
“放心。”
“皇叔一时半刻,不会娶亲。”
字字笃定,句句真心。
满朝催婚如何,朝野议论如何,年岁及冠又如何。
他无心风月,无意婚配。
这数年岁岁晨昏、冬夏朝夕,他唯一牵挂、唯一惦念、唯一放心不下的,从来只有她一人。
怀中小小人儿闻言,骤然抬眸,眼底低落尽数散去,瞬间亮了起来。
冬日暖阳融融,案前静谧安然。
窗外寒风簌簌,屋内岁岁温柔。
他坐拥朝野万权,可婚可娶、可纳良缘、可立家世。
唯独心甘情愿,为她,独身迟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