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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温筵规礼,夜榻相偎
内殿地龙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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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殿地龙炽暖,融融暖意漫过四壁,尽数涤去宗祠彻夜的寒凉肃寂。
钟离攸鉴被安置坐于案前,一身半干宫裙尚未尽数打理,垂着首,肩线绷得执拗,周身还裹着未散的薄气,眉眼恹恹,分明仍是闹着别扭的模样。
案间热膳齐整,羹汤温润,香气浅浅漫开。
启赋执箸盛汤,动作从容端稳,褪去了白日斥罚的冷厉,只剩沉敛温和。他静默将温热汤食递至她唇边,才缓开沉声,字字轻缓,却句句是立身教诲,无半分苛责,亦无半分纵容:
“攸儿,孩童嬉闹本无错,可宫苑有仪,身位有拘。”
“你是长公主,万民瞻目,一言一行皆系天家威仪。”
他垂眸看着她垂落的睫羽,语声更柔,藏着极深的护惜与分寸教养:
“你如今尚幼,不觉避讳。待年岁渐长,女子手足皆为私仪,不可当众轻露、肆意嬉水失度。今日之行,轻浮失矩,传之于世,便是旁人拿捏你的诟病。”
朝堂风雨诡谲,世人从来苛待天家儿女。他今日严罚,非是厌她顽劣,是怕她无防无戒,来日被世俗规矩、被人心诡诈所伤。
钟离攸鉴睫羽轻颤,始终不肯抬眸,只闷闷颔首,声息细若蚊蚋,带着未消的委屈与别扭:“皇叔……攸儿知晓了。”
她小口吞咽着汤食,姿态温顺,却依旧绷着小性子,全程不与他对视,乖巧里藏着未平的嗔意。
一餐既毕。
启赋取来温热锦帕,执起她纤细的手腕,指尖轻缓,细细拭净她指尖残渍。动作轻柔妥帖,分寸克制,是刻入骨髓的温柔宠溺。
收拾妥当,夜色已深,宫外万籁俱寂。
他起身理了理衣袍,便欲回身处置未尽奏折。朝政堆叠,今夜本无半分闲暇休憩。
脚步未抬,衣袖忽被一缕轻柔力道死死攥住。
钟离攸鉴抬眸,眼底褪去所有倔强,浸着浅浅的酸胀委屈,小声软糯道:“皇叔,我腿疼。”
她膝头跪了半宿宗祠青砖,寒凉浸骨,酸胀隐痛迟迟不散。方才赌气硬撑,此刻卸了所有锋芒,只剩孩童最真切的脆弱。
“疼。”她攥着他衣袖轻轻晃动,语气带着乞怜,“你陪我。”
启赋身形微顿。
烛火摇曳,映着她澄澈又委屈的眉眼,那点未平的别扭、昨夜的顽劣、宗祠的赌气,尽数化作此刻软软的依赖。
万千朝政、天下重担,抵不过孩童一句乞伴。
他终是抵不过,无声轻叹,弃了案头政务。
俯身卧榻,他轻轻舒展臂弯,将小小一人拢入怀中,被褥温柔覆合,隔绝深夜微凉。
榻间静谧无声,唯有彼此匀净的呼吸。
良久,钟离攸鉴埋在他衣襟间,声息闷闷,主动低低认错,字字诚恳,褪去了所有顽拗:
“皇叔,我错了。”
“不该盛夏嬉水失仪,坏了公主本分。”
“也不该在宗祠肆意胡闹,扰了先祖清肃,罔顾规制。”
孩童直白坦荡,不找借口,不藏赌气,坦然认下所有过错。
启赋抬手,轻轻抚过她柔软的发顶,掌心温热安稳,语声低沉缱绻,包容了她所有的年少顽劣:
“知错便改,无需耿耿于怀。”
“皇叔罚你,非为责你贪玩,是愿你知规、懂慎、懂自保。”
世间规矩万千,他从严教她立身,只为护她岁岁安稳,不受世人非议、不被人心算计。
怀中人轻轻蹭了蹭他的心口,彻底卸了所有别扭。
白日严斥、深夜罚跪、赌气怨怼、肆意嗔闹,尽数消融在这深夜温柔相拥里。
山河万里,政务千重。
他掌天下法度,守万民安宁,
唯独对她,法外开恩,岁岁纵容,夜夜相护。
夜色沉沉,榻间春暖。
一岁稚顽,一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