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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宗祠夜絮,私唤其名 皇家宗祠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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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宗祠落锁的那一刻,夜色彻底沉死。
四下寂静森冷,梁柱高阔,牌位林立,烛火摇摇晃晃,映得满室先祖灵位肃穆清冷,压得人心里发慌。
宫人依命闭门退去,院门落锁,半点声响无存。
门外,树影沉沉。
启赋并未离去。
他一身素色常服,静立廊下暗影里,身形挺拔,却始终未挪半步。
白日盛怒是真,罚她思过是真,可转头静下来,满心满眼都是放不下的疼。
他怕她吓哭、怕她畏寒、怕她年幼撑不住彻夜长跪。
便这般静静立在门外,听着殿内所有动静,一寸寸熬着漫长深夜。
殿内起初很静。
钟离攸鉴乖乖跪着,背脊挺直,憋着一口气,眼底全是气忿。
她不怕罚、不怕累,唯独气启赋太过狠心。
不过贪玩一次,便锁她整夜、禁她晚膳,半点情面不留。
跪了半宿,膝盖酸胀发麻,寒气顺着青砖往上钻。
她本就饿了整日,腹中空空,身子发软,再也撑不住那端端正正的跪姿。
反正四下无人,反正没人看她、没人管她仪态。
小姑娘索性破罐子破摔,身子一歪,直接瘫躺在冰凉地砖上,四肢舒展,彻底摆烂。
皇家宗祠的规矩、肃穆、惩戒,被她一股脑抛得干干净净。
躺着躺着,腹中饥饿难耐。
她目光一转,落在供桌之上。
供果、糕饼、清酒,整整齐齐陈列。
她毫无顾忌,伸手就去够,捏起供桌上的糕饼碎屑、新鲜果子,大口往嘴里塞。
饿极了,什么都香。
她嚼得满足,吃到酸涩寡淡的果子,眉头一皱,直接随手往后一丢,果子滚落地砖。
好好的宗祠供案,被她吃得零零散散、乱糟糟一片。
寂静空殿,终于响起她闷闷的碎碎念,带着孩子气的气鼓鼓的控诉,清亮又委屈,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飘出门外。
“坏人。”
“启赋真是混蛋。”
门外廊下静立的人,身形骤然一僵。
从小到大,她永远软糯恭敬,一口一个皇叔,亲昵又依赖。
她从未直呼过他的名讳。
这一声直白坦荡、带着怨气的「启赋」,猝不及防撞入耳膜。
错愕、怔愣、酸涩、荒唐。
心口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麻麻的、软软的、又微微发疼。
他立在暗影里,指尖微攥,静静听着里面的小人继续肆无忌惮泄愤。
“一点都不疼我。”
“就知道凶我、罚我、管我。”
“我就是玩水怎么了,天那么热,又没有摔伤又没有生病,非要关我一晚上。”
她一边嚼着糕点,一边气呼呼,骂累了,便躺着发呆,目光扫过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先祖牌位。
如今的她早已识字,看得懂上面的名讳,却全然陌生。
烛火幽幽,殿内冷清得吓人。
她小小声喃喃自语,童言无忌,句句真心:
“这里好冷、好空、一点都不暖和。”
“比镇北将军府的祠堂差远了。”
“将军府的祠堂有香火、有温度,有皇叔的念想。”
“这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一点都不好。”
门外的启赋,彻底僵住。
一夜听她骂他、听她怨他、听她肆意捣乱、听她任性碎念。
可最后这几句无心稚语,直直戳进他心底最软最深的地方。
她闹、她皮、她骂人、她放肆。
可她心里分得清清楚楚——
他的过往、他的归途、他的故里,才是她眼里唯一的温暖。
皇家宗祠万人敬畏,在她眼里冰冷陌生。
唯独他孤身留守的将军旧府,是她认可的温柔归处。
夜风微凉,他立在门外,哭笑不得,又满心滚烫酸涩。
里面的小孩还在自顾自折腾。
吃够了糕点,便懒懒躺着,任由寒气侵身,半点端庄无存。
嘴里还碎碎念念,赌气发誓:
“再也不理启赋了。”
“再也不乖乖听话了。”
“学好礼仪也没用,反正他永远都凶我。”
句句是气话,句句是孩子气。
启赋静静听着。
整夜煎熬,整夜牵挂。
看着她肆意妄为、不怕鬼神、不怕先祖、只怕他冷淡。
他忽然彻底明白。
世人皆畏他权柄、敬他肃穆。
唯独这一个小姑娘,敢在他罚她之后,大骂他名,肆意捣乱,闹得翻天覆地。
也唯独她,懂他孤寂,念他归途,偏爱他清冷无人问津的过往。
夜深入骨。
殿内稚语绵绵,任性天真。
殿外人心煎熬,又疼又软,彻底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