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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夏池嬉鱼,怒罚宗祠 时序入盛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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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入盛暑。
连日骄阳灼灼,闷得深宫空气滚烫,廊下无风,花木沉蔫。
这大半年晨昏规训不断,嬷嬷教的礼仪仪态,钟离攸鉴早已学得滴水不漏。
立有姿、坐有相、食有度、行有仪,人前端庄矜贵,一举一动皆是正统公主风范,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那都是做给旁人看的。
骨子里藏不住的孩童跳脱、野性贪玩,半点没磨去。
白日课业、骑射、礼训压得满满当当,她日日端得端正克制,憋得浑身紧绷。
一到黄昏暑气稍退、宫人松懈之时,她便压不住心底的顽皮。
这天傍晚,诸事皆毕,宫下人少寂静。
闷热缠得人发燥,深宫又依旧冷清,无同龄玩伴,无处撒闲。
她溜开随行宫人,独自跑到御花园方池旁。
池中浅水清浅,锦鲤成群翻跃,粼粼水光映着残阳,风过水凉。
四下无人,热浪被池水一冲,清爽得诱人至极。
钟离攸鉴一时兴起,全然忘了规矩顾忌。
裙摆一撩,抬脚便踏入池中浅水。
池水堪堪没过小腿,清清凉凉,驱散整日燥热,舒服得她眉眼舒展。
她索性俯身、赤脚踩水,追着斑斓锦鲤嬉闹扑捉。
水花四溅,打湿裙摆袖口,青丝沾着水雾,她却半点不在意,玩得不亦乐乎,笑声清脆落满池边。
锦鲤四散逃窜,她便追着鱼儿满池打转,扑来扑去,折腾得一池净水波澜翻涌。
值守内侍远远瞥见这一幕,吓得魂都惊飞。
御花园池水再浅,也是禁池,金枝玉叶怎可赤脚入水嬉闹!
生怕公主磕绊落水、染寒伤身,内侍不敢耽搁,疯一般往御书房奔报。
彼时启赋正伏案处置晚间急奏,心神沉肃。
听闻宫人急报——长公主独自下御池、赤脚戏水捞鱼。
他指尖笔锋狠狠一顿。
心底温软瞬间褪去,怒意骤起。
放下奏折,起身大步而出,眉宇间凝着沉沉寒气。
一路疾行至御花园。
夕阳余晖下,池中小人影肆意顽闹,浑身水渍淋漓,裙摆湿透贴肤,发髻散乱。
她全然不知大祸临头,怀里竟还箍住一尾肥硕锦鲤,双手小心翼翼兜着,眉眼亮晶晶,笑得烂漫无邪。
启赋立在池边青石上,沉声开口,音色冷冽压着怒意,字字郑重:
“钟离攸鉴。”
熟悉的全名惩戒语调。
玩水的小人动作一僵,转头望见他。
可满心欢喜尚未褪去,半点看不出怕意,反而高高举起怀里扑腾的锦鲤,兴冲冲仰头献宝:
“皇叔你看!池水好凉快!”
“你看这鱼,好肥好大!”
她眼底满是雀跃天真,全然不知自己闯了多大祸。
启赋低头看着她满身湿透、狼狈肆意的模样,又气又无奈,心头怒火被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搅得哭笑不得,却压着沉怒,半点不松口软。
“把人扶上来。”
他冷声吩咐。
左右内侍连忙入池,小心翼翼将玩水玩得尽兴的公主搀扶上岸。
水渍顺着裙摆不断滴落,鞋袜尽湿,狼狈至极。
甫一站稳,钟离攸鉴还委屈嘟囔:“天太热了嘛,池里凉快,还有鱼陪我玩……”
此话一出,彻底点燃启赋压着的怒意。
他连日教她自持、教她端庄、教她惜身自重,人前规矩她样样做得完美,私下竟如此肆意妄为、不知轻重。
“天热便可肆意践踏宫规、以身涉险?”
启赋眉眼寒凉,语气是数月未有的严厉:
“学了半年礼仪规矩,人前端得无可挑剔,私下便如此顽劣放肆。”
“御园池景、宫中风物,被你日日霍霍,毫无分寸、毫无敬畏。”
他望着她湿漉漉、一脸天真无辜的模样,冷声定罚:
“今夜,去皇家宗祠罚跪。”
钟离攸鉴脸上笑意瞬间僵住,眼底一瞬慌了。
她最怕宗祠肃穆冷清。
她还记得,六岁那年闯祸被罚跪宗祠,阴影至今未散。
她立刻上前伸手拽住他的衣摆,小脸发白,软软求饶,终于知怕:
“皇叔,我怕……我不去宗祠。”
“我错了,我再也不玩水了,我再也不闹了!”
看着她骤然怯怂求饶的模样,启赋心头怒意更盛,冷嗤一声:
“玩水肆意妄为的时候不知怕,听闻罚跪便知畏惧了?”
“迟了。”
他语气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今夜无人求情、无人袒护。”
“罚你跪满一夜宗祠,静心思过,今夜不准用膳,任何人不得替你求情、不得暗中探视。”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她委屈泛红的眼眸,冷声吩咐左右:
“送公主入宗祠,闭门思过,彻夜值守,不许松懈。”
宫人不敢违逆,只敢小心翼翼上前。
钟离攸鉴攥着他衣袖不肯松手,眼底慌意满满,软糯哀求,却只换来他冷硬决绝的背影。
盛夏晚风燥热,
一池嬉闹的清甜欢喜,
终是换了一夜冷肃罚跪、闭门思过。
他宠她天真,却绝不纵容她无法无天。
温柔是偏爱,严苛是立身。
半点不能姑息。